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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55-61)(2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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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官道上一株被牵牛花缠上的纤细竹子。

远远望去像是竹子开花。

不知是紫色花朵装饰了竹子的纤细枝叶,又或是竹子决定了牵牛花藤蔓生长的方向。

初夏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令窒息的黑。

“任尔东西南北风”——他怎么会不懂,这是一句很温柔的、鼓励的话,江捷说的不只是她自己,更想对他说,不要管外界的风霜雪雨,做你自己就好,做那只曾经在响水山中毫无掩饰、虚伪的灰鸦。

他只是不愿懂,也不承认……

他其实——

她。

他没有闭眼。

怨恨、不甘、痛苦、憾恨,也不得解脱。

大宸历一百五十七年六月,曾在山雀原一战中被称为厉鬼修罗的将军宋还旌,身中十七箭,战死于午门之外。

死不瞑目。

而在午门的某个角落,墙角的砖石碎裂,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几尖绿的竹笋,正顶压在顶的碎石,顽强地冒出了

不久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韩王大军城的欢呼声。

新的王朝即将建立,旧的时代已经落幕。

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60、孤星仗剑洗旧恨,素手传灯续妙音

江捷走后,顾妙灵和小七暂时留在了标王府,一起处理江捷的后事。

顾妙灵开始学琅越话。她学得很快,还拉着小七一起学。但小七这几天一直闹绪,整不见影,到了饭点才肯露个,吃完饭又匆匆跑掉。

午后,天色沉,雨将至。

顾妙灵正在院中整理药材,忽见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

是天枢。

他有长着一张清俊的脸,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不见底,难以测度。

顾妙灵看了一眼四周,小七照例不知躲在何处。她没有多言,起身将天枢引至偏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天枢没有喝茶,开门见山地问道:“此间事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顾妙灵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淡:“也许留在潦森。大宸……我不想回去了。”

天枢点了点:“这样也好。让小七继续跟着你吧。”

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窗外

的风声。

天枢忽然再次开,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去永州。”

顾妙灵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她猛地抬,眼中满是震惊:“你——”

韩王正在永州起兵造反,那里是风的中心。

“时隔十三年,我也没想到还会有报仇的机会。”天枢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北方,“当年的庚申逆案,我李家满门抄斩,你顾家流放千里,皆因佞当道。如今韩王起兵清君侧,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一顿,看向顾妙灵,“顾氏被冤的仇,我会帮你一起报。还有……”

“永业城城东的谢家二公子,我会帮你杀了他。”

顾妙灵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那个曾经花言巧语欺骗她、夺走她一切、最后为了抵债将她卖院的混蛋。那个她曾夜诅咒却无力报复的梦魇。

良久,她低下:“多谢。”

“不必言谢。”天枢站起身,“韩王那边,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回来。小七就暂时有劳你了。”

顾妙灵默默点。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去报仇,不是去送死。

他有牵挂,自然会惜命。

天枢看了看四周,忽然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小七有话要讲。”

顾妙灵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一圈空的屋子:“她在?”

天枢点

顾妙灵没有多问,起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天枢一

他对着空无一的房梁和角落,声音平静:“小七,过来。”

房内毫无动静,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你要让我来找你吗?”

话音刚落,窗户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色的身影翻窗而。小七贴着墙根站着,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全身紧绷。

天枢看着她,慢慢道:“我刚刚和她说的,你听见了。”

“没有。”小七立刻反驳,声音尖锐而急促。

天枢向前迈了一步:“你听见了。”

小七尖叫一声,身体死死贴着墙壁,退无可退:“我没有!你别过来!”

天枢在她五步之外止步。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心中突地一阵刺痛。

“你不用怕我。”他轻声说。

小七只是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天枢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抚她,却被她颤抖的声音阻止:“你别过来……求你……”

天枢脚步一顿。他看着妹妹,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却也是最怕他的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搂进了怀里。

怀里的躯体僵硬得像块石,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天枢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你原来的名字是李庆宁,是蓝田李氏的儿。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对你说。”

小七在他怀里拼命摇,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我知道你能听明白。”

天枢将她强行按在怀中,不让她逃离,也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意。

“我是李文渊……”

他说出了那个十多年没说过的名字,那个属于阳光下的、净的名字。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说道:“是你的……亲哥哥。”

小七用力推他,却没推动。她哭喊着:“你不是……你是天枢贪狼!”

李文渊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他低下,下抵在她的发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温柔的笑:“你记得吗?‘小七’这个名字,也是你小时候我叫你的。”

七星楼里,所有都叫她摇光,只有天枢,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只有他们两个的角落里,偶尔会叫她一声“小七”。

但在她七岁那年,在第一次杀之后,他就再也没叫过了。

小七的哭声一滞。

那些被恐惧和血腥掩埋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唤醒。

“我不记得了……”她哭着大喊,声音里却透着无助,“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说了……”

李文渊强行捧起她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他伸出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疏却无比轻柔。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可是在这之前,你是我抱大的。”

他看着她,认真地许诺:“我们已经离开七星楼了,哥哥会保护你,你不用再害怕我。”

小七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让她恐惧的眼睛里此刻从未见过的温柔神

她的哭泣过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文渊松开手,替她整理好凌的发丝。

“我要走了。”他说。

他往她手心里强行塞了一个小小的、木雕刻成的小兔子。

那是在小七还是李庆宁的时候、养过一只小小的白兔。

“等我回来。”

他要去大宸,去那个即将天翻地覆的战场,去为他们的家族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他再次看了小七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小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

良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擦眼泪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从未有过的温度。

门外,李文渊与守在那里的顾妙灵对视一眼。

他的神色已恢复了往的冷峻,对顾妙灵点了点,随即,他转身离开了标王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顾妙灵再次推门进屋的时候,小七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脚,脸上泪痕未,眼神空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顾妙灵心中一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牵过她冰凉的手。

“过几天,我们也要离开了。”顾妙灵轻声说道,打了满室的寂静。

小七转过看她,眼神迷茫:“她死了,我们去哪里?”

