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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化倡(1-15)(2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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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露的手抠得死紧,指甲嵌在手心里,不是想自惩,更像是像抑制自己的杀意,想用那双涂满蔻丹的十指挖出对方的眼珠子,撕烂对方的皮。

太苦了,也太累了,柳心楼的子只有无尽苦痛,她被许多男糟蹋折磨,从来都是丹妘护着她,替她承受了许多痛楚,暗地里也接济她。

她是被家卖进来的,父亲是酒鬼,母亲总被父亲毒打,两却视那个好赌的弟弟如珠如玉,永远教导她要对弟弟好,连把她卖进青楼也是为了给弟弟凑钱还债。哪怕她如何抗拒哭喊,她还是被卖进来了。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的,在父母眼里,她只是不值钱的物品,懦弱软和,好似从来没有脾,合该永远填补家里的无底

她渴求母亲的,哪怕一丁点的好,指望他们在她给钱的瞬间露出喜色,哪怕自己为这钱要受无数个男折磨,她也会有一份高兴。

毕竟已身在地狱,总得骗骗自己要有些盼

但永远得不到的,他们连一分好脸色都不肯给。

只有丹妘,只有丹妘待她如姊妹

一般,没有看不起懦弱无能的自己,连花拂着急担心她时,都要挖苦她的软弱顺从,只有丹妘一句狠话也未说过。

丹妘是近乎沉默的,只会安静地为她挡伤,温和包容地看向她。

姐姐。月露在心里无数次这样唤过她,唤到最后又很绝望:为什么呢?她的姐姐也要和她一样待在这种地狱里,受尽非的折磨。

,都是这些下贱的男害了她们。她的愤怒在燃烧,被绑着躯体也仍旧试图冲上去撞在徐氏身上。

“月露。”丹妘叫住她,她下意识回,丹妘只是笑着摇了摇,眼神温柔如水。

月露的眼泪就要落下来,徐氏已再度叫嚣着持鞭朝丹妘挥来。

月露膝行着挪过去,瘦弱的身躯严严实实抵在丹妘身上,任凭徐氏手下如何来拉,她都死死咬着丹妘肩的衣裳,闭着眼不肯离开。

那挡在身前的颤抖身躯令丹妘越发烦躁了,她还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看向徐氏的目光却快要没什么温度,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尤邈恰好就是这时来的,在月露被徐氏手下扒开的瞬间,尤邈来到了这里,站在了丹妘身前。

他正要抬手,丹妘却猛地向他冲来,抱住他一转,再度硬生生挨了一鞭子。

尤邈这下变了脸色。

(九)司命何在

室内做一团,丹妘勉强抱着他受了那一鞭,眼睫微颤,身体发抖。

这大抵是尤邈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护在身后。他的心跳在这一刹那漏了一拍,而后闻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清晰血腥味。

只是一抬手的事,那几个擒住月露与丹妘的不受控制地凌空而起,猛地朝四面窗户砸去,生生砸开了窗户,惨叫着跌落在大堂。

若有若无的魔气掠过,名贵的黄花梨木折了大半,几粗短不一的四肢分崩离析,咕噜噜滚落在地,飞出的眼珠子甚至落在了一位客的瓠子卮中,醇酒染了血,再不能喝了。

的欢声笑语定住一般,静默三秒后,发出了慌的尖叫。

尤邈恍若未闻,从容地回抱住丹妘,将稳稳扶起,低看她背上的伤。她贯穿的红裳被长鞭打烂,雪白的皮上是鲜艳的血痕。

月露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那个黑衣青年,看他皱着眉搂抱住丹妘,语带埋怨:“你怎么总是挡在前?”

丹妘只是摇摇,轻轻瞥向月露,那目光仍旧关切

月露正待开,青年已将打横抱起,眨

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等到丁娘带冲上楼时,自然扑了个空,什么也没寻到,而月露只是一语不发地缩在原地,道什么也没看清。

尤邈带着丹妘去了一间客栈休息,途中顺手施法给她治了伤换了衣裳。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怀中,丹妘依旧安安静静的,好似方才并未受伤一般。

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见她,她被掌掴,第二次见她,她在受水刑,这一次见她,她又在被鞭打。

好像没有哪次见她,她是悠闲自在的,尽管那张安静的脸上永远是柔顺的笑。

但事实上,她的子着实难过。尤邈有些许愧疚,那夜他也如此折辱她,她今竟还替他挡了一鞭。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将轻轻放在客栈雅间的床榻之上时,尤邈不由出声问道。

