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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1

62、星河辗转幻作真,幽梦依稀恨旧魂

那具凡的躯壳静静躺在汉白玉的台阶上,血早已流尽,变得冰冷僵硬。发]布页Ltxsdz…℃〇M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半空之中,魔尊黑袍猎猎,凌空而立。

回归本体的那一刹那,属于凡的记忆并没有如尘埃般散去,反而如波涛海啸般,带着那痴愚无能、软弱卑鄙的凡将军刻骨铭心的痛楚、绝望与恨,狠狠撞击着他的魔魂。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竟然在他的魔心中激不休。

有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高高在上的魔尊,还是那个死不瞑目的宋还旌。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捂住心——那里明明没有伤,却痛得让他想要发狂。

可笑。

他是万魔之主,怎会被区区凡感左右?

一道素净的白光在他对面出现,化作拂宜的身影。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你过江捷吗?”拂宜问。

魔尊眼底戾气骤生,冷冷道:“本座不是宋还旌。”

拂宜神色未变,又问:“那魔尊觉得,宋还旌死的时候,可是着江捷的?”

他在这一瞬间动了念——他该洗去这些七八糟、惹他厌烦的记忆。

但——

若真这么做了,岂不是在向眼前这个承认,他被这区区几十年的凡尘给困住了?

他一生行事,从不知“输”字怎么写。

既然不能忘,那就留着。不过是一段无聊的记忆,能奈他何?

他体内的魔血在沸腾,那是宋还旌残留的悲愤在作祟,他需要杀戮,需要鲜血,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毁灭来压下这令他作呕的凡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具满箭矢的尸体,视线在那个被穿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

突然,他笑了。

“仙子一番废言,突然让本尊想起,我还有一桩私仇未报。”

拂宜微怔。

话音一落,魔尊身形已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径直朝着大地的尽、那幽冥地府的冲去。

后羿死后受封宗布神,本就是镇守幽界的鬼神。

“等等!”

拂宜看着他浑身杀气腾腾的模样,暗道不好,连忙化光追了上去。

……

幽界,森罗殿。

这里常年笼罩在惨的迷雾之中,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然而今,万鬼齐喑。

庞大到令整个幽界都在颤抖的魔威从天而降,直接轰碎了森罗殿的大门。

负责镇守幽界的十殿阎罗之一,阎君正坐在案前批阅生死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笔都掉了。

他抬,只见一个黑袍男子踏着满地碎片走来,周身魔气缭绕,每走一步,脚下的彼岸花便瞬间枯萎。

“魔……魔尊?!”阎君大惊失色,慌忙起身,“您……您这是……”

魔尊停在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渊传来:“羿在哪?”

阎君冷汗涔涔:“羿神……羿神他……”

“说。”

魔尊抬手,一道魔气如黑蛇般窜出,瞬间缠住了阎君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

“本座耐心有限。若是不说,我不介意拆了你这森罗殿,让这万千恶鬼都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阎君拼命挣扎,脸色涨成猪肝色,“羿神他……他不在幽界!”

魔尊眉一皱,手指微松:“不在?他既受封宗布神,不在幽界镇鬼,能去哪里?”

“在……在月宫……”

阎君喘着粗气,在这位煞星面前不敢有丝毫隐瞒:“昔……昔羿神在长石旱地一箭伤尊上,立下大功。天帝感念其功德,因他与妻子姮娥仙子分离太久,便……便特以此为赏,例准许羿神每晚可上月宫与妻子相聚,只需白回幽界处理公务即可……”

魔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好啊……好得很。”

他随手将阎君甩在地上,眼中寒光更甚。

原来如此。

“既然天界给了他这个恩典,”魔尊转过身,看向幽界上方那虚假的冥月,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本座,便亲自去把这个恩典,给收回来。”

