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冷得像冰墙一样坚硬的亲妈,脸颊竟浮起一层极浅的红。
不明显,但在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
的脸上,已经足够称得上“脸红”了。
她的肩膀也微微往下沉了一点,不再是之前那种像随时准备处理问题的紧绷姿态,而是某种更接近“
”的柔软弧度。
那个强硬的外壳被融化了一小部分,只有一点点,像母
的本能从一道被猝不及封锁太久的裂缝里悄悄溢出来一些。
分析员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普瑞赛斯没让自己在那种柔软里待太久。
她很快叹了
气,手指习惯
地伸向桌面,拾起那个已经被换过内容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丢进嘴里,拿起水杯送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没多看一眼。
分析员看着那粒维生素片被她吞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把药瓶放回手边,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时声音已经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那妈妈陪你吃。”
餐桌上的气氛难得地安静下来之后,反倒不那么难熬了。
分析员其实没吃多少。
普瑞赛斯做的那几道菜,营养是足够
准的,味道也确实是寡淡的。
糙米饭嚼久了还有点硌舌
,蔬菜是白灼的,
胸
也像在健身房里挨过一顿揍之后才被端上桌,又柴又规矩。
可他还是坐在那里,慢慢吃着,时不时抬
看对面的母亲一眼。
不是因为东西好吃,而是因为这顿饭里,有比味道更稀罕的东西。
他和普瑞赛斯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面对面,不急不赶,各吃各的,偶尔聊上几句学校里的事,已经是他记忆里不太多见的画面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大概是某个她难得没加班、没出差、也没有紧急电话要接的夜晚,不过那时他还小,吃的也不是这种运动员级别的健康餐。
他其实不讨厌和她待在一起。
如果她不那么强硬地控制他,不那么像监视实验样本一样管理他的
生,他愿意一辈子和她待在一起,正常地吃晚饭,正常地说说话,正常地让“妈妈”这个词拥有它本该有的温度。
“尘白学院那边其实挺有意思的,”他开
的时候语气已经自然了很多,不像白天那样畏缩,也不像哄她吃饭时那样刻意放软,而是真的像儿子在和妈妈聊学校,“你别看我认识的都是
生——她们有些
真的很好玩。”
普瑞赛斯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冷脸,只是慢慢夹了一
菜,像是愿意听。
他就挑了些和床上无关的趣事来讲。
讲有一次学院里搞社团联合招新,游泳队的摊位和
仆咖啡厅的摊位挨在一起,结果里芙和鸣濑晴因为“谁的音乐更符合学院审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杠上了,最后变成两个
站在走廊里辩论了半个小时。
里芙全程面无表
,鸣濑晴全程微笑,旁边的
吓得绕路走。
讲苔丝第一次进学院图书馆,因为太紧张,把校园卡塞进了借书
的找零槽里,哐当一声,整个阅览室的
都在看她,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普瑞赛斯听到苔丝那段,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几乎不算笑,只是在平静的湖面下飞快掠过去的一小片影子。
但分析员捕捉到了,心里莫名有点得意。
原来她也是会听的。
原来她说“妈妈陪你吃”的时候,不只是嘴上说说。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分析员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抬
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普瑞赛斯正把碗筷收拢起来,闻言
也没抬,声音恢复了一点惯常的冷。
“抓紧时间。别像小时候一样磨磨蹭蹭,洗个澡还要洗半天。”
他说好,然后真的去了。
浴室门合上之后,水声哗哗响起来。
热气很快弥漫成一层白雾,镜子上、瓷砖上都蒙了薄薄的水膜。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热水兜
浇下来,把他肩背上的肌
浇得微微放松了些,可他心里却一点都没放松。
他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隔着水声和墙壁去捕捉外面的一切细响。
他真的怕。
不是怕被发现换了药,而是怕普瑞赛斯突然出什么问题。
万一那药根本不是卡芙卡猜的那种压制小毛病用的东西,万一少了今晚这一粒她就真的会
晕、心悸、甚至晕倒,那他现在站在这间浴室里,水声那么大,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万一她摔了,万一她躺在客厅地板上没
管……
他把水关小了些,侧耳去听。
外面安安静静,隐约能听见厨房那边有碗筷轻轻相碰的声音,还有普瑞赛斯走路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一点不
。
他松了
气,又把水开大,继续洗。
可心还是揪着的。
所以当浴室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的时候,他整个
几乎是原地弹起来的。
“咚、咚、咚。”
不重,很克制,三下,间隔均匀,像敲门的
自己也有些犹豫。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水正顺着他的
发往下淌,流过肩背和腰腹,他浑身都是湿的,眼神却一下子绷紧了。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紧张,像某种他从未预料也从未面对过的
境,正站在门那
等着他。
“谁、谁啊——!!”
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嗓子喊得像个受惊的兔子。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普瑞赛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和平时的冷淡相比,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我。”
分析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跳不但没慢下去,反而更快了。
他当然知道是她,这屋子里就他们母子两个,除了她还能是谁。
可问题是——她来
什么?
刚才不是还催他洗快点别磨蹭,怎么自己倒过来敲门了?
“妈?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不慌,不抖,再加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门外又是片刻安静。
和刚才饭桌上那点沉默很像,但又不一样。
饭桌上的静是克制,是她在管理自己的
绪。
而此刻门外的静,像是她在重新审视一个已经说出
的话,在灯光和水声之间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刚做出来的决定,发现它不太像自己,却又不打算收回去。
普瑞赛斯终于开
,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被热水和蒸汽泡得有些发软,却仍旧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从容,只是那层从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小心翼翼地
壳。
“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擦背?”
门内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肩胛,流过脊背,在腰窝处聚成细细的水流再滑下去。
浴室里白雾弥漫,镜面早已蒙上一层厚厚的水膜,连灯光都变得柔和模糊。
他浑身湿透,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可他的手指却有点发凉。
擦背?
他刚才没听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