“这本就与公子无关,不应牵连公子。”她只是这样答。

“那是我不对。”尤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踌躇开,“希望你能谅解。”

丹妘笑了一下,神色没什么特别之处:“寻常之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她只说是寻常,并未谈原谅,但尤邈却是会错了意,如释重负般:“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这般待你了。”

他低给自己倒了杯茶,兀自饮了:“你今替我挡了一鞭,我……我可以带你走。”

尤邈转过去看着她:“你相信我,我和其他不一样,我真的可以带你走。”

若说这一月来他模糊明白了她为何拒绝,今便更明白了她的处境。动辄被客打骂欺辱,她要如何寄望于他救她于水火?

但尤邈自认他是不同的,他不是凡,他是魔,他真的愿意带她走,虽不说给她什么身份,但起码再也不用受欺凌。

丹妘问他:“公子为何要带我走?”

“我……”尤邈迟疑了,“我觉着你甚合我意。”

丹妘微微起身,锦被从她肩滑落,她半倚在床望向尤邈:“但丹妘必有不合公子心意之时,待到那时,公子又要如何处置丹妘?”

尤邈皱起眉,想了想:“那便放你自由。”

丹妘低笑:“那公子也并未予我自由,依旧是牢笼。丹妘多谢公子好意。”

尤邈一时有些不快:“你难道有更好的选择吗?”

丹妘不卑不亢:“公子于我而言也并非什么好的选择。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尤邈更为不悦:“我可保你不受欺凌,难不成还不算好的选择?”

“作为换,丹妘亦需委身公子对吗?”

尤邈一怔。

“那丹妘依旧是倡,为一倡,为天下倡,有何分别呢?”她温柔的嗓音说出这般尖锐的话语,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尤邈脸上。

有什么分别呢?别把她视作倡,他亦把她视作倡,他感谢她便是依旧要她出卖身体来换所谓的自由,何其道貌岸然。

尤邈握紧茶盏,恼怒之下又有些愤慨:“那你想如何?”

“丹妘不想如何,多谢公子今相救。”她掀开锦被,缓缓起身,神色那般平静,“丹妘应当回去了。”

她走下了床,轻轻从他身旁走过,一双手即将触上门扉之时,尤邈伸手拉住了她。

丹妘回,尤邈不耐烦道:“我不碰你,不碰你总行了罢?”

丹妘低不语。

“你到底想怎么样?”尤邈最烦她闷声不响的样子。

丹妘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公子不懂。”

“不懂你总要说明白啊。”尤邈拽着按在木椅上,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她,“你说了我就明白了。”

“公子不会明白的。”

尤邈按着她的肩不松手,俯身认真道:“我可以学,我会学着明白。”

他微微垂眼,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我有些在意你。”

丹妘叹了气,轻轻拂开他的双手:“我该回去了。”

直到已离开,尤邈还待在空落落的雅间内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大明白她到底想要如何,他要带她走,也承诺了不碰她,她还想怎样呢?

他又烦躁又生气,可还是暗地里买下了她余下一月的子,叫丁娘不许让丹妘接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跑去见她,带她四处散心。

只是二之间依旧毫无进展,尤邈这才渐渐回味过来她看上去这般柔顺,其实软硬不吃。

他始终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而对丹妘而言,她压根没将这只魔的殷勤放在心上。

间的子如流水一般淌过,即便尤邈不让她接客,在他看不到的夜里,她也仍旧辗转于不同男身侧,为绛雪,为月露,为不同倡挡下许多苦楚。

她从来不涉她们的既定命运,只在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上为她们免去一些折磨。

直到这一

丹妘依旧在楼台上往下望,往的街上,有一对夫妻拉拉扯扯,神色狰狞的男拉着一满

脸哀求的往柳心楼走,一路骂骂咧咧,将推给了公。

丹妘始终挂在嘴角的笑容凝结了。

腹部隆起,已有七八月份的身孕。那个男将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卖给柳心楼,男儿作儿为倡。

可丹妘一眼看出,一脸哀戚的绝望腹中那熟悉的魂魄——是兰胭!

“姐姐,你说死了以后真的能投胎转世吗?我来世会过得好吗?”

那个时候,兰胭郁郁寡欢地坐在池边喂锦鲤,撒下的饵逗得锦鲤密密麻麻地聚来。

“自然,兰胭你如此心善,来世一定顺风顺水。”丹妘如此回道,佛家讲因果报应,回转世后她定然能有好的命格,她笃信不疑。

丹妘记得兰胭的笑容那般淡,每一句都在期盼来生,期盼与她夭折的孩子相聚。

而如今兰胭投胎转世后,还未出世竟又被卖了青楼!