以前,她是跟着宋还旌的命令走;后来,她是跟着江捷走。现在,她茫无方向。

顾妙灵淡淡一笑,手轻轻握在颈上挂着的树叶制成的展翅青鸟上,“天地辽阔,何处不可去?”

听到这话,小七眼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下一行眼泪,顺着脸颊砸在顾妙灵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声音细碎。

顾妙灵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难过……”

只说了这一句,她自己也哽咽难言,接下去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小七把埋在她的怀里,突然闷声说道:“我很想吃她做的花糕……可是她死了。”

顾妙灵抚摸着她的发,动作轻柔:“只要你想吃,她一定会做给你吃,是不是?”

小七吸了吸鼻子,点了点

顾妙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容。

“那就好。”顾妙灵轻声说,“只要你还记着她,记得那个味道,她就没有真正死去。”

她站起身,牵起小七的手,紧紧握住,“走吧,我们一起去做。她教过我。”

小七握紧了那只小兔子,悄悄塞进了怀里。

那里,还有一只树叶做成的山虎。

————————

大宸,永州前线。

李文渊没想到会在韩王的中军大帐外,再次见到宋还旌。

那个男没有穿甲胄,只是披着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袍,提着剑,像个幽灵一样穿过那些对他既敬畏又恐惧的叛军士兵。

就在白,青石坡一役,宋还旌率领的大宸军队明明已经击溃了韩王的主力。然而就在当晚,他孤身营。次拂晓,那个令天下瞠目结舌的命令便传遍了三军——永州守军后撤三十里。

那条通往永业城皇宫的官道,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向韩王敞开了门户。

李文渊站在影里,看着宋还旌从他面前经过。

那个响水山中的故,如今失去一臂,面容却依旧沉着冷静,甚至比那时更加波澜不惊。

他不确定宋还旌没有认出他,或者说,他的眼睛里空的,映不出任何影。

李文渊收回目光。

在擦拭剑锋的空闲时刻,在那些充满血腥味的长夜里,李文渊常常会独自走到高处,看着南方的方向。

那里山峦重迭,云雾缭绕。

正是潦森所在。

————————

潦森,乡野之间。

顾妙灵没有留在平江城,而是当了个行脚大夫,行走在江捷曾经的故土上。

在潦森,她的医术算不上湛,但她很认真地在学,学大宸的医术,也学琅越的医术。

她有着很长的时间去学。

小七跟在她身边。

她又恢复了那副上蹿下跳、见什么都新奇的子。她会帮顾妙灵采药,虽然经常采错,更多的是在山野里追着野兔子跑半天。

只是,每当她们路过茶肆,或者遇到从北方逃难来的商旅时,小七总是会凑过去。

她装作在看热闹,或是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编蚂蚱,耳朵却在偷听那些关于韩王和大宸战事的消息。

然后,在晚饭时,她会貌似不经意地跟顾妙灵提起:“哎,听说那个韩王又打胜仗了。”

或者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毫不在意地问:“那个韩王……是不是快赢了呀?”

“快了。”顾妙灵总是这样回答,“打完了,就回来了。”

子一天天过去。

从春末到夏至,再到山林染上金黄。

又是一年秋风起,顾妙灵和小七暂住在一处山脚下的茅屋里。

小七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顾妙灵还在灯下整理着明要用的药材。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走到门边,拔开了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他的衣衫有些旧,沾染着北方的尘土和霜露,那张清俊的脸上多了几道细微的伤痕,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沉稳、平和。

她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门的路,然后指了指里屋那扇半掩的房门。

那是小七的房间。

顾妙灵站在门,看着那扇门重新合上。

她转过身,看向院中晒着的药。

秋风习习,四下静寂,明月旷照。

作者的话

我心中顾妙灵对江捷的歌,音乐剧一定明白我为什么选这首,强烈推荐去听,非常契合两:wholives,whodies,whotellsyourstory

butwhenyou''''regone

whormbersyourn?

whokeepsyourfl?

whotellsyourstory?

(当你离去,谁还记得你的名字?谁传承你的薪火?谁来讲述你的故事?)

……

iaskmyself,whatwouldyoudoifyouhadmore—t

thelord,inhiskindness

hegiveswhatyoualwayswanted

hegivesmore—t

(我问自己,“若你拥有更多——时间,你会做些什么?”上苍仁慈,祂赐予了我你一直渴望之物。祂给了我更多的——时间。)

……

andwhenmytisup

haveidoneenough?

willtheytellyourstory?

oh,ican''''twaittoseeyouagain

it''''sonlyamatterof—t......

