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江看了一眼手机,嗯,确实转过了,比她报的清洗费护理费还要多一倍。
兰最在那边
阳怪气,“多转的是给你临时买衣服的钱,大小姐总不至于身娇体贵到豌豆公主的地步,低于六位数的衣服不穿吧?”
仲江扫了他一眼,“看得出来你现在是真落魄了。小林同学,劝你挑男友不要找这种的,心眼太小。”
“你好意思说我心眼小?不小心碰掉你根笔记恨我一周,上堂体育课能失手砸我四次。”
“听听,多少年前
的事还翻出来讲,说我小心眼的时候先想想你自己吧。怎么就没给你砸出点什么呢?”
“行啊,我给你这个机会,要不要现在再去体育馆比划比划?”
“兰大少爷可真能说得出
,跟我比划?您怎么不去找泰森比划比划拳脚,想欺负
直说好吗。”
这两个
越吵嘴皮子越快,南妤和林乐在旁边都听傻了,她们两个一个高二上学期从国外转学回来,一个高二下学期被重金挖进学校,对仲江跟兰最过去的恩怨都了解不
,不知道怎么刚消下去的火这会儿又复燃了。
见仲江跟兰最有愈吵愈烈的架势,南妤急得额
冒汗,她一把抱住仲江的手臂,“姐,我陪你去买衣服吧。”
那边林乐也反应过来了,她推兰最的后背,“走了,你多转了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仲江被南妤拉走了,她拽了一下衣服,冷静下来,“妤妤去买
茶吧,我自己买去衣服就行。”
南妤回
看了一眼,林乐已经把兰最推进一家餐厅了了,她点
应下,“嗯。”
而等仲江买完衣服跟南妤汇合,一起下楼去找张乔麟时,对方已经等得怨气冲天了。
“什么
茶买了三十分钟,等下,你衣服怎么换了?”
仲江简短地和她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听完,张乔麟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妤,“你跟兰最?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你姐和我说?我之前
的哪个男朋友没跟你们提过啊?”
南妤含糊道:“姐姐不是不喜欢兰最嘛。”
张乔麟“呵呵”一声,“你姐不喜欢的
多了去了。”
南妤苦笑道:“也没有什么啦,就是之前忙运动会的时候走得比较近,他都承认林乐是他
朋友了。”
张乔麟“啊”了一声,“不是说林乐的男朋友是司望京吗?这几天论坛上总是放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仲江喝了
茶,心平气和地想其实他们学校的学生蛮适合狗仔这一职务的。
“不清楚,”南妤摇了摇
,“副会长
格好,之前也送过我回家。”
第十三协奏曲这本书里四个男主个
各异且经典,贺觉珩冷淡,兰最乖戾,司望京温柔,还有个高一的学弟赵峥,走活泼开朗那一挂。
“一个兰最,一个司望京,整个二年级里除了贺觉珩就他俩长得最好看,”张乔麟倾羡道:“林乐这不声不响地,双杀。”
南妤不想再提兰最,她叹了
气说:“也不知道会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能不能回来都难说,我听我爸妈说这次正鸿是死的不能再死,少说要判三四个死刑,十来个无期。”
仲江在一旁喝着
茶,眨眨眼不说话。
张乔麟用手肘捣了捣仲江的腰,“你不是一直不待见贺觉珩吗?这次爽了吧,以后在学校里不用看见他了。”
仲江:“……”
她尝试挽回一下在朋友中自己对贺觉珩的态度,“也不是说讨厌他,之前……总觉得不太好接近,就想着避开一些。”
张乔麟和南妤异
同声地“欸?”了声,她们一左一右抱住仲江的手臂,张乔麟严肃道:“这是被脏东西俯身了吧?”
南妤忧心忡忡,“要不要去寺庙拜一拜?”
仲江面无表
地挣开她们,“你们两个不要太离谱。”
张乔麟摊开手,“这不像你说的话啊,你可不是那种死者为大的
格,你想想看,要是兰最没了你什么反应?”
“老天有眼,收了那个货色。”
张乔麟握拳拍手,“这就对了吗,但你看你刚刚说贺觉珩是什么?”
“我说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对吧对吧,你说、你说什么?!”
四只手牢不可
地抓住仲江,南妤对张乔麟说:“你家司机还没走远吧,叫她回来,我们现在就去寒水寺。”
——寒水寺,本地知名寺庙,据说许愿非常灵验,故香火旺盛。
仲江不得不提醒她们,“寒水寺晚上五点半就关门了。”
张乔麟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开的玩笑太惊悚了。”
“不是玩笑,我确实很喜欢他。”
南妤犹豫了片刻,“要不,明天我陪你去一趟寒水寺拜拜吧。”
“我真的没被鬼附身,”仲江很无力地说:“你们就当我以前太幼稚想引起他注意。”
张乔麟和南妤听得一愣愣地,半晌,张乔麟由衷道:“姐姐,如果这就是你的追
方式,我只能说挺复古的,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追
生不能拽她
发要给
糖了。”
“我也没对他怎么样吧。”
张乔麟点点
,“也就是拒绝跟他同台演出,给所有
发生
邀请唯独没请他,有任何活动看到贺觉珩就退出而已。”
仲江心虚道:“有那么夸张吗?”
“还好,就跟现在所有
都知道林乐双杀了兰最和司望京一样,所有
都知道仲大小姐平等地讨厌兰最和贺觉珩。”
仲江倒吸一
冷气,“这么严重?”