讨好谄媚的笑容和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已经听了无数次,这一次她却难以抑制地焦躁起来。

她闭了闭眼,只一刹那便消失在楼阁之上。

九重天,天机宫。

“缘生,司命何在?”那清越嗓音幽幽传来。

缘生从密密麻麻的卷册中回过神来,应声回,见来白衣胜雪,手持杨枝玉净瓶。

缘生心道要遭,怎么正巧给菩萨碰上了,只能面露难色道:“菩萨,司命他……他堕神了。”

“什么?”观音心中一震。

“是这样的,今正巧司命飞升,可我领他到孽海之时,他便被孽海之水所伤,心神大,重堕凡尘了。”缘生摸着脑袋,也是一脸可惜,“就差一步,只要过了孽海,炼出忘丹,便能驱使命缘树了。”

“那下一任司命何时出现?”观音微露急切之色。

“这个嘛……”缘生愁眉苦脸道,“少说也得几万年罢。”

观音沉下脸来,一语不发。

几万年?

几万年后,兰胭又不知死了多少回,被折磨了多少次!

“菩萨?菩萨?”缘生很少见这位素来笑脸相迎的菩萨神冰冷,一时有些畏惧,心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她不快。

观音回过神来,敷衍地笑着摇了摇

(十)天道

冷落已久的司命殿今迎来了一位稀客。

观音踏了此殿,她并没有心思去细细打量这满殿冷清,却是直奔殿中那棵沉

默的命缘树。

观音站在树下,望向霜雪一般的枝叶,满树红线牵系的命牌呆呆垂挂,泛着冷光的红,如此死板的白,就是这么一棵毫无生机的树主宰了尘世凡的命格。

她端详片刻,抽出玉净瓶的杨枝,抬手一扬,青碧透亮的强大灵光随之薄而出,猛地扑向命缘树!

就在此时,一道道清寒的冷光立刻从命缘树上直而出,与之抗衡。

狂风忽起,吹动观音一身白裳,她索抬手,试图从万千命牌中取下兰胭的那一枚命牌,但那些垂挂的命牌不受她指令,依旧巍然不动。

她根本动不了命缘树。若无司命指令,命缘树便依天而行。

杨枝散发的灵光渐渐弱下去,她眼睁睁看着命缘树的寒光吞没所有灵光,依旧保持满树雪一般的冷漠。

僵持片刻,观音缓缓收回了手。

离开之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占满庭院的雪树。

她并没有罢休,而是去了冥府。

冥府地界森诡谲,处处黄沙漫天,神呆滞的鬼魂被鬼差羁押,按冥君之令投回或打地狱。

观音悄无声息地穿过此地,直奔冥府重思殿。

那冥君身着红袍,衣袍上以黑鲛织着的照魅纹路,束发带冠,明明是极年轻的一张面孔,却因常年经手生死而显得极为老练,眉眼之间十分威严。

他正伏于白骨案上,执朱笔批阅生死簿。

“冥君。”观音开唤道。

冥君抬起来,一见是观音,急忙起身恭敬行礼道:“菩萨怎得来此地?怠慢之处,还望菩萨见谅。”

观音笑笑:“哪里,冥君理万机,倒是我不请自来,要叨扰冥君了。”

冥君一听此言,笑几声:“那不知菩萨来此所为何事?”

观音便将兰胭之事托出:“她前世受此苦难,今生不该再重蹈覆辙,冥君可否看看生死簿是否哪里出了差错?”

冥君听完便拿出一本白簿,随手翻开扫了几眼,尴尬道:“菩萨,生死簿上并无错处,她合该如此。”

“怎会如此?”观音伸手欲拿冥君手中白簿,冥君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白簿从他手中一消,却还客客气气道:“菩萨见谅,我亦是按令行事,只管生死投胎,凡命格皆是命缘树谱写。她前世为倡,今生亦要为倡,问我为何,我亦不知。”

观音的手扑了个空,只微微笑道:“冥君,那兰胭生良善,若是今生再遭此回苦楚,

怕是叫凡诟病天道不公,神佛不仁。”

冥君一听却扬眉笑道:“菩萨多虑了,回,凡哪还记得前世苦楚,不必忧心。”

冥君的笑容如此轻松,观音也跟着笑了:“既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

“菩萨慢走。”