(当我也迎来终结的时候,我所做的,是否已足够?世是否会传颂你的故事?噢,我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你。那不过是——时间早晚。)

鬼影厉厉恨难消,已去初心万里遥

食用指南:我的设定中江捷和宋还旌是独立格,他们格中有拂宜和魔尊的底色,但绝不完全等同于拂宜和魔尊。由于身份特殊,他们死后不会化鬼,也没有回转世,他们变回魔尊和拂宜是不可逆的。总而言之这一章的内容是在正文中绝不可能发生的,是假设,所以不按正文章节计数,只是作者本意难平罢了,哭

————————

响水山。

宋还旌一独行山中。阳光穿过密林,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温度;山风过林吹在他身上,连衣角都不动。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亦没有记忆中那泠泠作响的水声。

这是一个寂静的死地。

换,按他心里的计数,他已在这座山中走了一月有余。不见山顶,不见来路,不见去处,亦没有出路。

这应当就是他的回地狱。

他沉默地走着。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道上,忽然多了一个

拦在前路。

宋还旌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那道身影,熟悉到太过熟悉了。

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衣,静静地立在山道中央。分明是曾经在这响水山中,他心曲的那个

如今,故地,故

那颗分明已死的心,竟在胸腔里产生了一种幻觉般的剧烈跳动。

回地狱之中,也有他最想见、却最不敢见的吗?

宋还旌摒着呼吸,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厉鬼临消散前的一场幻梦,一步步沉默上前。

面前那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竟也不说一句话。待他走到身侧,她便自然地转过身,与他并肩而行,沉默地向前走着。

就像当年他们为了躲避追杀,在这座山里同行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追兵,也没有生路。

夜色渐,黑暗笼罩死寂的林间。

他们寻了一处避风的山歇下。即使早已是鬼魂之身,不惧寒冷,不知饥饱,宋还旌还是习惯地找来枯枝,生了一堆火。

他们并不能感受到火焰的温暖,只在壁上投下两个迭的影子。

他站在,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漆黑的虚空,一动不动。

江捷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捷的声音忽然响起:“过来。”

宋还旌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明亮的火光,依言迈步,一步一步……最终,在她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江捷看着他,轻叹了一声。主动上前,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僵硬的身躯,将靠在他的肩膀上。

“即使身死化鬼,你也不愿意放松片刻吗?”

怀里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柔软,却又让他无比惊怕只是亡魂的一缕幻觉。

宋还旌张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话可说,最终,他只能涩地吐出两个字:“江捷……”

江捷从他怀抱里退出来,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抚上他苍白而冷峻的脸颊。

“你还没有原谅你自己吗?”

宋还旌看着她,眼底是一片碎的荒芜。

江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你想亲我吗?”

响水山初遇那时,清晨的瘴气林边,她曾经用琅越语问过他:“我可以亲你吗?”

那时他说:“可以。”

如今她说的是另外一句,却是相同的意思。

四下无,只有两条孤魂。火光把她脸上照得很暖。

这是一双眼里只有他的眼睛,清澈、包容,一如往昔。

宋还旌的手终于抬起,揽住了她的腰。他的另一只手竟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庞。

江捷闭上了双眼。

他低下,极慢极慢地,吻上了她的唇。

像试探般,轻轻触碰,又轻轻离开。

他将她搂进怀里,却扭偏过,不去看她:“我不明白……”

他骗她、负她、驱逐她,用她救回来的命去造满身杀孽……

像他这样一身血腥、恶贯满盈之,凭什么能得她如此眷顾?

江捷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等你哪一愿意放过自己了,你就明白了。”

宋还旌身体一震,喉哽咽:“江捷……我……”

话未出,那简单的四字“我后悔了”,在他的舌尖盘旋,却终究没能说出

江捷从他怀里抬起,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轻声问:“你哭了吗?”

宋还旌狼狈地扭过,声音生硬:“没有。”

江捷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悉一切,既温柔,又悲悯。

她没有再问,只是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露出莹白的锁骨和半个肩

宋还旌猛地回,瞳孔剧烈收缩。他速度极快地握住她正在解衣带的手,也握住了她的衣服:“别……”

他顿住,目光有些狼狈地避开,看向一无所有的山:“别在这里。”

江捷另一只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盈盈生光:“还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吗?”

宋还旌静默了半晌,终于低将自己的外袍褪下,抖开,仔细铺在冰冷的底石上。

他将江捷拥进怀里,缓缓坐倒,让她倚在自己胸前,背靠着他的臂弯。火光在两之间跳动,映得肌肤一片暖色。

江捷的手探向他的衣襟,指尖刚碰到腰带,宋还旌便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哑:“我来。”

江捷没有坚持,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安静,安静得让宋还旌耳根发烫。他侧过脸,声音更低:“闭眼。”

江捷微微弯了弯唇:“为什么?”

她没有闭眼。

宋还旌便不再开。他垂下眼,自己解开衣带,中衣、里衣,一层层剥落,动作称不上利落,却极克制。衣料滑下肩,露出常年习武而紧绷的线条,在火光里泛着古铜色。

他伸手去解江捷的衣带,动作却第一次显出笨拙。江捷穿的是琅越的衣服,衣领自上而下五颗扣子,扣子极小,他指节粗粝,几次都捏不准位置,甚至在第三颗时微微发抖。江捷没有催他,只抬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带着他,一颗一颗,解开了。

衣襟散开,露出她莹白的肌肤。宋还旌的呼吸有些。他低下,极轻地吻上她的唇,又慢慢移到她颈侧,吻得极慢,极小心。

下身相贴,他能感觉到她,也感觉到自己早已硬到发疼。他试探着往前,寻找那处,却只触到一片紧窄的柔软,他尝试着小心用力,却进不去分毫。

他停住动作,额抵着她的肩,低声道:“……进不去。”

江捷抬手抚过他微微出汗的鬓角,轻声说:“先用手指。”

宋还旌动作僵住,抬看她,眸色震动:“手指?我怎么能用手指……这样对你。”

江捷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极轻的笑,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唇:“你是不是不懂?”