张乔麟沉痛道:“就这么严重,他们说你唯一不会退的跟贺觉珩在一起的项目,就是赫德。”
南妤轻声细语地补刀,“这个原因被归结于赫德留学名校率最高。最新WWW.LTXS`Fb.co`M”
仲江:“……”
张乔麟摸了摸她的额
,“所以你真的不是中邪了吗?咦,你过敏了吗?”
仲江将目光投降手里的
茶,看了一眼杯子上的小票标签,没发现有过敏原存在:“怎么了?”
张乔麟指着仲江的脖子靠下一些的位置,“红了。”
仲江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心如止水地想刚刚不应该在换衣服的时候觉得热,多解开一颗领
的扣子。
又喝了
茶,仲江怅然说:“你前面十几个男朋友真是白
了。”
张乔麟足足反应了半分钟,她看向已经趁机溜走的仲江,飞跑了过去,“仲江你站住别跑,你给我说清楚!妤妤抓住她别叫她跑了!”
(十六)游乐场
仲江晚上回家时已经十点了,贺觉珩留了盏灯等她。
“冤家路窄撞上了兰最,还把我最喜欢的一件外套毁了,等我重新定制都要到夏天了。”
她进门后对贺觉珩讲着,然后笑了一下,“不过也正好,可以让他们做成
侣装,明天喊裁缝来家里给你量一下尺寸吧,我想做新衣服了。”
贺觉珩摘下她的手套,放在一旁,“明天可能没空。”
仲江皱了下眉,“你有安排?”
“这不是你答应我的吗?如果我能找齐这栋房子里的监控摄像
,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仲江抱着手臂,“好,告诉我你找到了多少个。”
贺觉珩和她对视,坦然说:“290个,这栋房子里从院门到室内一共203个,户外个,室内180个,其他的在你学校旁常住的平层里,有87个。”
仲江完全够得上丧心病狂这四个字,在她的这栋别馆里,平均每个房间恨不得按七八个摄像
,上中下左右不同视角一个不落,360度无死角,卧室更是夸张装了十二个,连卫生间都没放过,唯一的视觉死角是马桶,可就算这样,也仅仅是照不到隐私部位。
“你进我的放映室了。”仲江笃定说。
出于对房屋内美观度考量,安装摄像
时设计师都废了大力气设计,力求保证每个摄像
都融与房屋本身,非常隐蔽。
“你给我录
的大门开锁权限里有那里权限,我在里面看到了备用电源和发电机……这里也没办法让你感到安全吗?事
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会感到恐惧不安。”
仲江脸上的
绪似乎被冻住了,她看着贺觉珩的眼,一言不发。
贺觉珩叹了
气,朝她伸出手,“要不要抱一下?”
仲江将手搭了上去,她和贺觉珩相拥,感受他轻轻抚过她的
发。
贺觉珩走进地下室看到那一屋子好比监控室的屏幕时,只有错愕,可在短暂的错愕后,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内疚与自责。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仲江为什么这么夸张地监视着她的住所,她一直没能从小时候被绑架的
影中脱身,在长大后扭曲地将所有
赶出家门,留下一个又一个机械的眼,为她守着巢
。
但她把他放了进来。
仲江闭上眼睛,她嗓音闷闷的,“是。你的要求是什么,明天找
把那些东西都拆了?”
“不拆。”贺觉珩说:“我的要求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们明天去约会吧,我想邀请你去游乐场玩。”
仲江怔住了。
片刻后,仲江开
道:“你确定要提这个要求吗?我无论什么都会答应你,你完全可以向我要一家公司。”
贺觉珩抵住仲江的额
,指尖沿着她的眼尾缓慢下移,抵在她的嘴唇上,“可我不图你的钱,小宝,我只想要你开心。现在告诉我,你想和我出门约会吗?”
“我……”
仲江去过许多次游乐园。
国内的,国外的,小时候和爷爷去,长大后独自去,或者是和朋友们一起去。
按理说她的阈值已经很高了,可当听到贺觉珩邀请她去游乐场约会时,仲江还是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憧憬。
她弯下眼睛,“很期待。”
仲江的确对这个约会无比期待,第二天一早就醒了,在衣柜里挑衣服。
贺觉珩搬到这里时除了新旧身份证和一部手机外什么都没拿,仲江就在网上下单了不少
侣装,各种风格应有尽有,看得
眼花缭
。
“你觉得穿哪套出去比较好?”她拿着两套不同的衣服在身上比划,拎高了其中一套,“这套怎么样?我喜欢这个颜色,很春天。”
贺觉珩认真看了看,否决了,“我建议你换另一套,这条裙子太薄了,会冷。”
仲江思考了一下,采纳了他的意见。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天空似水洗过一般的明净,空气中有
木蒸腾的淡淡青
香,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便觉得是春天到了。
贺觉珩的驾照还没考完,尽管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方向盘就摸熟了,盘山公路开了一圈又一圈,现在跟仲江一起出门还是要坐她家司机开的车。
“有看中的车吗?我买给你。”大小姐无所谓地开
讲道。
司机在后视镜觑着贺觉珩的眼神像极了在看男狐狸
。
贺觉珩体会到了当小白脸的爽感,他牵过仲江的手,说:“如果买车的话肯定要你喜欢才好,不然你坐着不高兴怎么办?”
司机现在的眼神变成了在看花言巧语的男狐狸
。
车开到一半时,路过一处设计独特的尖角楼房时,贺觉珩开
道:“我以前来过这里。”
仲江抬
,“然后?”
“我记得那里有一个私
矿石展览馆,以前去过,但没来得及看完,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面对贺觉珩的邀请,仲江勉强做出了挣扎,“还在开放期内吗?”
