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他从
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她枕
边。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的,表面磨砂的,尾端有一个小小的挂绳孔,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任何一个可以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到的u盘。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感觉到他在控制自己的语调,“你以后想看的时候就看。”
“什么东西?”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好奇心让她暂时忘记了哭泣。
“你打开就知道了。”他站起来,往门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转身,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笨拙的郑重,“萌萌,不管我去哪,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个不会变。”
门关上了,走廊的光被挡在了外面,房间里重新陷
了只有月光的昏暗。
李欣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了枕
边那个u盘。
银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把它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比她的体温低很多,贴在掌心里凉凉的,像一块小小的冰。
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钻进那一小圈橘黄色的光晕里,把u盘
进了笔记本电脑的接
。
电脑发出一个提示音,文件夹弹出来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给萌萌”。
她双击打开,里面是一堆照片和几个视频文件,按照年份排列,从她出生的那一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点开最早的那一张——是她刚出生时在医院拍的,她躺在襁褓里,闭着眼睛,皱
的脸对着镜
,旁边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笨拙地抱着她,表
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那个小男孩的嘴张开着,好像在说什么——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那句话她听过无数次,但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盯着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播那个声音:“我要保护她,一辈子。”五岁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十八岁的他即将离开她去开始自己的
生,一辈子这个承诺,才刚刚走过了开
小小的一段,而剩下的那很长很长的部分,会走向哪里呢?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她满月的照片,她百天的照片,她第一次坐起来的照片,她第一次爬行的照片,她第一次站起来的照片,她第一次走路的照片——每一张里都有李恩辰,不是站在她旁边,就是抱着她,就是蹲在她前面张开手臂等她扑过来,就是坐在她身后用手护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倒。最新WWW.LTXS`Fb.co`M
他的脸从五岁变到六岁、七岁、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每一张照片里的他都在长大,在变高,在变好看,但唯一不变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身上的、好像她是他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摄影师喊“看镜
”就能拍出来的,那种眼神是装不出来的,那种眼神是时间累积出来的,是在无数个
夜夜里一点一滴攒出来的,是在她哭的时候、笑的时候、闹的时候、安静的时候、摔倒的时候、睡着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沉淀在眼底的、厚厚的、像琥珀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了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画面晃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是李恩辰用手机拍的,镜
对着他自己的脸,背景是他的房间,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嘴
张了两次才说出话来,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种十八岁少年在面对镜
时特有的、不自然的郑重感。
“萌萌,录这个视频的时候是五月,还有一个月高考。”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不知道自己会考到哪里,但不管考到哪里,我都会给你寄明信片的,每个星期寄一张,寄到你收到不想收为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五月的阳光里显得有点晃眼,因为窗外的光太亮了,照在他侧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一个在太阳底下燃烧的少年。
“你别哭啊,”他说,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像是能透过镜
看到她此刻的样子,“我猜你现在肯定在哭。你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视频里的李恩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调侃的,但眼神里的心疼和笨拙的安慰藏不住,像一件尺寸不对的衣服,怎么遮都遮不住。
他大概本来想用这句话逗她笑,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让她哭得更厉害了,因为眼泪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说了“别哭”就停下来,就像心脏不会因为你说了“别跳”就停止跳动一样。
她一边哭一边盯着屏幕,眼睛一秒都不想离开那张脸,因为再过一个月,这张脸就不会每天出现在她面前了,再过一个月,这张脸就会变成一个存在手机里的、需要解锁屏幕才能看到的、隔着一层玻璃的数字影像。
视频的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个
听的。他说:“萌萌,你要好好的。”
李欣萌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到开
,又看了一遍,然后看第三遍,第四遍。
看到第五遍的时候她不再哭了,因为眼睛已经哭
了,眼眶涨涨的,涩涩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一种酸胀的、不太舒服的感觉。更多
彩
她关掉视频,拔出u盘,把它放在枕
下面。
然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了那本藏蓝色封皮的
记本。
她已经很久没有写
记了,中考前两个月她把所有
力都扑在了复习上,连翻开
记本的时间都没有。
但今晚,她觉得自己必须写点什么,如果不写下来的话,这些
绪会把她的心脏撑
。
她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今天的
期,然后在
期下面写了两个字:“哥哥。”冒号。
她握着笔停了很久,笔尖抵在纸面上,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点,那个圆点慢慢变大,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她有太多话想说,多到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像一瓶倒不出来的可乐,摇一摇就会
出来,但她不敢摇,怕
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最后她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哥哥要去南京了,南京好远,七百公里。”
写完这句话之后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觉得这句话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地理事实,而她心里的惊涛骇
根本不是这句平淡的陈述句能承载的。
她想把那句话划掉重写,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因为她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那不是难过,不是伤心,不是痛苦,不是任何一种她学过用过的词汇能够描述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更像是一个
对“失去”这件事最本能的反应,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时根系断裂发出的那种声音,无声的,但你感觉得到,每一根须根的断裂,你都能感觉得到。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李恩辰去厨房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他回房间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切归于沉寂。
整栋房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的啼叫。
李欣萌合上
记本,把它放回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用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