宋还旌嘴唇紧抿,面上仍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我懂。”

江捷笑说:“你懂什么?”

宋还旌没有回答,只低吻住她,这一次吻得极,良久,他才松开她,道:“我可以学。”

他随即又问:“你为什么懂?”

江捷抬眼看他,火光在她眸子里跳动,眼神平静而坦然,“我是大夫,我当然懂。”

她的指尖落在宋还旌左胸最的那道旧疤上,轻得像春风拂过,却带起一阵痒意,直窜脊背。他肌瞬间绷得死紧,全身发麻。

“痛吗?”她问。

“不痛。”他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

江捷却俯身,唇贴上那道疤。柔软的触感先落下来,接着是湿热的舌尖,轻轻一舔。

宋还旌浑身一震,喉间滚出低哑的两个字:“江捷……”

他低,堵住她的唇,吻得又急又重,吻从唇角落到脸颊,落到耳后,落到颈侧,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左胸那点微颤的茱萸上。他小心翼翼地含住,舌尖轻轻扫过。

江捷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指尖几乎掐进他肩的肌

宋还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滑腻的肌肤探下去,指腹触到一片泥泞。他皱眉,指尖沾了满手的湿热,似是困惑:“怎么……这么湿?”

江捷咬着唇,喘息里带着一点笑意:“因为你在。”

他指尖找到那处小,极轻地陷进去一个指节。江捷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立刻裹上来,湿热、紧窄。他低吻她颈侧,一下一下安抚,缓缓再往里送。指尖终于抵到底,江捷倒在他肩,急促地喘息,一张一合地吮着他。

他停住,等她缓过气,才慢慢抽出来,又慢慢回去。

江捷的指尖陷进他背上,越来越。忽然,她浑身一颤,一温热的蜜猛地涌出,浇了他满手。

宋还旌低看她,声音低哑,不自觉地有些痴迷的意味:“这也是因为我吗?”

他慢慢问道:“夫。”

江捷莹白的颈项绷成一道紧绷的弧,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啊……”

的余韵仍在,她轻轻抽搐,宋还旌却没有停。他抽出手指,指腹沾着晶亮的体,在火光里亮得刺目。他又并拢两指,极慢地再次探进去。

这一回更紧。江捷倒抽一气,指尖几乎掐出血痕来。宋还旌俯身吻她微张的唇,舌尖喂她自己的气息,手指却固执地、缓慢地往里推进。被撑开,一寸寸吞没他的手指,湿热、紧窄,像要把他整个都吸进去。

“别怕……”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我不会弄伤你。”

两根手指终于没大半。他停住,感受那处如何痉挛着裹住他,才开始极轻地抽送。先是浅浅的,继而慢慢,再抽出,再。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水声,湿腻、清晰,在死寂的山里格外响亮。

再次涌出,温热地浇在他手上。

宋还旌喉结滚动,又并第三指。

这一次推进得极慢。江捷浑身颤抖,被撑到极致,几乎透明的薄紧紧绷在他指根。他停住,吻她颤抖的眼角,等她适应。

良久,她极轻地点了一下

宋还旌才开始抽动。三根手指被湿热的死死绞住,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滴落在衣袍上,洇出色的痕迹。

宋还旌抽出手指,指腹上牵着晶亮的银丝,在火光里断开,落在她腿根。

他低看她,眸色得发黑,喉结滚动,却终究只是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江捷抬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可以了……进来。”

宋还旌握住自己早已胀得发紫的阳物,指腹沾着她方才流出的蜜,抹过顶端,动作近乎笨拙。他俯身,额抵着她的,慢慢抵在那处被撑开的湿软

还太小,顶端刚陷进去一点,便被层层死死绞住。他不敢用力,只停在那儿,汗水顺着鬓角滴在她锁骨上。

“疼吗?”

江捷摇,抬腿环住他腰,脚跟轻轻抵在他背上。

宋还旌吸一气,才极慢、极慢地往前送。每一寸推进,他都清晰感觉到那处被一点点撑开,湿热地裹上来,他咬牙忍耐住想要放肆驰骋的欲望,青筋在颈侧起,动作却极度克制。

进到一半时,江捷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宋还旌立刻停住,低声说:“我退出来……”

“不。”江捷声音软却坚定,腿环得更紧,“继续。”

他不敢再动,只低吻她,吻得极,舌尖喂她喘息。良久,等她不再痉挛,才又缓缓推进。

终于,整根没

湿热的瞬间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像无数张小在吮他。宋还旌浑身一抖,差点失控。他僵在那儿,汗水滴在她胸

江捷喘息着抬手,抚过他汗湿的背脊,指尖在他脊椎上轻轻划过,她微微动了动腰,随之绞紧,又松开。

宋还旌倒抽一气,阳物在她体内硬生生又胀大一圈,顶得她一声轻吟。

“动吧……”她贴着他耳廓,声音极轻,“我想要你。”

宋还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仍是极轻地退出来一点,又极慢地顶回去。动作浅而缓,像在水面上试探浅的船桨,每一次都停在最处,轻轻研磨片刻,才退开。

江捷的呻吟终于碎得不成调,指尖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蜜被带出,沿着缝滴落,在衣袍上洇开大片色。

他始终不敢真正驰骋,只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抽送。

江捷咬住他的肩,声音喘息,却又软得惊:“再一点……就这样……别停……”

宋还旌这才敢稍稍加重力道,仍旧克制到极致,每一次都停住,让她适应,再退开,再。火光里,他紧绷的背脊泛着薄汗,肌线条绷紧,却固执地不肯真正释放。

即使身下那处湿热已经紧得让他眼前发黑,即使欲望像烈火烧过四肢百骸,他也只是吻着她的唇,低声、哑声、一次又一次地唤她:“江捷……”