贺觉珩拿起手机,让她看预约页面,“正在开放中。”
仲江放弃了挣扎,让司机掉
。
贺觉珩所说的展览馆在一个艺术园区内,里面全是画廊和个
陈列馆。
车停在园区门
,两个
步行下车往里走去。
仲江带了相机,她跟在贺觉珩后面,似漫无目的地拍摄着。
镜
里的
突然回身,贺觉珩看着半张脸掩藏在摄像
后的仲江,不自觉对她扬起嘴角。
仲江条件反
地按下快门,拍好后她看了一眼预览,快步走了过去让贺觉珩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她在摄影上颇有天赋,构图和光线都恰到好处,贺觉珩看着,冷不丁想起来自己之前上摄影选修课的时候,听老师说的那句“摄影师对模特的感
,是能从照片中看出来的”,他想,确实如此。
展览馆的绝大多数藏品都不算贵重,里面
也少得可怜,不少展品甚至大大咧咧地放在台子上,连个玻璃罩子都没有。
仲江习惯
地举起相机拍摄,微距镜
下,那些进行过简单打磨的萤石美得不可思议。
“好漂亮。”
镜
停在一块儿简单打磨抛光过后的青金石上,半
露半隐没在岩石中的晶体,在灯光与微距摄像镜
下熠熠生辉。
贺觉珩站在背光的地方,眼睛随意地往那块青金石上瞥去,随后又看向仲江,等待她把后半段话说完。
“原石和打磨过嵌在首饰上的宝石相比……”仲江思考着词汇,评价道:“更粗犷,自然。”
贺觉珩说:“加工过的,没有那么自然。”
仲江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过脸找了块儿只切开一层表皮的翡翠,对贺觉珩说:“纯粹的只有土灰色的石
。”
贺觉珩一时语塞,他沉默了约有三四秒钟,问仲江要不要买一块儿回去。
仲江望着贺觉珩浅色的眼瞳,指腹抵在相机上,摇了摇
,“不用了,我家里有很多。”
贺觉珩露出遗憾的神色。
仲江靠近他,“这么想送我东西?”
贺觉珩说:“约会不总是要送些礼物吗?”
他总是对眼前
心怀愧疚,所以对她任何要求和小脾气都照单全收。
仲江歪了下
,她对贺觉珩道:“硬要说想要什么的话,有一个非卖品我很喜欢。”
那是一块儿暗红的碧玺,纯粹剔透的暗红色,形状似一颗心脏。设计者在它表面缠绕了许多粗细不一的金线,犹如心脏上外凸的血管,也像极了一张紧密的网。
贺觉珩说:“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仲江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展馆的负责
打开了防护罩,取出那颗宝石心脏,
给贺觉珩,“您总算过来拿了,拍下后一直放在我们这边,我们都以为您忘了。”
“当时没有想好要送谁。”
负责
了然地看着他身边的仲江,笑呵呵地夸赞说两位真是郎才
貌,天生一对。
贺觉珩将碧玺心脏放到仲江手中,“做成项链或胸针都可以,如果喜欢这个设计,也可以再找工匠做两个小的,当耳坠。”
沾染着他体温的宝石留存有微弱的热度,渗透到仲江的掌心,她着迷地看着那缠绕在心脏的金属丝线,想
确实就是这种玩意儿,给予心脏最基础的供血,也像是密网束缚在心上。
手中蓦然一空。
贺觉珩伸手在仲江眼前晃了晃,“就算不看我,也要多看看路吧?”
仲江牵住他的手,仰
一笑,“你拉着我,我就不用看路了。”
贺觉珩握紧了她的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够,
脆放进了自己
袋里。
到游乐场时已经有些晚了,仲江拉着贺觉珩玩过山车和跳楼机,她一向沉迷于这种刺激
活动,但以前陪她来游乐场的
,大多看到这种设施就腿软,她一直都是一个
玩,这次终于抓到一个能陪她一起玩的
,当然要玩个尽兴。
直至黄昏时分,他们坐上了那个传闻中
侣游乐场必玩项目,摩天
。
一百多米高的摩天
升到最顶端时能俯瞰整个游乐场,但仲江无暇分心去看。
她坐在贺觉珩的腿上,和他接吻。
因为他说在摩天
升到最高点接吻的恋
会永远在一起。
从摩天
上下来后贺觉珩买了两个水蜜桃的甜筒,尝试用甜筒压下脸上的热度,仲江手里拉着气球,在晚樱下笑容明媚。
白的樱花被风卷着落在仲江的
发上,贺觉珩捡走了那朵樱花,留在
袋中。
游乐场晚上有花车表演,两个没看攻略的
看到
涌动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等到到了地方,身前已经站有四五圈
了。
仲江努力踮着脚尖,但最多只能看到花车上演员蹁跹的裙摆,她不喜欢
多的地方,退堂鼓打响,“我们走吧,以后有机会再来,而且也不是没再别的地方看过。”
贺觉珩说:“我可以抱你起来。”
仲江下意识拒绝,却听到他说:“就算下次还有可能再来,以前也在别的地方看过更
彩的,但今天还是没有看到,不是吗?”
氦气球随风悠悠晃着,仲江朝贺觉珩伸出了手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托住她的大腿,将她举起。
仲江坐在贺觉珩的手臂上,小腿悬空,她看到了花车的全貌和旋转舞蹈的演员,不自觉笑了起来。
烟火在游乐场的上方绽放,城市看不见星星的夜晚,烟花四散垂落,绚丽如流星。
(十七)雨歇
仲江踩着点到了学校。
张乔麟比她早来一些,见到她后就狐疑地靠了过来,“你真没谈恋
?”
