觉得住满了没有?\"
\"没数过,应该差不多吧?\"
\"差远了。\"周叔伸出三根手指,\"满打满算,常住的也就三十来户。其余的要么是买了当投资空着的,要么是偶尔来住两天的,真正天天住在这儿的,三十户出
。\"
\"三十户。\"老赵点了下
。
\"这三十户里面,您再数数,两
子齐齐整整都在的,有几家?\"周叔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我给您数啊,张老板家,两
子都退休了成天在家养花,算一家。李总家,夫妻俩都做生意但好歹晚上都回来睡觉,算一家。还有六楼的王先生家,搞学术的,书呆子一个哪儿也不去,算一家。然后就是您了,赵哥,您一个
,不算。\"
老赵吐了
烟:\"那其他二十多家呢?\"
\"其他二十多家啊。\"周叔的声音低了半个调,不是刻意压低,是那种聊到某个话题时自然而然放轻的语气,像是怕隔壁桌的
听见,\"您看到的那些灯,十盏里面有七八盏,亮着的屋子里面只有太太和阿姨,男
嘛,不是在外面出差就是在外面应酬,不是在外面谈生意就是在外面……嗯……谈别的。\"
\"谈别的。\"老赵笑了笑,露出一排黄牙,把棋盘上的马又往前跳了一步,\"这个\''''别的\''''说法好,周哥你这嘴
是真滑。\"
\"嗐,实话实说嘛。\"周叔也笑了,用车吃了老赵一个卒子,\"赵哥,我在这小区
了十五年,什么没见过。白天西装革履出门的大老板们,一个比一个体面,出了小区门
那道闸就各奔东西了,有的奔机场,有的奔写字楼,有的奔酒店,有的嘛……奔那些个私
会所。晚上回不回来?一半以上不回来。回来了的呢?到家门
了,车还没停稳手机先响了,接完电话又调
走了。\"
老赵拈着一枚棋子在手指间翻来翻去,粗大的指节把那颗小小的木制棋子捏得发出\"嘎吱\"的声响:\"那这些太太们平时怎么过
子?\"
\"怎么过?\"周叔把保温壶又拿起来,给两个杯子续了茶,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有的逛街,有的做美容,有的练瑜伽,有的在家养孩子。您看着光鲜,其实一个个的……唉,也就那样儿吧。\"
\"就那样儿\"三个字他含含糊糊地说,说完就低
喝茶,不往下接了。LтxSba @ gmail.ㄈòМ
老赵不急,落了一步棋,等着。
棋盘上安静了几秒钟。
外面的雨声变大了一些,打在遮雨棚上的铝板发出连续的\"啪嗒啪嗒\"声,像有
在用指尖不停地敲桌面。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
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米白色的墙面上,一胖一瘦,像两棵歪歪斜斜的老树。
周叔先开
了。
\"就说您楼上顶层那位吧。\"他压着嗓子,眼睛往天花板的方向瞟了一下,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苏太太,苏清影。她老公叫陈嘉铭,铭远集团的,做实业起家后来涉足金融,生意做得大,
也飞得远。赵哥您猜他一年在国内待多少天?\"
\"多少天?\"
\"不超过六十天。\"周叔比了个六的手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家不到六十天,而且这六十天还不是连着的,东一趟西一趟,最长连续在家的记录是春节那七天。平时常驻伦敦,在那边有办公室有住处有……反正在那边有一套完整的生活。\"
老赵吸了一
烟,把烟雾含在嘴里没吐,过了两秒才从鼻孔里慢慢放出来,两道白线从他黑红色的鼻翼两侧升起来,像龙须:\"一年六十天。那苏太太在这楼里住了多久了?\"
\"五年了。\"周叔说这话的时候又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手指,这好像是他说到敏感信息时的习惯
小动作,\"您算算,五年,一年六十天在家,还不一定都回这儿,他在市里还有一套公寓。实际上在伊甸之庭这个家里过夜的天数,一年可能就二三十天。苏太太呢,天天在,一天不落。物业的门禁记录我都看得到,她除了白天出去参加一些商会活动、慈善晚宴什么的,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在家。一个
。\"
\"五年一个
住那么大的房子。\"老赵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可不是嘛。\"周叔叹了
气,拿起车把老赵的一个象给吃了,\"而且您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苏太太那个
吧,您见过了,长什么样我就不说了,往那儿一站,整个大堂的温度都能降两度。她跟咱们说话永远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面,隔着三层玻璃似的,你能感觉到她礼貌但一点也不想跟你多说第二句。这样的
,在这种大房子里一个
住五年,赵哥您想想那是什么滋味。\"
老赵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把炮调了个位置,换了个问法:\"15楼那个白太太呢?带着个小丫
的那个。\"
\"白太太,白芷柔。\"周叔一听这个名字,脸上的表
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
明的笑,是一种近乎惋惜的神
,眼角的褶子微微松开了一些,\"唉,要说这楼里我最看着心疼的,就是这位白太太。\"
\"怎么说?\"
\"她老公叫方宇辰,搞科技的,什么
工智能、芯片啊之类的,公司前年在科创板上了市,估值好几十个亿。
是聪明
,书读得多脑子也好使,就是忙得没边儿了。白太太搬进来的时候还怀着孩子呢,大着肚子一个
来办
住手续,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后来孩子生了,就是那个小萌萌,方总来过两趟,一趟是孩子满月,在楼下会所摆了两桌酒,另一趟是孩子一周岁生
,待了一天一夜就走了。之后嘛……\"
周叔停顿了一下,用指甲弹了一下棋子的边缘:\"之后就是逢年过节偶尔出现一下,一年总共来不了三次。您说公司忙嘛,我信。上市公司的老总确实忙,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开会融资谈合作。但再忙,自己老婆孩子在这儿住着,你一年来三次,每次就待个一两天,赵哥您觉得正常吗?\"
老赵咧了一下嘴,黄牙在落地灯的光里闪了一下:\"正常不正常我不好说,我又不是
家老公。但是吧,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媳
儿,带着五岁的闺
,在这楼里一个
扛了五年,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三个字都说轻了。\"周叔摇
,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感慨,\"白太太这
吧,
格好,太好了,好到让
心里不是滋味。每回见面都笑眯眯地跟你打招呼,问你今天冷不冷吃了没有辛苦了,比自家闺
还贴心。小萌萌不舒服了,半夜一个
抱着孩子往医院跑,打车打不到就站在雨里等,我们值夜班的小刘看到了赶紧开物业的电瓶车送她去的。第二天一早她特意来物业前台,给小刘带了一袋自己做的曲奇,非要鞠躬道谢。赵哥,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心里
那个滋味……这么好的媳
儿,就不该一个
过。\"
老赵沉默了几秒,把烟
摁灭在烟灰缸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点上。
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粗糙黝黑的脸上跳了一下,映出他那双浑浊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说不清是同
还是别的,很快就被烟雾遮住了。
\"那8楼呢?\"他吐了
烟,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那个染了
色
发的姑娘。\"
\"噢,林可可。\"周叔的表
立刻从惋惜切换成了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这位啊,赵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