月宫。

天地间至至寒之地,玉树琼花,桂影婆娑。然而此刻,一团浓烈的黑色魔气强行闯,打了这亘古的清净,与那皎洁的月华格格不

魔尊踏着黑云落下,并未急着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桂树下的那道英挺身影。

羿神浑身鬼气森森,与这仙家福地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他看着魔尊,神色却无半点畏惧。

“难怪下界之遥望银盘,见清辉之中隐隐绰绰,似有黑气流动,原来竟是鬼王在此。”

魔尊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四周冷清的宫殿,最后落在羿神身上:“天界何其吝啬,昔年救世之功,竟连一座容身的宫阙都不肯赐予功臣,倒叫堂堂英雄,只能寄篱下,以鬼身污这广寒清辉。”

羿神却并未动怒,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宫门,那是姮娥安寝的地方。

“鬼蜮之气,本就与仙灵之气互斥。”

他这副身躯注定属于幽冥,天界再大,也容不下他这尊鬼神,能有一隅之地与妻相守,已是极致,何谈宫殿?

话不投机半句多。

羿神没有再多言,反手取下背上的那张神弓。

他缓缓扬弓,一支金色的长箭搭在弦上。

这是最后一支神箭。

当年他以八支神箭落赤阳,留下两支神箭。

一支已在长石旱地魔尊心,这是最后一支。

魔尊见状,不仅没有退避,反而上前一步,负手而立,从容不惧。

“来,让本座看看,没了那一半魔血的压制,你这一箭,还能否伤我分毫!”

此时,广寒宫外的云海之上,无数流光飞掠而来。那是听闻魔尊现世、特意赶来增援或观战的各路神仙与妖魔。然而,当他们靠近月宫十里范围时,便被那即将发的恐怖威压得不得不停下脚步,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冲云层,正是紧追而来的拂宜,却也被这威势拦在月宫之外。

“住手——!”

她大喊出声,但已经晚了。

弓弦震颤之声,如九天惊雷炸响。

最后一支神箭离弦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万钧之势,直奔魔尊心而去!

魔尊不闪不避,在那金光临体的瞬间,猛地伸出右手。

轰!

无穷无尽的黑色魔气从他掌心涌而出,魔气弥漫半空,正面迎上了那支神箭。

当世最强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金光与黑气疯狂绞杀将周围的桂树连根拔起,月宫的玉砖寸寸裂。

神箭被魔气死死抵住,不得寸进。

但它并未力竭。那锋利无匹的箭尖还在疯狂旋转,带起刺耳的尖啸,试图钻魔气的封锁;而魔尊的魔力也在不断腐蚀着神木制成的箭身,黑气如附骨之疽,一点点吞噬着金光。

一攻一守,竟然旗鼓相当!

“给我……!”

魔尊一声喝,周身魔焰涨,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根曾经落太阳的神木箭杆,竟承受不住这两绝世力量的对冲与挤压,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尘飘散。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箭杆虽碎,那枚自盘古开天之前就已存在的、从幽冥九地寒铁打造、蕴含着法则的箭尖却并未随之消散。

失去了箭杆的推力,又在魔气与冲击力的两厢夹击之下,那枚高速旋转的箭尖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猛地反弹而出!

而它反弹的方向,正是——

刚刚靠近月宫、此时正在众多旁观者之中,想要阻止两的拂宜!

“拂宜!”

“闪开!”

魔尊与羿神同时变色,惊呼出声。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但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也太诡异。

拂宜刚刚落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那枚金色的箭尖,带着未消的余威与的宿命,不偏不倚,正正中了她的心

拂宜低下,看着没的金色流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三千年前,后羿,赤阳陨落。

蕴火在赤阳陨落的余烬中,因那最后不灭、不甘的阳炎之力生智化形,而如今,这世间最后一支神箭,在碎裂之后,竟然兜兜转转,又再次不偏不倚地中了昔年赤阳最后留在世间的一点余烬。

始于,终于

“呃……”

拂宜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神箭专克至阳至烈之物。拂宜乃蕴火本源,阳炎化形,这枚箭尖体,虽未毁去她那具坚不可摧的魔躯,却瞬间击碎了她附着在躯体内的神魂。

点点金红色的火光从她体内逸散而出,那是她的魂魄正在飞速溃散。

“不——!!!”