上周五仲江被南妤和张乔麟抓住后,和她们解释那句话只是自己的
嗨,开个玩笑。
鉴于仲江一贯“老娘最美,男
算什么东西”的行事作风,张乔麟和南妤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眼下,张乔麟开始怀疑了。
“怎么这么说?”
张乔麟沉吟片刻道:“直觉。”
仲江让她赶紧滚回位置上课。
张乔麟在仲江脸上拧了一把,用夸张无比的气泡音调笑道:“遵命,宝贝儿~”
仲江一阵恶寒。
因为下雨,下节课又是必修语文,课间时学生就都不想出门,大半数
待在教室里闲聊,格外吵闹。
仲江为了耳边清净,戴着耳机趴在了桌子上。
可惜连两分钟都没过去,刺耳的声响
织“咚”地一声闷响,嘈杂的
声蓦地停止。
仲江痛苦地睁开眼睛。
才一睁眼,林乐狼狈的身影就映
视线,她衣服
发上满是捣烂的水果和
渍,湿答答地顺着发梢衣角流淌。
“呀,对不住,没注意这边有
,”
生拿着空掉的杯子,语气里全然听不出歉意,她轻飘飘道:“不小心弄脏了你的书和衣服,赔你一套新的算了。”
她的声音里是令
不适的施舍,脸上的讥弄也显而易见,仲江看到已经有
掏出手机拍照了。
校园霸凌在赫德中存在,但不算多,也没有一些影视作品中的那么夸张,多数停留在冷
力和拉小团体孤立的程度,严重一些的造谣、言语讥讽辱骂,像这种面对面找上门泼
茶的,少之甚少。
林乐攥紧了手指。
仲江的眼睛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看到班委从后门出去,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赔一套新的还不够吗?”
生捂着嘴睁大眼睛,“还是说你想要别的补偿?我以为你不缺钱呢,毕竟你有那么多个‘男朋友’不是吗?”
男朋友三个字她用了重音,任谁听都会体会到这三个字另有
意。
林乐脱
而出一句“赔你妈的”。
生的脸色霎时变了,“喂,我不过是不小心把
茶洒到你身上,也跟你道歉说要赔你了,你就这个态度?”
林乐张
怒道:“不小心?你家买
茶不封盖?一杯能全泼出来?!”
她两天前才撞了
,意外把
茶洒在了对方衣服上,对于不小心泼个
茶能泼多少心知肚明。
想到这里,林乐
不自禁地看了眼仲江。
仲江:“……”
四目相对,仲江抬手撑住额
,她屈指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开
,“她不要赔偿我要,麻烦把我桌子擦
净,地也赶紧拖了,没拖把我借你包湿巾。”
林乐的眼睛落在仲江的桌子上,在边角处找到几滴溅上的
渍。
赫德内部有个流传甚广的名单,上面记着本校所有最不能得罪的学生,仲江名列前茅,倒不是说她脾气有多难搞,而是因为她是仲家的独生
,板上钉钉的继承
,仲家的一切都注定是她的,即便现在才十多岁,出门在外也要被喊一声“小仲总”。
生神色僵硬地对上仲江的视线,“我、抱歉。”
仲江微笑说:“所以下次不要打扰别
休息了好吗?你刚刚推桌子的声音真的很刺耳,和你的嗓子一样。”
林乐忍不住笑了。
“喂!你笑什么笑啊!”
生怒上心
,抬起了手。
被班委喊过来的班主任急匆匆冲
教室,看到这一幕时心脏病都要犯了,大呵一声:“胡!起!燕!”
扬起
掌的
生身体一哆嗦,手最终没落到林乐身上。
班主任以一种年龄体型都不匹配的敏捷冲了过来,痛心疾首,“你们这是在
什么?!
什么!!!”
林乐尽量语气平和道:“这位同学‘不小心’把
茶泼在了我身上。”
班主任又惊又怒,他指着
生道:“胡起燕!现在立刻马上到办公室!”
生撇了撇嘴角,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班主任看向林乐,目光在班级中巡视。
被他视线看到的每一个学生都转开了目光,班主任没办法,挑中了自己的课代表,“青莱,你带着林乐去换洗一下衣服。”
被喊中的
生不
愿地起身,不自然道:“老师,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实际上,绝大数
对于林乐跟谁谈恋
、脚踩几条船都没什么兴趣,撑死了也就看看热闹,当做八卦谈资。但一旦有
开始针对林乐,这些
就会因明哲保身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沉默和无视。
“谁要帮她啊,万一被庄银雪那批
盯上了怎么办?胡起燕肯定是听她的才会过来的啊。”
仲江听到了有
在窃窃私语。
班主任无奈,只能自己带着林乐去换衣服,走之前还不忘找值
生打扫地面,不要影响下节课老师上课。
张乔麟凑了过来,问道:“误伤到你了?”