宋还旌的动作仍旧极轻、极缓,却在江捷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喘息里,渐渐寻到了她最受用的度与角度。每一次顶,他都停在最处,极轻地研磨。

江捷的指甲早已在他背上留下纵横错的血痕,腿根绷得发颤,脚趾蜷紧,脚背绷成一道苍白的弧。被撑得极薄,翻出,沾着晶亮的蜜,在火光里泛着湿红的光。

她忽然仰起,颈项拉出一道脆弱而绷紧的柔美线条,喉间发出一声极长的、碎的呜咽,那声音太软、太碎,带着哭腔,却又带着极致的欢愉。

宋还旌被那声音震得脊背发麻,阳物在她体内被猛地绞紧,层层痉挛着卷过来,几乎要把他吸断。他死死咬住牙,青筋在太阳起,仍不敢放纵,只极轻地顶进去,再极轻地退出来。

江捷浑身剧颤,腿根死死夹住他的腰,脚跟抵在他背上,指节泛白。忽然,一滚烫的蜜猛地涌出,浇在他顶端,热得他眼前发黑。

体又多又急,顺着他仍埋在她体内的阳物往下淌,滴在衣袍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山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她高了。

宋还旌低吻她颤抖的眼角,尝到一点咸涩的汗。他仍不敢动,只停在最处,感受她如何一波波地绞紧、松开,再绞紧,像要把他整个都吸进去。她的喘息贴着他耳廓,湿热、凌又细碎。

“夫君……”她第一次这样唤他,声音虚软,“我……我好了……”

宋还旌喉结滚动,与她额相抵,汗水滴在她锁骨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

他仍旧不敢放纵,只极轻地抽送两下,江捷却忽然收紧,猛地绞了他一下。

那一瞬,宋还旌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低喘一声,终于溃堤。滚烫的在她最处,热得江捷又是一颤,痉挛着吮他。

的余韵里,两紧紧相贴,汗水融,呼吸缠。火光在他们迭的影子上跳动,映出两具赤的身体,像是两株缠在一起的藤蔓,枝桠叶融,死死不肯分开。

宋还旌低吻她汗湿的鬓角,一下,又一下,轻声问她:“疼吗?”

江捷摇,指尖抚过他湿透的背脊,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不会……很舒服。”

宋还旌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地吻上她的唇,“江捷,我……”

他只说了一个“我”字就打住。

江捷静静看着他,既不催促,看起来也不好奇他将要说什么。

宋还旌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总是比他懂他。

在这样的眼神下,最终宋还旌与她颈相拥,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你。”

江捷极温柔地笑了,“我知道,我比你早知道。”

她抚着他的脸,说:“琅越有句俗谚,‘山风已有信,偏要顶雨行’。”

宋还旌的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在讽刺我吗?”

江捷低笑出声,“我难得说笑话,你却不笑。”

宋还旌将她搂得更紧。

第二次来得毫无预兆。

江捷只是极轻地在他怀里动了动,腿根还残留着方才高的湿意,滑腻地擦过他半软未褪的阳物。那一点温热的触碰像火星落进柴,宋还旌的呼吸猛地一沉,掌心扣住她腰窝的力道骤然收紧。

他低看她,眼底残留的高余韵尚未散尽,却已烧起更的暗火。

江捷没说话,只抬手环住他的颈项,指尖进他汗湿的发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那动作太轻,是无声的许可。

宋还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翻身将她压进衣袍,膝盖分开她尚在轻颤的双腿,阳物早已重新硬挺,青筋盘绕,顶端沾着方才在她体内的白浊,在火光里泛着湿亮的光。他握住自己,抵在那处尚未来得及合拢的l*t*x*s*D_Z_.c_小o_m,腰身猛地一沉。

这一回,没有试探,没有停顿。

整根尽没。

江捷被骤然的撑满撞得一声尖吟,尾音碎,腿根猛地绷紧。被撑到极致,红的软翻出,紧紧裹住他粗硬的阳物,像一张贪婪的小死死咬住。

宋还旌低喘一声,额抵着她的,汗水滴在她锁骨上。他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腰身后撤,又慢慢顶进去。

“啪”的一声,体相撞的声音在山里炸开,清脆、湿腻,带着水声。

江捷被顶得往上滑了半寸,指尖死死掐进他肩的肌,喉间泻出一声呜咽:“夫君……可以重一些……”

他低咬住她的唇,舌尖缠绵地卷住她的,腰下动作依言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晶亮的蜜,沿着缝滴落;每一次顶都撞得她胸前双剧烈晃动,尖在冷空气里挺得通红。

“受不住就咬我。”他哑声喘息,声音里带着一点失控的狠劲,“我忍不了了……”

江捷真的低咬住他肩,牙齿陷进皮,带来酥麻的痒意。

宋还旌被这一咬彻底点燃,动作猛地又重了几分。他掐住她的腰,将她双腿架到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让变得更紧、更。他几乎整个压下去,阳物狠狠顶进最处,撞在那处最软的上。

江捷被撞得声音碎,不成声调,痉挛着绞紧他,每一次顶撞都带出更多的水,湿得衣袍大片色,几乎能拧出水来。

火光渐弱,山里只剩两急促的喘息,和衣袍上那片洇开的、色的痕迹。

“太了……唔……灰鸦……好涨啊……”她呻吟着喘息,即像欢愉,又像是痛苦。

宋还旌低吻她泪湿的脸,双唇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这样可以吗?”