魔尊发出一声怒吼。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拂宜身后,一把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拂宜!拂宜!”

他慌地按住她的心,试图用魔气封住伤,扣住那些流逝的光点。

可是没用。

那具由息壤聚形、凝结了他半身魔血的强大魔躯,在那足以落太阳的一击下,在她胸前贯穿,留下可怖的碎伤,躯体却伤而不毁,完好无损。

“本座不许你散……”

魔尊咬牙切齿,将自己的魔元渡她体内,想要留住她。

拂宜看着他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费力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一如当年的楚玉锦和江捷。

拂宜吃力地说出了最后几字:“回……回去……我……我……”

他那双惯常冰冷与狂傲的眼眸,在这一刻,竟浮现出了一瞬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无措。

随即他一眼望向羿神,目中是冰冷杀意,抱起拂宜的躯体凭空消失。

只留下月宫满地的狼藉,和周围云端之上,无数惊愕失语的仙魔看客。

作者的话

嗯,这一章有两个想骂我……

拂宜:服了,又是我。

赤阳:服了,死了也不放过我。

63、魂缺神痴如稚童,何处蒙学问初芯

景山,依旧是百里焦土,寸不生。

此处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死寂与罡风。魔尊玄衣如墨,盘膝坐于焦黑的山巅巨石之上,闭目调息。

距离月宫那一箭,已过去三个月。

对于神魔漫长的生命而言,三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黄昏,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

点点灵光并非如往常那般从容汇聚,而是显得急躁、凌,像是溺水之拼命想要抓住岸边的稻,也不管那稻是否结实,便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光芒散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落在地。

魔尊猛地睁眼,身形一闪便到了她面前。

那是拂宜,却又不是拂宜。

她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抬起。那双曾经清澈如水、总是含着悲悯、闪着坚定光芒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没有焦距,甚至连瞳仁都有些涣散。

她看不清。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先是看看灰暗的天空,又低下,用手摸了摸身下焦黑粗粝的泥土。她的动作迟缓、笨拙,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陌生与惊惶。

最后,她那灰白的视线,在一阵漫无目的的游移后,终于落到了不远处那个模糊的黑色影身上。

那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色彩。

她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要向那个黑影靠近,却因看不清路,被脚下的碎石绊得踉跄了一下。

魔尊看着她这副狼狈又痴傻的模样,胸中一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他咬牙切齿:“一定是你犯蠢急着复活,才会上次

丢了身体,这次丢了神智。”

魂魄未聚全便强行苏醒,如同早产的婴孩,先天不足,便是这般痴傻残缺的下场。

拂宜被他的怒喝声吓得瑟缩了一下,停在原地,灰白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显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魔尊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三月我等得,难道三年十年我就等不得了吗?你就这么急着回来送死?”

拂宜不会回复。

她歪了歪,似乎在辨认这个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忘记了刚才的惊吓,又迈开步子,走上前去。

她凑得很近,几乎快要贴到魔尊身上,努力睁大那双灰白的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模糊的黑影究竟是什么。

她是这山上唯一的活物,而他也活着,还会跟她讲话。在这无边的荒芜与孤独中,本能驱使她想要亲近他。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或者衣角。

魔尊偏,冷冷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但他随即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他将她拉到面前,死死盯着她那双无神的眼睛,问道:“在月宫,你死前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拂宜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不仅神智不全,似乎连语言也忘记了。

她自然不会回答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懒得理会她。

拂宜初时还想接近他。她像个刚出生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想要去拉他的袖子,想要靠在他身边取暖。