仲江抱怨,“耳朵现在还觉得疼呢。”
张乔麟“啧”了一声,“胡起燕也真是傻了吧唧,庄银雪给了她多少好处,能让她在班里玩这出。”
“谁知道呢。”仲江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找到前两天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索要赔偿的兰最,发送消息。
张乔麟睁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她推了下仲江说:“你有够缺德的。”
仲江抬起手机,对着前座的空位拍了张照,点击发送。
“我怎么了?我这是办好事。”
张乔麟一言道出本质,“我觉得你是唯恐天下不
。”
“觉得不爽而已,有本事泼兰最一身啊。”仲江抬手揉着后颈,叹了
气,“本来也就十分钟课间,被她们耽搁完了。”
下一节课半个班的
都心不在焉,一个两个低着
玩手机,台上老师几次尝试挽回学生们的注意力,没丁点用处。
仲江倒听得认真。
第二节课下课后老师前脚刚离开讲台,后脚台下就
发出巨大的讨论声,且不止他们这一个班,楼上楼下都是如此。
仲江意识到什么,点开论坛。
不用她刻意去搜,两个名为[点击就看兰大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和[林乐跟司望京走了]的帖子就明晃晃地飘在论坛首页。
仲江怀揣着惊叹之心,点进第二个帖子。
[匿名]劲
消息!据隔壁贴得知林乐被胡起燕泼了一身
茶后跟着班主任走了,但有学生会成员透露,林乐实际上是跟着司望京到了学生会副会长休息室,众所周知,学生会的两个会长休息室,都是有浴室的。
帖子内附图一张,视角是从楼上拍楼下司望京和林乐走在一起的照片,林乐身上披着司望京的校服外套。
仲江给那条说“兰最这个大傻冒还去找胡起燕,家都被偷了”的回帖点了个赞。
从第二个帖子退出,仲江打开第一个帖子,这个帖子的内容大概是班主任把胡起燕叫到办公室后不久,兰最也进了办公室,但班主任办公室是独立办公室,所以也没
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胡起燕最后哭着从办公室出来往宿舍楼跑的。
[匿名]刚从隔壁贴来,觉得兰最的
作好迷惑
[匿名]是啊,没抓住背后真正搞事的那个,也没想到
孩子被泼了一身
茶现在最需要什么
[匿名]笑死,林乐那个表
包谁p的啊,什么叫落水狗
[匿名]p表
包过分了吧
[匿名]有没有
开贴赌胡起燕会不会退学
仲江乐子
的心态又起来了,她给那几条说兰最蠢的评论截了图,转发给兰最,。
对方则秒回,。
仲江没回,因为刚刚贺觉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贺家
多,仲江也不确定贺觉珩说的是哪个堂姐,她回了个“好”字,问贺觉珩需不需要司机。
贺觉珩给她回了一个小猫晃脑袋的可
表
包,然后是一条语音消息。
仲江连上蓝牙,戴好耳机点击播放
。
“不用了,我堂姐开车来接我,你放学不是还是要用车吗?”
仲江打字说好的。
“昨天送你的花已经买了适合瓶子养在客厅的桌子上了,应该能多养几天。”
“晚上见。”
仲江牵托着下
,轻轻笑了。
林乐被泼
茶的事在论坛上沸沸扬扬热闹了一天,而她本
直到晚上放学也没有再出现在教室里,不过仲江下午来上学的时候,前座的桌椅已经被打扫
净了。
看论坛上说,这还不是林乐自己回来打扫的,是司望京来整理的桌面。
现在仲江觉得兰最彻底没戏了。
回去的路上,张乔麟分享给仲江几个链接。
[……胡起燕不会真要退学吧,她父母来学校了]
[前线来报,庄银雪和兰最在学生会吵起来了!!!]
[有无战地记者说说最新状况]
仲江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一直等到家门
才放下手机。
到家的时候贺觉珩已经回来了,同时在的还有大厨和沙玟,他们过来送储备菜品,顺带教一下贺觉珩做饭。
仲江一进门就听到厨房的动静,她换好鞋把包挂在玄关,走进厨房。
“我是不是回来的刚好?正巧赶上饭点。”
几个
回身,贺觉珩手里还拿着汤勺,他对仲江笑了一下,模样看起很是贤惠,让仲江想起来小时候看的一本漫画,好像叫什么天降贤淑男。
沙玟问仲江饿不饿。
“饿啊,这不是一回来就奔厨房来了。”仲江探
问:“你们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厨师报菜名,“
鸽汤,
锅焗鱼,木须
,清炒笋片和桂花酒酿圆子。”
贺觉珩补充,“还有我烤的曲奇饼
。”
“但现在木须
还没下锅,酒酿圆子也没煮好,”沙玟在一旁进行说明,“所以只能先吃焗鱼跟汤,你是想先吃呢,还能等菜全部做好再吃?”
仲江说:“全部做好再吃。”
说完,她问贺觉珩说:“你是几点回来的,不是说要晚一点回来吗?”
贺觉珩回忆了一下,“六点回来的,没聊太久。”
仲江拉着他从厨房出去,往书房的方向走。
厨师好奇地伸
回去张望,被沙玟推了回去,并顺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进书房后,仲江顺手按着贺觉珩的肩膀往后轻轻推了下,贺觉珩后背抵着书架,分明是暧昧十足的姿势,但下一秒仲江就因为他身上的围裙笑了起来。
仲江的手还搭在贺觉珩的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身上好香啊,像是放锅里焗过。”
贺觉珩在厨房待久了,嗅觉暂时失灵,他低
看着仲江,问她,“那你晚上吃过饭后,还要来吃我吗?”
仲江的笑声戛然而止,心想真是跟着她学坏了。
她转移话题问:“你和你堂姐都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过来找你?”
贺觉珩的神色放正经了许多,“她刚从看守所里出来。”
仲江被
水呛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问:“她也是内应?”