(十一)观音玉像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柳心楼的灯火便彻底点亮了这条热热闹闹的花街。

丹妘回过神来,楼下拉扯的男早已不见踪影,她本欲去看看那个被卖进来的怀孕。只是她还没下楼就听到梅纱房内传来吵嚷声。

哐当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丹妘推开那道紧闭的漆红雕花门。

地上一片狼藉,许多瓷器碎片,三个醉醺醺的男挤在这间布局雅致的厢房,其中两个将梅纱双手反剪按倒在地,剩下一个肥大耳的男左手抡着一座小巧致的玉观音像,右手抛着一把未开刃的短剑。

梅纱跪在地上,双目满是不甘。

“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学剑?”他随手将那把剑扔出窗户,举着那座观音哈哈大笑道,“供观音?菩萨要是知道被你这种倡供奉,你说她嫌不嫌脏?”

他走近了揪住梅纱的发强迫她高抬起脸来:“好好当你的倡伎,少给脸不要脸,既是贱籍,这辈子下辈子也别肖想些不合你身份之事!”

其余二也随之鄙夷得笑起来:“一把剑藏得那么宝贝,还不是任咱们扔来玩?”

“袁爷,你且看着,这个贱不听话,咱们俩帮您教训她到听话为止!”

臭气熏天的酒气,满脸横的男和那即将落在梅纱脸上的耳光。

这些事每一天都在上演,丹妘已经见了无数遍,她像幽灵一般挡在了丹妘面前,没瞧见她是怎么动手的,那两擒住梅纱的手就莫名松了,其中一落下的耳光悬在半空,被她一只手轻轻挡住。

“公子们消消气,丹妘来赔罪了。”丹妘面上仍是一团和气,捏住对方手腕的手好似完全没使力,那脸上却已出现痛苦之色,奈何出不了声。

而那个被他们唤作袁爷的男浑浊的眼睛瞧了瞧她清丽温柔的面孔,看她脸上柔顺不已的笑容,稍稍消了消气:“小美,你来替她赔罪?”他色眯眯地笑起来,“你打算怎么赔啊?”

丹妘笑着望向他:“全依公子。”

袁氏大笑出声,来回踱步:“好!”他毒的目光望向跌落在地的梅纱,手里捏着那座观音像端详片

刻,可惜道,“不过这贱到底是得罪了我,还供着观音,没得玷污了菩萨。”

梅纱只是愤怒地看向他,不发一语。

说着他又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道:“说不定是从哪儿偷来的假观音!”

他拎着玉像的手一扬,猛地向地上砸去!

那座面目温和慈悲的观音玉像当即摔个四分五裂,迸溅出无数剔透的碎片,同满地青瓷片混杂在一起。

丹妘缓缓看向满地碎片。

“你!”梅纱怒不可遏。

“我怎么了?看在那美面上,爷给你机会了,你还不跪下谢罪?”

难听至极的笑声在丹妘耳边不断放大,她的目光里,嘴角含笑的观音像缺了一角,那笑容不再,温和的眼眸因摔在地上恰好划出裂纹,那双堪称点睛之笔的眼顿时毫无生气,残缺的玉像倏忽之间沉下来,当真如一座森恐怖的伪佛。

轻微的声响打断了两的对峙,碎片扎进皮的声音吸引力在场的目光。

丹妘笔直地跪了下来,跪在满地的瓷片上,膝盖小腿被无数尖锐的碎片扎,她依旧笑着,双手平放至额间,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公子息怒,皆是丹妘的错。”

“丹妘!”梅纱失声道,着急地起身去扶她。

但丹妘仍旧重重磕了三个响:“还望公子见谅。”

能瞧见那双低垂的眼眸森如幽潭,同那座碎的玉像眼神一模一样。

“丹妘再也不会犯此大错了。”

她轻柔温和的嗓音不知为何让袁氏有些不寒而栗,酒意散了大半,动物本能的趋利避害令他讪笑一声:“罢了,罢了。”

走了,梅纱扶着她站起来,翻出药来替她处理伤,一边抱歉道:“我不是故意惹怒他们的,丹妘,是他们...”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丹妘打断她,“你去寻你的剑罢,应当被丢在后院,还能找回来。”她很包容地看向她,“去把它拿回来。”

梅纱微微鼻酸,小心地给她上药,无所谓地摇道:“我不要了,我不学剑了,平白惹出许多祸事来。”

“拿回来,梅纱。”丹妘却忽然语气严肃,“把它拿回来。”

梅纱疑惑抬

“祸事还不够多吗?天天都是祸事,为何不拿回来?那是你的剑,你就得拿回来。”丹妘的语气非常坚定,微微朝她一笑,“你为何要将那些畜生的话放在心上?”