每一次,都被他毫不留地推开,或是用冰冷的魔气将她吓走。地址WWw.01`BZ.c`c

几次三番之后,即便再迟钝,拂宜也感觉到了他的抗拒与厌恶。

后来,魔尊的气消了一些,不想推开她了。他甚至会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或者是坐在显眼的地方,等着她像之前那样凑过来。

可是,她却不来了。

她学会了躲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角落里,自己玩自己的。

景山一片荒芜,除了石就是焦土。

她用了好长的时间,蹲在地上,低着,认真地玩着泥和石子。她把黑色的石排成一排,又打,再排成一排,乐此不疲。

玩累了,她就坐在崖边,睁着那双看不清楚的眼睛,用了很长时间看向远方。

那里是间,是色彩斑斓的世界,但在她眼里,或许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

魔尊站在高处,看着她那孤单瘦小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一,拂宜在崖边坐了很久。

忽然,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回看魔尊一眼,径直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却走得很坚决,像是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魔尊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问道:“你要去哪里?”

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便是涌上一恼怒与后悔。

明知道她现在没有脑子,听不懂话,更不会说话,他还问什么问?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拂宜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那双没有神采的灰白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涩、生疏的声音:“啊……啊……”

那不是语言,只是最原始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音,急切而无助。

她像个孩子。thys3.com

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

魔尊的思绪突然飘忽了一瞬。

他想起了第一世,慕容庭的记忆。

那时候,慕容庭的兄长慕容轩的孩子慕容胤到了启蒙的年纪,慕容庭和楚玉锦还曾一起去学堂接送过那个孩子。

学堂里书声琅琅,先生教孩子们握笔、识字、念“天地玄黄”。那些孩子从懵懂无知,一点点变得通晓世,学会道理。

既然拂宜现在什么都不懂,那就教。

既然她不会说话,那就让她学。

“闭嘴。”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但这回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拂宜被他一喝,呆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魔尊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拂宜缩了一下,但没挣脱。

“走。”

魔尊牵着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既然是个傻子,那就送去上学堂。这世间,总有能教会她说话认字的地方。

64、童言稚语描君容,半块酥饼且慰心

离开了那片只有黑白二色的死寂景山,魔尊带着拂宜一路向南。

他们落脚在江南一处名为东白的偏远小镇。这里不比永业城的繁华,也不似响水山的险峻,却正值间四月,花红绿,莺飞长,空气里都浸润着湿润的花气息。

经过镇外的一片地时,一直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的拂宜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在一丛茂密的丛前缩成小小的一团,灰白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叶上,极其认真地看了许久。然后,她笨拙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朵紫色的不知名小野花。

她站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举着那朵花递到魔尊面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神虽然空,却透着欢欣喜悦。

魔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心中那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堂堂蕴火之神,哪怕没了神智,也不该是这副只会盯着野花傻笑的痴儿模样。

魔尊冷哼一声,衣袖随手一挥。

那一朵紫色的小花瞬间被一缕黑色的魔火吞噬,连灰烬都没留下,直接在她指尖消失得无影无踪。

拂宜的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那个献宝的姿势。

她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指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垂下手,脸上并没有什么愤怒或委屈的表,依旧是那副木木的样子。

可是,两行殷红的血泪,却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他没想到她会哭,更没想到她没了神魂,流出的竟是血泪。

“哭什么!”

他喝了一声,既恼恨她变得这般软弱哭,又恼恨自己没事找事,何必跟一个傻子计较。

他一挥手,施法抹去了她脸上的血痕,随即手掌一翻,凭空变出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鲜花,甚至比这地上的还要娇艳,一脑地塞进她怀里。

想了想,他又从里面挑了一朵最艳丽的红色山茶,动作有些粗鲁地在了她的发髻上。

拂宜抱着满怀的花,愣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上的花,又低看了看怀里的花。

然后,她笑了。

嘴角上扬,眼睛弯弯。自从重生以来,她一直是一副木然痴傻的神,这一下笑开,虽眼眸依旧无神,却如春风化雪,极是好看。

魔尊看着那个笑容,整个呆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笑什么。”他回过神来,板起脸怒道,语气却明显没了刚才的气势。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向前走去。拂宜这回没落下,她一手紧紧被他拉着,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那一堆花,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后。