“是的,最大的内应。”
贺觉珩
中的堂姐是贺斯年,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鸿高层,在贺家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她会反手捅正鸿一刀。
和贺觉珩这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学生不同,贺斯年
职正鸿六年,对正鸿的诸多黑色产业接触颇
,她的反水是一把挥向正鸿心脏的刀,直击命脉。
贺觉珩环抱住仲江的身体,他抱得很紧,犹如溺水之
能抓住的仅有的浮木。
“她要走了,改名换姓,出国定居,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临走前来见我最后一面,当做告别。”
大多给调查组提供证据的
都会如此选择,毕竟不是所有做过恶的
都会被判处死刑或无期,那些被判处有期徒刑的
,出狱后有很大概率会报复,贺斯年牵扯太
,一旦被找到她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贺觉珩能留下来全因他太年轻,按常理来说他不应该知道任何黑幕。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也是我们这边的
,直到那次去拷贝资料她帮我遮掩行踪,我才知道她一直在做和我一样的事。”
仲江为他感到幸运,这条路上远有
比他更先踏足,和他一起在不见光的长夜中,执炬前行。
书房外面沙玟敲门喊他们出去吃饭,贺觉珩松开手臂,牵住仲江的手,“我们出去吧,你不是早就饿了吗?”
餐厅里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厨师提了一句冰箱里放的有饭后甜点,就和沙玟一起离开了。
贺觉珩盛了碗
鸽汤汤放在仲江面前,“尝尝看?”
仲江拿起勺子抿了
,夸了一句,“很好吃。”
“……你尝到味道了吗?”贺觉珩忍不住问。
仲江没有,她问出了刚刚被敲门声打断的话,“你堂姐选择了离开,那你呢?”
幼时被绑架的经历和少年时完全封闭自我的成长过程,导致仲江的
格非常敏感且极端自我,敏感让她能迅速察觉到身旁
的
绪和需求,自我让她只想满足自己的需求,对别
怎么想怎么做根本不在乎。
这世界上能牵动她心绪的
不多,贺觉珩是其中之一。
好在能让她牵动
绪的
,也被她牢牢地粘贴在蛛网之中。
贺觉珩只是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
“……没有
知道你做了什么,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贺瑛的儿子,跟正鸿同流合污。”
“你说的这些我一直都清楚,也考虑过很多。”贺觉珩给仲江夹了一块儿焗鱼,“尝一尝吧,我可是做坏了两条黄唇鱼才练出来的。”
仲江拿起筷子,夹起鱼
咽下。
“我考虑过你说的问题,但这些指责和谩骂我并不是不能接受,我在贺家待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我拥有的享受的,都是旁
失去的,被抢夺的。”
自贺觉珩清楚认知到自己的父亲爷爷是怎样的
后,往后的每一天他都生活在不配得与愧疚之中。
贺觉珩很难说自己对于仲江是百分之一百纯粹的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仲江的纵容与迁就里有多少为了满足他的赎罪感。
好像只要仲江幸福快乐,他的罪孽便得到了宽恕。
贺觉珩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仲江的时候,他远远看着她,心中一块儿巨石轰然落地,满脑子都是“她还好好活着,真好,真好”。
就连仲江讨厌他,不与他接近时,他都觉得她做的很好。
“我做的一切,对于受害
来说,仅仅是微不足道的补偿,”贺觉珩轻笑了一下,对仲江说:“你为我抱不平,是因为你喜欢我。”
仲江无话可说。
春雷轰隆作响,仲江条件反
地往窗外看,见外面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连着下半个月。”
仲江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
贺觉珩说:“没关系,等到了春分,雨就停了。”
仲江今年的生
,恰好就在春分前一
。
(十八)春浴
天公作美,那场连绵不断将近一个月的雨,结束在春分的前几
。
巧合中的巧合,仲江的18岁生
正好在周末那天。
贺觉珩早在一周前就问她要不要出门过生
,仲江立刻答应下来,也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全听他的安排。
周六上午,仲江一觉睡到自然醒后跟贺觉珩起床吃饭,接着拎上他们拿上昨天晚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上车出发。
车是贺觉珩拿到驾照当天去提的,但却是他一个月前订下的,送到后一直在4s店放着。
奔驰g65,仲江记得自己曾经跟贺觉珩说过,她喜欢这个车型,打算买一辆,没想到被他抢了先。
临出发前,沙玟愁眉不展,仲江的父母给她准备了成
礼晚会,而仲江却打算放他们鸽子。
不过为了避免真把父母气出好歹,仲江让沙玟在19号她生
当天上午,通知她的父母生
会她不去了。
贺觉珩问她为什么非要等到19号当天再通知她的父母,仲江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报复。”
仲江笑意盈盈地解释,“对于前十八年从来不管我,管我只是为了跟对方争一
气的报复。”
有时仲江都觉得荒谬,她的父母怎么能做到对她好是为了和对方攀比呢?
好在她并不是很在乎。
车子往市区外开去,仲江看了眼贺觉珩的导航目的地,好奇问他们要去哪里。
“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是在14岁,准确点来说不是旅行,是离家出走,因为怕去哪个有迹可循的地方被家里抓回去,就用数字随机器随机了一个经纬度坐标。”
仲江问:“这就是你随机到的目标吗?”
贺觉珩平静地否认说:“不是,第一次随机的时候忘了设限,最后随机的地方是在太平洋上,附近连岛都没有。”
仲江努力忍着笑问他,“嗯,然后呢?”
