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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14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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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抚平了。

说来也怪,明明他预言了一个更混的未来,明明他承认了这份“孽缘”的无可避免,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风雨来临前,突然进了风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

我不再去想那个旅行者和胡桃、和刻晴、和香菱之间那些让我不得劲儿的事。

我也不再纠结于那张婚约到底还算不算数。

钟离先生说他会解决。

这就够了。

他是往生堂的客卿,是一个连胡桃都要敬上三分的

他的承诺,比任何契约都更让我感到安心。

那是一种盲目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信任。

“你只需要等待事的发展。”他放下了茶杯,做了最后的总结。

我点了点,站起身,对着他微微躬了躬身。

我没有再看桌上那份枫丹的身份证明,也没有说任何感谢或道别的话。

我只是转身,走出了书房,回到了我那间狭窄的偏房。

很奇怪,一直折磨着我的那种燥热和烦闷消失了,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但神上却有了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我躺在硬板床上,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几乎是一沾到枕,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我来到往生堂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钟离先生那番话带来的平静,像一层脆弱的薄冰,在璃月港夏午后那足以将石板路都烤得发软的毒下,仅仅维持了几天。

几天后的这个下午,我正赤着上身,在往生堂后院的角落里,用一块浸了水的粗麻布擦拭一刚刚完工的楠木棺材。

空气里全是檀香、木屑和被太阳晒出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令昏脑胀的气味。

我享受这种感觉,汗水顺着我的脊椎沟壑往下淌,痒痒的,每一块肌都因为重复的劳作而感到酸胀,这种纯粹的体疲惫,能让我暂时不去想那些七八糟的事

那张枫丹的身份文书,被我塞在了床板底下最的角落里。

我看不见它,就像我可以假装钟离先生中的“孽缘”和“退路”都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时,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像两滴滴进清油里的水,突兀地出现在了院门

是那个金发的旅行者,和他那个总是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白色小东西。

他穿得还算得体,但那种属于冒险家的、风尘仆仆的气质,与往生堂这片迎来送往、讲究肃穆规矩的地方格格不

他的出现,打了院子里只有蝉鸣和我的擦拭声的寂静,也瞬间点燃了我心底那被强行压下去的邪火。

他还真敢来。

他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万民堂的后厨吗?

还是萍姥姥的茶摊?

被钟离先生用几句话安抚下去的、混杂着嫉妒和占有欲的烦闷感,成倍地翻涌了上来,堵在我的胸,又闷又胀。

“你好,请问胡堂主在吗?”他开,声音倒是客客气气的,脸上也挂着那种很能博取好感的、礼貌的微笑。

他那个飞行小东西则好奇地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大声嚷嚷道:“哇!这个的肌好结实啊!比岩石史莱姆还硬的样子!”

胡桃正好一早就被一个大客户请出去了,说是要亲自去挑选墓地的风水。

我直起身,把手里的麻布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扔,溅起一串水花。

我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斜着眼,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我打心底里厌恶的男

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出我的不耐烦。

“不在。”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拿起另一块布,继续擦拭那光滑的棺材,仿佛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这块木

那个飞行小东西似乎对我这种态度很不满意,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个旅行者抬手制止了。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客气的样子,对我微微躬了躬身:“打扰了,那我们自己去找找看。”说完,他便带着那个白色小东西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礼貌得让我更加心烦。

看着他消失在院门的背影,我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比刚才更强烈的烦闷感攫住了我。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我,或者说,即将离开我。

那不是具体的或物,而是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那份被乾坤泰卦帽压住的婚约所带来的、虚假的稳定感?

还是这些子以来,我和她之间那种虽然别扭但仍在缓慢发酵的、畸形的关系?

我明白,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提醒我,我为自己构建的这个狭小的、只有劳作和债务的世界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就像是一阵风,随时能把胡桃这只我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蝴蝶,从我这块固执的木身边吹走,吹向一个更广阔、更彩的世界。

我明白这种感觉,我明白他会把她带走,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我攥紧拳,那枚黄铜钥匙在我怀里硌得我生疼。

因为它。

因为我还欠着债。

因为我只是个靠力气换饭吃的债务,一个连清偿过去都做不到的废

债务的身份,就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它让我没资格去质问,没资格去挽留,甚至没资格去表达我的愤怒。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擦拭这棺材,直到它光可鉴,然后等待下一棺材的到来。

我没去问,也没会主动告诉我。

我只知道,在那天那个金发旅行者和他的飞行宠物来过之后没多久,胡桃就和他们一起消失了。

堂里的伙计们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说是无妄坡那边有些“不净”的事,有个叫小九的孩子的魂魄走失了,胡桃是带着那位“英雄先生”去处理“专业对”的业务。

无妄坡。

又是那个地方。

上一次,是我把她从那里扛回来的;这一次,是另一个男陪着她去。

这个认知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扎在我心里,不,但持续地、钝钝地疼着。

但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需要靠劈柴来发泄。

钟离先生的话,像一层厚厚的冰,将我心那团邪火给冻住了。

孽缘已成,无可避免。

等待事的发展。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几句话,像是在念诵某种能让我保持清醒的经文。

那个晚上,我没有去院子里举石锁,也没有去劈柴。

我反锁了自己偏房的门,点亮了那盏昏暗的豆油灯。

灯火在四壁投下我被拉得变形的、巨大的影子。

我从床板底下,翻出了那本钟离先生给我用来练字的账本,又从那个我藏着所有家当的木箱里,拿出了装着那枚黄铜钥匙的钱袋。

我把所有摩拉都倒在了床上,一枚一枚地数清。

然后,我摊开账本,拿起那支对我来说依旧有些纤细的毛笔,开始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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