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江屿,我们需要谈一谈。”
江屿靠在床
,没有说话。
“手术很成功,你的身体恢复得也不错。”周医生顿了顿,“但是,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你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屿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这些变化是不可逆的。”周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不忍,“你需要长期服用雌
激素药物,来维持现在的身体状态。你的身体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我知道。”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会很痛苦。但我们有心理辅导团队,可以帮助你——”
“不用了。”江屿打断了她。
周医生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
,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屿闭上了眼睛。
她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这七天她流了太多的泪,身体里像是已经没有水分了。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空,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瘫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抖着。
“妈。”江屿开
了。
“嗯?”
“念初……还打电话来吗?”
“打。每天都打。”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还在恢复,不能探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她说,“她会起疑心的。”
母亲没有说话。
“妈。”江屿的声音很平,“你找个时间,告诉她我死了吧。”
“你疯了?”母亲猛地抬起
,眼眶红红的,“你让我告诉她你死了?她怎么受得了?”
“她受得了。”江屿说,“她会难过,但她会走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念初。”江屿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她很坚强。比我要坚强得多。”
父亲从窗边转过身来。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江屿,你想清楚了吗?”父亲的声音沙哑,“一旦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想清楚了。”江屿说,“她应该过正常的生活。上大学,
朋友,谈恋
,结婚,生孩子。她不应该被一个……被一个我这样的
拖累。”
“你不是——”母亲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
“我是。”江屿说,“我现在就是。”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金色的。有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叫了两声,飞走了。
“那就……先等等。”母亲的声音很碎,“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江屿说,“只有这一个。”
那天晚上,母亲没有给林念初打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
柜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江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她在想很多事
。
想初三那年,她在公园里对念初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念初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想高一那年,她们第一次牵手,在雨里走了很久,两个
的肩膀都湿了。
想高二那年,她们在天台上看星星,念初说“你做旁边那颗星,我离你最近”。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她脑子里过。每一帧都很好看,每一帧都让她想哭。
但她哭不出来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移到白色的被子上。
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
色,从
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色。
又一个夏天快要结束了。
那个暑假,是他们最后一个暑假。
她以为他们会一起去大学,一起去看海,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夏天。
但命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躺在病床上,听着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滴滴滴,像倒计时。
但倒计时的终点,不是死亡。
而是另一种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