他偏偏要问,而江捷已无力回答。

于是他抽送得越来越快,体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湿腻、响亮,在山里回。江捷被撞得浑身发抖,腿根绷到发白,脚趾蜷紧,被撑得几乎透明,外翻,随着他进出泛着水光。

快感堆迭到顶点时,宋还旌猛地掐住她的腰,狠狠顶进去,停在最处。滚烫的再次出,一,热得江捷尖叫出声,剧烈痉挛着吮他,像要把他融进骨血。

的余波里,他仍埋在她体内,阳物一跳一跳地着,得极、极满。

宋还旌低吻她,吻得又凶又狠,火光将熄未熄,映着两迭的影子。

温存过后,宋还旌把江捷翻了个身,让她伏在铺开的衣袍上,自己从后面覆上去。

没有言语,没有停顿,他握住仍硬挺得发紫的阳物,抵在那处湿红的,腰身猛地一沉。

“啊——”江捷被突如其来的撑满撞得一声尖叫,指尖死死抠进衣袍,指节泛白。

宋还旌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双手掐住她腰窝,狠狠抽送了数下,极重、极快,每一下都撞得她泛起红体相撞的“啪啪”声连成一片,急促得像骤雨袭林。

第九下顶到最处,他忽然停住,整根埋在里面不动,只低吻住她后颈的皮

江捷被憋得浑身发抖,疯狂痉挛,绞得他低喘一声,额抵着她汗湿的肩胛:“别夹……再夹我真要疯了。”

停顿不过两息,他猛地抽出大半,又狠狠撞回去,撞得江捷往前一冲,胸几乎贴到冰冷的石地。

接着节奏骤变。

他慢下来,慢得近乎折磨。

抽出时极慢,慢到能看见那根青筋起的阳物如何一寸寸拖出湿亮的,带出大晶莹的蜜;顶时又极重,腰身一沉到底,撞得江捷一声呜咽,尾音拖得极长。

慢而狠,一下一下,像要把她钉进地里。

他一下一下地吻她的肩,十指紧扣住她的,“这样好吗?”

江捷被弄得喘不过气,声音碎:“灰鸦……别这样……我受不了……”

宋还旌在她身后低低笑了,硬热的欲望依旧埋在她体内,他顺从地将她翻过来,与她面对面相拥,吻上她柔软的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夫。”

夜还很长。

火光照耀下两的影子在山壁上不断晃动,内只余两急促的呼吸和黏腻的水声,在死寂的山里不住回响。

61、神仙难解兵燹灾,血云尽染

江捷闭上眼的那一刻,平江城的春风正好吹过树梢。

而在凡眼无法窥见的虚空之中,点点灵蕴如萤火般重新汇聚。属于江捷的意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拂宜。

她静静地看着江捷被父母安葬,看着骨灰洒平江,随波逐流。

她轻叹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并未往南归去,反而逆着风,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山雀原。

她化身成一名面容普通的游方郎中。白里,她潜刚刚撤军、伤兵满营的磐岳后方,以琅越医术医治那些被大宸重弩穿身体的琅越族;夜时,她又隐去身形,穿过两军对垒的废墟,来到大宸的伤兵营,以大宸大夫的身份救治伤兵。

她也去那座死气沉沉的中军大帐。

那是宋还旌苏醒的那一

她隐身立在帐角的影里,看着徐威捧来了那个装着江捷遗物的黑木匣子。

她看着宋还旌颤抖着手打开匣子,看着他拿出了那只她亲手拼贴的墨玉青鸾蝶,又看着他展开了那封信。

“任尔东西南北风。”

那是江捷留给他的宽慰,也是江捷对他的期许。

可她没想到,这七个字在他眼里,竟成了最残忍的嘲讽。

“好……好得很。”

宋还旌笑了,笑声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拂宜看着他猛地将信纸和那只脆弱的树叶蝴蝶揉成一团,狠狠地掷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只蝴蝶,想要去触碰他颤抖的肩膀,可是,她那双莹白如玉的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穿过了一片虚无。

阳两隔,仙凡殊途。

她只能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看着他双目赤红地下令拔营,看着他提着重剑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孤独的背影。

大军开拔,一路向北驰援永州。

拂宜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着他在马背上沉默如铁,看着他在战场上指挥若定。

韩王的叛军在青石坡一触即溃。

宋还旌赢了。

拂宜立在云端,正欲化身下界救治伤兵,但原本漆黑的夜空处,竟隐隐透出一不祥的血红,云层翻涌如血骸沸腾。

拂宜脸色骤变。

那是成千上万生灵同时消逝才会汇聚的血煞之气。天界、妖界、魔界,三方混战已至癫狂,此役天界、妖魔联军必定倾巢而出,才会如此血云弥漫,天地同悲。

她低下,看了一眼凡间的永州城。

下方,韩王叛军已溃,大宸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宋还旌赢了,凡间的战火已歇,伤亡暂止。

拂宜不敢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天边的血色红云。

——————————

天界与妖魔联军二十

年间战事,因魔尊,杜异双双失踪,联军中枢由此断绝。

妖魔两界嫌隙顿生,调度混。天界捕捉战机,倾力攻天一河防线。妖帅刑虒坐视魔族赤蛇部孤军奋战,致使防线崩盘,天军长驱直魔界腹地。

赤蛇在绝境之下引地脉,以玉石俱焚之势死磕天军;饕餮凶发,敌我不分肆意吞噬。

待天界主力陷泥潭、魔族几近灭种,等待时机已久的刑虒方率妖军截断天界后路。

这场混战持续经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三方俱伤的浩劫。天界残部拼死突围,撤回天一河北岸,锐折损过半,无力再进;妖魔联军虽守住了腹地,但魔军损伤过半,妖族元气大伤,亦无力追击。