“然后长了教训,把随机数字的最大值限制在国内,之后便随机到了这里,一座普通地看起来要荒废掉的山
。”
普通的山,普通的水,几乎没有可观的景色,有的仅仅是夏夜时点缀在夜空中、仿佛伸手可摘的星子。
贺觉珩回忆起过去,笑了,“当时那里环境实在不好,方圆几十里没
住,路上渴了连个卖水喝的都没有,只好灰溜溜回了城市,在城市度过了一个暑假。”
“你是住酒店吗?”仲江好奇问:“但你不到18岁怎么住,酒店想办
住要监护
同意吧?”
贺觉珩沉默了,在仲江又一次催问后,他无奈道:“我花钱弄了一张假身份证去租房子,骗房东说我脸长得
,已经18了。”
仲江:“……”
贺觉珩握着方向盘笑,“我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为了应付房东,就骗房东说我爸妈离异都不想要我,我一个
年纪轻轻出来打拼租房子,跟房东一起骂了贺瑛半个小时。”
仲江仔细观察贺觉珩的表
,他谈起自己的父母时,
吻虽然平和轻快,但神色却极为冷淡讥诮,那种憎恶是他无法掩盖的,直白且尖锐。
童年对一个
的成长至关重要,仲江不知道贺觉珩自己有没有察觉,贺家对他的影响,超乎寻常。
自驾游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但介于全程只有贺觉珩一个
开车,所以每次路过收费站他们都会停下来休息。
等到差不多下午的时候,贺觉珩说:“准备进山了,累的话就睡一会儿。”
山路不好走,一个隧道接一个隧道,公路紧挨着山体蜿蜒曲折,侧方的山岩上挂着连接在一起的铁网,兜住碎石。
在又一次通过漫长的隧道后,仲江看到了白云绕山。
云无心以出岫,连绵似雾般的云缭绕在群青之间,仿佛有仙
居住。
仲江从包里翻出相机,她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去那边小路上走走吧?”
天大地大,寿星最大,贺觉珩没有任何异议。
山间小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经过,只有站在车顶眺望时,才能看到远处的炊烟与
家。
贺觉珩车开得很慢,他这一路车开得都不算快,完全看不出以前在盘山公路跟
飙野车的影子。
仲江把运动相机固定在支架上,按下拍摄,她将镜
对准原野与天空,也对准她和贺觉珩。
这是她来之前就打算拍摄的生
旅行vlog,不过没写文案,想临到
自由发挥,但没想到临到
也讲不出什么话,只录了属于旷野的风声与鸟雀鸣叫。
春季太阳落得颇早,贺觉珩仲江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好在月色很好,照亮了前路。
汽车在一条种满琼花的小道上匀速行驶着,夜风吹过,洁白轻软的花瓣簌簌落下,如雪一般轻柔。
道路的两侧有路灯,仲江往前看,见到一扇很高的铁栅门。
随着车辆的靠近,栅门自动打开,放他们通行。
车在行驶
栅门十五分钟后停了下来,贺觉珩打开门下车,随后又绕到副驾驶那侧开门,他朝仲江伸出手,“下车吧,我们到了。”
仲江搭上他的手,呼吸不由得放缓,她的视线望着依山而建的古典庭院和潺潺流水,久久不能回神。
“买下这里的时候只
想着要建个好看的院子,栽满花树,”贺觉珩拉着仲江的手往前走,
丛中的矮灯照亮上行的石阶,他继续道:“当时没想过要在这里常住,看设计稿看得比较敷衍,来了之后才知道到处都是台阶,上上下下走着麻烦。”
远处的手电筒晃到了仲江和贺觉珩脚下,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再给您重申一遍,您的院子是根据原来的道观改的,您买的是山而不是大平原,没有台阶是不可能的。”
贺觉珩抬
,和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zoe叔,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
不远处的小道上,一名身材矮小约莫五六十岁的外国小老
正举着手电筒朝他们走来,他的身高要比仲江还矮一些,和
说话的神
严肃且认真,“小姐您好,我是这座院子的管家,您可以叫我zoe。”
贺觉珩补充,“也兼管着这座山。”
仲江朝zoe点
,“仲江,你可以喊我全名,也可以喊我小江。”
zoe发出了字正腔圆的两个汉字,“小江。”
贺觉珩把车钥匙
给zoe,“我们的行李箱在车上,麻烦您找
拎到我们的房间去。”
“好的,不过您比您所说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所以晚饭需要等待一段时间重新制作。”
仲江有点心虚,因为是她半路要去小路绕道耽误了时间。
贺觉珩说:“我不介意你拿泡面招待我。”
zoe瞪着他,语气硬邦邦的,“用速食招待第一次上门的客
,这非常失礼。”
贺觉珩问仲江,“亲
的,你在意吗?”
