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是白的,整个
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蓝变成了灰,从灰变成了黑。
她没有开灯,就站在黑暗里,脑子里全是车祸的画面。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车祸,不知道他伤在哪里,不知道他有多疼。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医院里,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是她生
。没有蛋糕,没有
莓,没有“番茄炒蛋生
快乐”。她呆坐在家里一整天,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石
。
直到晚上的时候阿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手术刚完成,江屿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她问能不能去探望,阿姨说不能。
她问什么时候能去,阿姨说等通知。
等通知。这三个字像一堵墙,把她挡在了一切之外。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觉。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
旁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高。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怕错过阿姨的消息。
接下来的每一天,林念初都会给阿姨打电话。
有时候阿姨接,有时候不接。
接的时候,阿姨的声音总是很疲惫,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还没醒”,“医生说还需要时间”,“你别着急”。
她不是着急。她只是害怕。
她害怕他永远醒不过来。
她害怕他醒了却再也不认识她。
她害怕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叫她“番茄炒蛋”的
。
她害怕那个摩天
上的吻,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密。
有一天下午,她实在忍不住了,坐了一个小时的公
车去了医院。
医院很大,白色的楼,白色的墙,白色的灯光。
她问了导诊台,找到了住院部,找到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都关着,上面的小窗户糊着磨砂纸,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走廊尽
看到了江屿的妈妈。
阿姨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
发
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看见林念初,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念初?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就看一眼。”林念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进去,我就从窗户看一眼。求你了。”
阿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泪掉了下来。
“念初,不是阿姨不让你看。”阿姨的声音很碎,“他现在……
况不太好。身上全是管子,脸上也有伤。你看了会受不了的。”
“我受得了。”林念初说,“我不怕。”
“可是——”
“阿姨,我求你了。”
阿姨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在飞。最后阿姨摇了摇
。
“不行。”阿姨说,“医生说不能探视。等他转到普通病房了,你再来看他。”
林念初站在走廊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眼泪,一直流,一直流。阿姨伸手抱住了她,两个
的身体都在发抖。
“他会没事的。”阿姨说,“他会没事的。”
林念初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阿姨自己。
那天她回到家,在江屿送她的那本素描本上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摩天
,最高点的地方画了两个小
,手牵着手。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坐一次。
她不知道,那本素描本,江屿永远都不会看到了。
子一天一天地过。林念初每天都会给江屿发消息,不管他回不回。
“今天我又去了公园。湖面上的鸭子又少了一只,不知道是不是被管理员抓走了。”
“围巾织到第四十行了,你猜是什么花纹?不告诉你,等你好了自己看。”
“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男生骑摩托车,后座上坐着一个
生,
生抱着他的腰。我想你了。”
“摩天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想撤回,但手指动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句话。
她只是害怕。
害怕他再也不回来了。
又过了几天,阿姨打电话来了。
“念初,江屿醒了。”
林念初的手机差点又掉了。
“他醒了?他怎么样?他认识你吗?他能说话吗?我能去看他吗?”
“他醒了,但是……”阿姨停顿了一下,“他现在还不能探视。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你再等等。”
“等多久?”
“我不知道。念初,你别着急。你要相信医生。”
挂了电话,林念初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
他醒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像一个疯子。
她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摩天
,你醒了。我好想你。你快好起来。”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就一句。你说一句‘番茄炒蛋’,我就知道是你。”
没有回复。
她打江屿的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
接。她打阿姨的电话。阿姨接了。
“阿姨,江屿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他没事。”阿姨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他只是在做治疗,不能看手机。等他好一点了,就让他给你回。”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一点?”
“我不知道。念初,你别着急。”
挂了电话,林念初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她翻看江屿的微信
像——那是他们在摩天
上的合照,他在最高点拍的,窗外是整座城市。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她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像针尖一样细。那个声音在说:万一他好不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
江屿醒来的第五天,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她能坐起来了,能自己喝水了,能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到窗边了。
窗外的世界跟以前一样——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楼下有
在散步,有
在打电话,有
在哭。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她都会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到她们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怜悯的眼神。
她不想听到她们说“今天气色好多了”的时候,声音里藏着的那句“可惜了”。
她什么都听得出来。
第七天的时候,主治医生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
医生,姓周,戴着金丝眼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