东白镇不大,统共只有一间私塾。

之初,本善……”

读书声正朗朗,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

魔尊一身黑衣,满身煞气,手里还牵着个抱着花、眼神呆滞的姑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

读书声戛然而止。

这是一间略显拥挤的学堂,只有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夫子。底下的学生参差不齐,小的不过八九岁,还在懵懂傻笑;大的也有十二三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而在这一群半大孩子里,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姑娘显得格外显眼。她叫林玉芳,是这镇上卖豆腐老林家的儿,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是这学堂里年纪最大的学生,也是唯一的孩。

在这偏远小镇,子多半早已要在家里学红准备嫁,但林玉芳自幼酷读书,老林夫儿,咬咬牙便也一直供着她在这读了下来。

读书声戛然而止。所有学生,连同老夫子,都惊得张大了嘴,目瞪呆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魔尊也不废话,随手从怀里摸出一袋金子,“哐当”一声扔在夫子的桌案上。

金子从袋滚落,灿灿生辉,险些晃瞎了老夫子的眼。

“教会她说话。”魔尊指着身边的拂宜,冷冷道,“这些全是你的。”

夫子哆哆嗦嗦地还没来得及说话,魔尊转身便要走。

拂宜却不了。

她一把松开手里的花,死死拉住魔尊的袖子,嘴里发出“啊啊”的急促叫声,灰白的眼睛里立刻又涌上了红色的水光,眼看又要流血泪。

魔尊脚步一顿,看着她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额角青筋直跳。

“我不走。”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我就在外面。”

拂宜不信,死抓着不放。

魔尊没办法,只能在学堂外面的石桌上坐下,黑着脸像尊门神一样守着。

拂宜这才一步三回地进了课堂。即便坐在了位置上,她也根本不听夫子讲什么,每隔一会儿就要探往窗外看一眼,确认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才肯缩回去坐一会儿。

学堂里突然来了个漂亮的傻姐姐,那些八九岁的顽童起初还有些好奇想去逗弄,但因为忌惮门外那个看起来就很凶的黑衣男,谁也不敢造次。

只有林玉芳,看着拂宜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睛,心里生出一怜惜。她自己是这群男孩子里唯一的异类,如今见到拂宜这般懵懂又可怜的模样,天然便生出几分亲近与保护欲。

下课时,林玉芳主动坐到了拂宜身边,帮她擦去脸上沾的花,又耐心地教她握笔的姿势。

放学后,魔尊并未带拂宜离开太远,而是在村里租了一栋僻静的屋子住下。

拂宜虽然傻,但或许是蕴火本源的灵尚存,学东西竟不算太慢。加上整个学堂里的孩子都觉得这个漂亮但不会说话的傻姐姐很有趣,下课了便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逗她说话。

到了第二天放学回来,拂宜一进门,就冲到魔尊面前。

她指了指自己,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我。”

然后又指了指魔尊,说:“你。”

这是林玉芳教了她一整天才学会的。

说完,她伸出手,很认真、很仔细地摸上了魔尊的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一点点地描摹。

魔尊本想拍开她的手,但看着她那双虽然无神却极度专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冷着脸任由她摸了很久。

摸完了,拂宜似乎很高兴,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到了院子里的泥地上,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魔尊低看去。

地上是一团七八糟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圆圈,加上几个点。

“这什么东西?”魔尊皱眉。

拂宜指指地上的画,又指指魔尊,嘴里“啊啊”着,一脸求表扬的神

那是她画的他。虽然一点也不像,甚至都不像是一张脸。

魔尊的脸色冷冷的,却难得地没有骂她“蠢货”。他看了一眼她满是泥土的手指,一把将她拉起来,拖回屋里。

水盆里,他抓着她的手,一点点洗去指缝里的泥垢。

洗完手,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炭笔,塞进她手里。

“以后用这个。”他冷冷道,然后指着笔,教她:“笔。”