“去拿回来,梅纱。观音像没

了,我再送你一座便是。但是你的剑,你要自己拿回来。”

梅纱愕然不已,这是她第一次听丹妘说这样腌臜的字眼,还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她看向浑身是伤的丹妘,还是素来逆来顺受的和气模样,但温和语气里的压迫感让她不得不低声应了,起身去后院寻自己的剑。

梅纱是孤,也是流落街被卖进青楼来的,其实早已认命了,一辈子也就这般任揉搓着过了。但是这种毫无指望的子是需要一些维持她生存的东西的。

就比如那把剑,她学剑,买些杂七杂八的武学书籍来学。

她的梦里也有仗剑走天涯的潇洒故事。多么有意思啊,她掌握不了自己的命,便想掌握一把剑,一把锋利得能护住自己的剑。

梅纱总想着有一天,她学有所成,握着这把剑逃出这里,迹天涯。但剑还未开刃,先被那群恶心的讥笑着扔了出去,而她供着的菩萨也被毁了。

“供观音?菩萨要是知道被你这种倡供奉,你说她嫌不嫌脏?”

“没得玷污了菩萨。”

不供菩萨供什么呢?难不成供君主?不是君主让她们沦落至此的吗?止穿红绿,只走侧路,不得走正道,终身贱籍,与纷争,无论对错,倡罪加一等。

她们供菩萨,只有虚无缥缈的菩萨对众生一视同仁,只有菩萨肯听一听她痛苦挣扎时的祈愿哀泣。

如何不会被刺痛呢?哪怕她们久经风月,身体被各种折磨过了,但最让她们痛苦的却是无休止的羞辱贬低。

“何物堕风尘?沙砾堕风尘。”

她们可不就是沙砾,被扬在风中,踩在脚下的沙砾,客无时不刻提醒她们有多低贱,多么不算个

在客眼里,她们不配有知觉,不配有好,可以在附庸风雅时吟诗作对,却不配拥有一把男才能掌握的剑。

梅纱也会气馁,也会想放弃,她不想看丹妘又为了她的妄想受伤,丹妘待总是那么好,好到不求回报,但她总不能这般没良心。

可没想到,丹妘坚持叫她拿回剑,丹妘的语气好似只要她握住了那把剑,她从此真的能有逃出生天。

被那种坚定蛊惑,她取回了她未开刃的剑,丹妘却已不在房中。

是尤邈带走了她。

(十二)我带你走

尤邈是捧着姜花来寻丹妘的,只是花还没送出去,就因她一身狼狈的模样心一紧。满地狼藉的厢房内还未收拾,满地瓷片玉块,酒气熏天,丹妘倚

在床,雪白的腿上是密密麻麻的伤,显然锐器所致,神色是一如往常的柔顺平静。

姜花脱手砸在地上,雪白的花瓣砸在那玉块瓷器上,脆弱不堪。

“是谁伤你的?”尤邈已经很久没见她受伤了,眼下再次见她伤重至此,当即有些愤怒,上前坐在她床畔,手下魔气浮动,眨眼间治好了她腿上的伤。

“无事,一些客罢了。”她永远是那般低眉顺眼的和气模样,半点瞧不出怨恨之意。

但尤邈却觉得心一把火在烧,灼得他生疼,因而不由分说地将拽起来:“一些?我带你走。”

丹妘没防备被他拽着起身,跌他宽阔的怀抱,一转眼两便又到了聆音观。

满观的莲花红烛骤然点亮,聆音观已很有几分气了,不似初时冷落,主殿外摆了石桌石椅,上放着上次丹妘来留下的姜花,水灵灵的还未枯萎,树上垂挂的红丝绦随风飘扬,在这暧昧的夜里有种欲说还休的动

尤邈将她放在那棵紫薇树下的石坛上,背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忽然折返,看着她道:“我不想看你受伤了。”

丹妘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尤邈有些焦躁地俯身于她齐平,桀骜的眉眼染上丝丝戾气:“我是真心的,你跟我走罢,我带你离开那里,不会再让欺负你。”

“为何?”丹妘又这般发问。

尤邈沉默片刻,他也不知道。

要如何说呢?这个他完全看不透,脆弱如蝼蚁,又坚韧似蛛丝,一丝一缕地将他缚住了。他理不清绪,只想起那烟雨蒙蒙,她站在楼台之上捧着姜花,恰好他站于楼下,丹玉低俯视他,隔着雨雾,那双淡而柔的眼眸与他视线相撞,她莞尔一笑,长街嘈杂之声忽然就消退了。