硝烟散尽,星陨谷至祸峡谷的万里疆域化为死域。

天界与妖魔联军隔着天一河遥遥对峙,再无一方拥有发起战事的能力。

魔尊昔之谋,此刻已见终局。天界孤注一掷,联军离心背德,三界数十年来的种种动向,竟与他当年推演分毫不差。

拂宜正身处天一河南岸的一处缓坡之上。脚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黏稠的暗褐色。放眼望去,视野之内尽是层层迭迭的尸骸。只有天一河浑浊的涛声,拍打着堆满尸首的河岸。

她立于尸山血海之间,浑身僵硬,身躯冰冷,望着眼前景象,几乎窒息。

沧水不忍见众生战不休,遂解形散魄。此刻面对这间炼狱,那份宁愿归于无形亦不忍目睹的绝望,她与她感同身受。

簌簌风声吹来浓重的血腥气,拂宜僵立河边许久,才挪动发麻的躯体,往天界而去。

她顶着魔尊所造的躯体,周身魔气缭绕,本欲去找丹凰,但刚一靠近天界,便引来了守门天将毫不留的雷霆攻击。她无法辩解,亦无法硬闯,只能狼狈退去。

她转过身,看向下方的妖魔联军后方。那里同样是炼狱,断肢残臂随处可见,哀嚎声此起彼伏。

拂宜隐匿了气息,穿梭在肮脏腥臭的营帐间,用蕴火之力,一个个救治那些濒死的妖魔士兵。在她眼中,流淌着黑血的魔与流淌着金血的神,并没有什么不同,都只是在战火中挣扎求存的生灵。

直到数后,估摸着丹凰已经清醒,她才冒险靠近丹凰宫殿,在殿前百丈处停下,对着戒备森严的侍卫朗声道:“烦请通报,蕴火拂宜,求见丹凰神君。”

片刻后,殿门大开。

丹凰一身素衣早已被血浸透,他扶着门框走出,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仿佛身上背负着千钧枷锁。

见到拂宜,他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中,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死灰般的疲惫。

拂宜见他伤势沉重,眉一皱,快步上前扶住他,掌心蕴火流转,正欲贴上他的后心为他疗伤。

丹凰却抬手挡开了她的动作,“我无碍,别费力气了。”

拂宜一怔:“怎么了?”

“我在战场上……看见她了。”

丹凰抬起,目光越过拂宜,看向那片漫无边际的硝烟与尸骸:“肃戚转世了。她在妖魔的前锋营里,在一群小妖中间,与天兵厮杀。”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她一定受了伤,我要去找她。”

他猛地转过,死死盯着拂宜:“我的身份去不了那里。但你现在是魔躯,只有你能带我进去。”

他紧紧抓着拂宜的手臂,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带我魔营。我要把她带回来。”

拂宜看着好友这般模样,心中悲恸。

“好。”她轻声道,“我们去带她回家。”

……

妖魔大营,在混不堪的前锋死士营里,找到了那个名为夜黛的小夜妖。

她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浑身是血,腿上受了伤,正缩在角落里,看着丹凰和拂宜联袂而来,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卷刃的刀,眼神警惕。

拂宜没有多言,上前一步,指尖蕴火流转,点在她的伤上。

温暖的灵力瞬间止住了血,痛楚消散。

夜黛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缩回腿,整个弹跳起来,背靠着营帐木桩,刀尖直指两,眼中没有感激,只有更的恐惧和恶毒的揣测。

“你们想什么?”

她死死盯着拂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威胁的低吼:“费灵力给我治伤?是想把我养好了送去前线当盾?还是要把我炼成丹药?我告诉你们,我这身是酸的,不好吃!”

“跟我走。”丹凰看着她,向她伸出手,声音微颤。

“滚开!我不走!”夜黛呲起牙,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我有军功了!我刚才杀了一个天兵,马上就能换吃!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她不认识他们两个,更不愿离开这个她赖以生存、虽然残酷却熟悉的战场。此刻对她来说,未知的善意比明晃晃的刀剑更可怕。

丹凰想要上前,却被她挥刀退。

“夜黛。”

拂宜按住了丹凰的手,她看着那双充满野与杀戮欲望的眼睛,没有任何迂回,平静而直接地开:“你不是夜妖,你是天界神将,肃戚。”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后,夜黛发出一阵刺耳的、荒谬的大笑。

“神将?我?”她指着自己满是泥污的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神里全是嘲讽,“你们神仙是不是脑子都被打坏了?我是烂泥里长出来的妖,生来就是要杀神仙的!你们想骗我走,也编个像样的理由!”

“你杀神仙,是因为你恨他们,还是因为你只会杀戮?”

丹凰突然开。他没有反驳她的嘲笑,目光落在她那双紧紧抓着刀、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别的夜妖杀是用爪子和牙齿,他们杀完会兴奋地嘶吼,会舔舐鲜血。只有你……每次杀完,都会躲到这里发抖。”

夜黛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把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丹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剖开她掩藏在凶狠下的脆弱:“你在战场上确实很凶,可你那是被吓坏了。你受不了那些混的嘶吼,受不了那些残忍的厮杀。你拼命挥刀,只是想让周围安静下来,对不对?”

“跟你有什么关系!”夜黛心中莫名烦躁,“你给我闭嘴!”