“笔……”拂宜跟着念,发音有些生硬,但很清晰。

当晚,魔尊没有打坐,而是逮着拂宜教她写字。<https://www?ltx)sba?me?me>

幸好他们都不是凡,不需要睡觉。

烛火下,魔尊握着拂宜的手,在一张张白纸上写下她的名字——“拂宜”。

一遍,两遍,一百遍。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拂宜终于能自己握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拂”字。

写得又大又丑,占满了整张纸,像两只爬行的虫子。

但魔尊看着那个丑字,心里竟然

升起了一诡异的成就感。

子一天天过去。

拂宜上了十几天学,和学堂里的孩子们彻底混熟了。她虽然说话还不利索,但已经能蹦出些简单的词句。

她对长相这件事特别执着。她一个个地摸过学堂里所有孩子的脸,然后捡根树枝,在院子的泥地上画他们的样子。

她画画的方式也很特别,边画边退,一直退到墙根。没几天,学堂的满院子地上都布满了她那些混的线条画。

孩子们发现拂宜从来不吃午饭——她不需要进食,魔尊自然也不会给她准备。

但孩子们不懂,只觉得她可怜,便偷偷把自家的粮塞给她。大家都怕那个总是一身黑衣、冷着脸接送拂宜的男,因此在学堂里,没敢欺负这个傻姐姐,反而都护着她。

尤其是林玉芳。她家里是做豆腐的,子虽不富裕,但总会特意给拂宜带些自家做的豆花或是点心。

这一放学。

拂宜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半块被咬过一的酥饼,边缘还掉着渣。

那是林玉芳给她的。拂宜吃了一半,觉得好吃极了,便死活不肯吃了,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带回来献宝。

拂宜把那半块酥饼举到魔尊嘴边,灰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满脸期待。

魔尊看着那半块沾着水的饼,眉紧皱。

他堂堂魔尊,早已辟谷千年,何曾吃过这种凡俗的、还是别吃剩下的东西?

“不吃。”他偏过

拂宜不依不饶,手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怼到了他嘴唇上,固执地重复:“吃!吃!”

她一直盯着他,大有他不吃她就举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魔尊跟她对视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

他黑着脸,张嘴,一咬住了那半块酥饼。

涩,甜腻,味道并不好。

他面无表地咀嚼着,拂宜却像是看了什么彩的戏法,一直很认真地盯着他看,直到看着他喉结滚动,将饼咽了下去。

然后,她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魔尊的脸,然后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像只小狗一样蹭啊蹭。

“呵呵……”她嘴里发出乐呵呵的傻笑声。

魔尊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抱着蹭。

看着她这副傻乎乎、毫无防备的蠢样,魔尊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把她推开,正如他之前做的那样。

可是,那总是盘桓在心的戾气,此刻却怎么也聚不起来。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65、严师且伴红烛畔,蒙童初识冥昭名

学堂这几,拂宜都在学写自己的名字。

白天在学堂里,老夫子和林玉芳手把手地教;到了晚上回了家,便到魔尊接着教。

她学得很艰难。那双灰白的眼睛看不清笔画的细微处,握笔的手也不听使唤,总是把简单的横竖撇捺画成纠缠的线团。

这一晚间,屋内烛火摇曳。

魔尊坐在桌案旁,看着地上已经堆满了的、画满墨团的废纸,眉微蹙。

拂宜趴在桌上,手里紧紧攥着炭笔,她连执笔姿势也是错的,正在跟那张薄薄的宣纸较劲。

终于,她在纸上重重地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扔下笔,拿起那张纸,兴冲冲地举到魔尊眼前,嘴里发出“啊啊”的求赞声。

魔尊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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