仲江对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达令,我无所谓的。”
老
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像看什么史前生物。
贺觉珩笑起来,他拉仲江往上跑,并对zoe说:“你看,这里的新主
并不在乎。”
仲江很少见他有这么恣意的神色,张扬又自在。
她和贺觉珩在落满琼花的庭院中奔跑,花树芬芳,泉水淙淙,鞋子踏过木制的廊院,咚咚作响。
终于,在仲江宣布体力告罄前,贺觉珩停下了步子,“我们到了。”
仲江靠在门扉上,上气不接下气,“你这院子也太复古了。”
她也有一座建在山上的宅院,对比贺觉珩的这个院子现代化多了。
贺觉珩回答道:“因为是根据废弃道观改的,我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残垣断壁,当时为了快些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就按着原址建了。”
“荒山野岭的,能走来水电就是奇迹了。”仲江推开门,打量室内的装潢,竹幔纱帘,家具陈设造型古典陈旧,她怀疑贺觉珩是在哪个拍卖行拖的。
“金钱堆砌出来的,我的钱基本都在这里花完了,算起来买地的花销是最便宜的。”
只为了14岁时一个执拗的想法,就不顾一切地打造出这个庭院,仲江惊讶于他的固执,不知该作何评价。
淡淡的艾
香萦绕在室内,仲江脱了鞋子进门,绕到了房间的后门处。
宽阔的院子中,是几颗海棠树,树下温泉池水上白雾缭绕。
“这里还有温泉吗?”仲江抽了下鼻尖,“没有硫磺味儿。”
“
造的户外汤泡池,这里的旅游资源匮乏到你难以想象。”
贺觉珩扣住仲江的手,在她的惊呼之中,拽着她坠
雾气萦萦的水池。
温暖的池水打湿衣服,仲江从池水中浮出,她的
发全部湿了,一缕缕地粘在脸上和脖颈上。
贺觉珩伸手捏住仲江的下
,低
吻了过去。
缠绵的吻在水汽弥漫间变得
湿,仲江的手指搭在贺觉珩肩上,池水顺着她的指尖蜿蜒向下。
“要在这里做吗?”
呼吸
错间,仲江问。
贺觉珩偶尔会想,仲江会不会是他
神分裂幻想出的恋
,她宽恕他的罪孽,容忍他的缺陷,表达他的欲望,注视他的真实,完美得像一个梦。
热的呼吸落在仲江的手背上,贺觉珩握住仲江的指尖,细细摩挲她的皮肤。
身体完全浸在水中,当湿透的衣服剥离皮肤的那一刻,仲江发出一声轻微的喘息。
“冷?”
仲江摇了摇
,她伸手勾住贺觉珩的脖颈,凑过去闻了闻,“好像是香的。”
“让
在水里加了天然香料和药
。”
仲江说:“听起来像是要把我上锅炖了。”
贺觉珩短促地笑了一下,“可以吃吗?”
乍暖还寒时候,
露在水面上的肩背略有些冷,仲江便下沉了些身体,她摸了摸贺觉珩的脸,朝他笑,“你想怎么吃?”
贺觉珩靠过来,吻在她的额
。
他的长相随母亲,骨相硬挺,皮相清隽,明明瞳孔的颜色很浅,嘴唇的血色却很浓郁,当真有种狐妖化形,来吞噬
心的艳色。
他的吻顺着仲江的额
、眼睛、鼻尖、嘴唇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的胸
。
仲江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听到他用稍哑的嗓音道:“要在这里切开。”
微凉的指尖在她胸
画了一个十字。
“打开皮肤,分开血
,穿过肋骨。”
恍惚间,胸膛好似真的被他一寸寸剖开,露出鲜红的、震颤的心脏。
“我要把你的心拿走。”
“……哈,拿走后生食吗?听起来好血腥。”
“拿走后发现舍不得吃,所以还是藏起来好了。”
贺觉珩握住仲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
,“就藏在这里,藏在我的胸腔里。”
仲江仰起颈,身体像一张弯曲的弓,贺觉珩的手从上向下抚摸到她的胯骨与小腹,他张开手掌,比量着她腰胯的尺寸。
她用力呼吸着,对贺觉珩讲:“你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贺觉珩问她,“哪里不一样?”
“……各个方面的,言语,表
,还有感觉。”
贺觉珩在她颈侧咬了一
,没有说话。
颈上传来鲜明的刺痛,仲江拉着贺觉珩的手臂用力向下,让池水将他们一并淹没。
温热的池水没过发顶,漆黑的长发四散,随着水波如绸带般地飘
。
水波下的面容
廓模糊,仲江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清贺觉珩的脸,她吻住贺觉珩的嘴唇,渡过去一
氧气。
贺觉珩扣住她的手指,闭上眼睛,全然把自己
给仲江。
在大脑因缺氧而发闷时,仲江拖住贺觉珩的身体,带着他浮出水面。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因仲江而心动,还是单纯缺氧导致的心跳加速。
或许两者都有。
贺觉珩用力握住仲江的腰,往下按去。
仲江与他相扣在一起的手指节泛白,她低
,湿漉漉地和贺觉珩接吻。
脚下无可借力,唯独面前
能当做撑起她的浮木。
呼吸
热,池水摇曳。
夜风卷着琼花落在水面上,细白的花瓣被激
的水花打湿,卷
水流,浮在水面上。
影被晃动的水面打散,仲江的视线难以聚焦,她看到了明月与琼花,夜色里枝丫森森,星子明亮。
在这个落英缤纷的古典庭院中,似误
蒲松龄笔下的志怪小说,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笼罩了一层薄纱,变得轻盈。
残缺的月亮映
池水中,旋即又被水波晃
开来,不成形状。
仲江剧烈喘息着,手指抓住了贺觉珩的
发。
扑通、扑通、扑通。
来自心脏的震颤顺着全身的血管传递到指尖末端,仲江浑身都在颤抖,耳鸣声渐渐隐去的时候,仲江听到贺觉珩说:“好像十二点了。”
湿淋淋的手指抚摸着仲江的脸颊,她失神地望向贺觉珩的眼睛,听到他讲,“真抱歉,让你十八岁在这个时候渡过。”
仲江咬住他的手腕,字词被顶撞得含糊不清,“你故意的。”
最重要的一个生
,和他幕天席地、不,幕天席水地厮混,纠缠不清。
“抬
看,”贺觉珩轻声说着,“你看到了吗?”
“什么?”
“我十四岁时见到的星空,现在和这个院子一起,连同我,全都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