“你并不属于这里。”

拂宜接过了话,她的声音温和轻柔:“你的灵魂记得秩序,记得守护,你在这里挣扎得越久,你就越痛苦。”

“你看清楚他。”

拂宜指向身旁的丹凰:“他是丹凰。是你前生好友……”

“我不叫肃戚!我不认识他!”

夜黛大吼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挥刀狠狠砍向丹凰。

丹凰不躲不闪。

噗嗤。

卷刃的刀砍在丹凰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衣。

夜黛愣住了。她杀过很多仙力低微的仙将,但他们都懂得躲。

“为什么不躲……”她手在发抖,声音也开始发抖。

丹凰看着她,眼眶通红,却还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是我之好友,受你一刀,又有何妨?”

夜黛尖叫着退后:”我说过我不认识你!!”

丹凰的伤还在流血,拂宜想要上前,却被他止住,“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天界主将,你若有恨,尽可发泄在我身上。”

一种毫无来由的、巨大的酸楚突然从夜黛的心炸开,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不记得什么肃戚,不记得什么天界。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流着血还要对她笑的男,她握刀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那种熟悉感,就像是漂泊了万年的孤魂,突然在荒原上听到了故乡的风声。

哐当。

刀掉落在地上。

夜黛捂着胸,大地喘息着,那种没来由的悲恸让她想要落泪,却又不知为何而哭。

“我……我不信你们……”她咬着牙,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从凶狠变成了无助的哽咽,“但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抬起,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眼神掩饰脆弱,盯着丹凰:“带我走。如果你们敢骗我,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丹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满是泥污的手掌。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丹凰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甚至足以致命的重伤,终于再次发。

他身形猛地一晃,一黑红的淤血出,几乎站不稳。

“丹凰!”拂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不敢在魔营久留。强撑着不倒的丹凰带着和满眼惊惶的夜黛和拂宜,避开魔兵的巡查,又绕过天界眼线,一路潜行,终于回到了丹凰位于天河畔的行宫。

宫殿冷清,结界重重,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战火。

拂宜将丹凰安置在榻上,掌心蕴火流转,源源不断地渡他体内,为他修补断裂的经脉,驱逐骨髓的魔气。

然而,才过片刻,拂宜的心便猛地向下一沉。

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原本生生不息、浩瀚如海的本源蕴火,此刻竟变得晦暗不明,流转之间甚至有了涩枯竭之感。

拂宜看着指尖那簇比以往微弱许多的火苗,心中惊疑不定。但她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丹凰,又看了一眼缩在殿角瑟瑟发抖的夜黛,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一治,便耗去了不知多少时

殿内寂静,只有灵力流转的微光。

夜黛还是没有想起任何关于肃戚的记忆。

她缩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手里依然死死抓着她的那把刀。

这里太净、太安静了,没有血腥味,没有厮杀声,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安,反而更让她时刻紧绷着神经,眼神在拂宜和丹凰身上不断游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也不相信自己是什么神将。她只是在那个男倒下的一瞬间,心里慌得厉害,本能地跟了过来。

这种无法掌控的陌生感让她心神不宁,她在殿内焦躁地走来走去,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大门半步。

直到数之后。

丹凰终于咳出一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命已无大碍。

拂宜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甚至来不及调息,站起身的瞬间身形微晃了一下。

“你……”丹凰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想要开

“我没事。”拂宜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急促,“既然你醒了,夜黛也安然无恙,我该走了。”

她心中那不安已经发酵到了顶点。这次疗伤花费的时间远超她的预计。

拂宜没有片刻停歇,转身冲向了下界。

穿过云层,永业城的廓出现在眼前。

此时正是夜,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拂宜落在午门高耸的城楼之上,隐去了身形。

她来得不算晚,却也不算早。

下方的广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剑,一步步走向紧闭的宫门。

他浑身浴血,单薄的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只有一只手,另一只袖管空地垂着,随着步伐在风中晃

拂宜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出手。仙凡有别,命数已定。大宸的气数、宋还旌的命数,此刻都已成了定局,非神力可改。

更重要的是,她看懂了宋还旌眼底的死志。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听到了那个老将韩矩的怒骂,骂他大逆不道,骂他对不起宋家列祖列宗。

然后,她听到了宋还旌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夜风,清晰地落她的耳中,平静,荒芜,没有一丝生气。

“我二岁亡兄,四岁亡父。”

宋还旌抬起,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是一片彻底的虚无:“宋家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拂宜的手指死死抠进城墙冰冷的青砖缝隙里,指尖泛白。

她看着那个男,心中涌起一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

任尔东西南北风。

江捷盼他只做他自己,可他却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只求折断的剑。

拂宜闭了闭眼,心中一片苍凉。

医术再高,能续断骨,能解剧毒,能换血,却

唯独治不了处的死志。

这世间,当真是一场难解的劫。

箭雨落下了。

拂宜眼睁睁看着那些利箭穿透他的身体,看着鲜血飞溅,看着他踉跄却不肯倒下,直到最后一支重弩贯穿他的胸膛。

他被钉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上。

拂宜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圆睁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

他不会说,自然也无知道。

就在宋还旌气息断绝的那一瞬间。

午门广场的上空,虚空骤然扭曲。

庞大恐怖、令战栗的黑色魔气,并非从那具残的尸体中发,而是凭空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皇城。漫天的乌云被这气息瞬间冲散,露出了惨白的月光。

魔气翻涌凝聚,化作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黑袍猎猎,神漠然,渊般的眸子缓缓睁开,低看了一眼脚下那具满身血污的宋还旌的残皮囊。

魔尊,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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