他站在楼下怔怔瞧着,她已回身不见。尤邈正欲上楼,转之时,那已持着一把纸伞站在他身侧为他遮去顶细雨,轻声道:“公子来了。”

那语气极为寻常熟稔,却又好似等待已久,叫他心

许多时候,他都瞧不上她,瞧不上她的逆来顺受,懦弱无争。

子长了,他总是牵挂她,担心她,希望能看着她,但又抹不开脸,总是依时离开她。

她的伤处又提醒了她,在他瞧不见的时候,她又要吃多少苦,受多少欺凌。

他想护着她,养只宠物又有何妨,当他的宠儿总比当微贱的倡好。

于是他开道:“我想养着你,像养我的

宠物一般。”

丹妘却笑了:“多谢公子,还好公子不是说心悦于我,吓我一跳。”她轻叹一声,“风尘子最怕客的真心了,不过公子想要将我当宠物养的心还不算真心,但我却是无福消受了。”

尤邈听了,面露不虞:“为何?难道你宁愿欺凌,也不愿让我养着你?”

“公子好意,丹妘受之有愧。丹妘的命合该如此,不敢劳烦公子。”清清楚楚,温温柔柔的拒绝,直叫尤邈烦躁不堪。

(十三)白釉观音

“那你想如何,你想要我娶你吗?”尤邈咬咬牙,“也不是……”

“丹妘岂敢。”她的目光如此清澈,是那种包容万千的温柔,“公子不必再为我费心。”

这样车轱辘的对白,尤邈已经听腻了,专横道:“我说了不让你走,便不让你走。”

丹妘低不语。

长久的沉默里,紫薇树上的红绸随风轻轻地舞,缭温柔。

一声叹息轻轻落下。

眼前之忽然将她搂怀中,像是斗败了一般无奈,语气有了些许请求的意味:“留在我身边罢。”

这怀抱微凉,但他的心跳有力,丹妘埋在他胸膛里,眼神却没有一丝丝波动。

她始终没有应承他。

清晨一过,丹妘仍旧回到了柳心楼。

午时,她捧着一座温润细腻的白釉观音像要送梅纱,只是她没走到梅纱房内,二楼的尽已传来哭声。

丹妘停住了脚步,一眼望去。

那样奢靡华美的廊庑,各个厢房致幽美,她却听了数不尽的哭声。

丹妘捏紧了手中观音,迈步往前,推开了尽的那间厢房。

几位姑娘围着的是自尽的湖雪,被安置在床上,一身白色单衣,脖颈边缘红肿,脸色煞白,早已断了气。

“湖雪她去求吴大准她脱籍,没成想回来就……”月露低泣道。

丹妘坐在了她的床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湖雪本名乔玉蕴,乃是尚书千金,后父亲被皇帝革职赐死,母亲病逝,她被充为官,兄长发配边疆。

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一朝沦落,连她本已定亲的意中也疏远了她。

琉璃国律法:凡官吏娶乐为妻者仗责六十并离异,若官员子孙娶者,罪亦如之。附过,侯荫袭之,降一等,于边远叙用。

侯爵家的公子不会为了一个官放弃自己大好前程,她亦被弃之如

履。

不知道怎么熬到今的,但丹妘握着她的手,却也瞧见了她如何卑躬屈膝地去求那位吴太守放她脱籍。

金银玉器,所有家当都送给那位太守,夜里再忍着恶心婉转献宠。

然而等来的不是脱籍文书,而是吴太守的一句:“你如此年轻貌美,长袖善舞,现下便脱籍从良,以后哪里还能有如此佳,陪文雅士吟诗作对?”

他一边等她低声下气地伺候他更衣,一边非常轻描淡写地顽笑道:“不若还是待你年老色衰时再从良罢。”

湖雪衣裳还未穿好,赤足站在地上为他整理衣冠,闻言才抬眼对上那双浑浊明的眼。

她忍气吞声,熬到今,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刹那碎。

她再也不想待在此地,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太守府,回了柳心楼,坐在厢房里看她写的一封封给兄长的信,细瘦的指尖不断摩挲这些泛黄的信纸。

每一封信,她都抄了两份留存,期望能收到回信之时对上子。

可从来没有收到回信,边疆太远了,她唯一活下去的信念便是要去见她的兄长,见她唯一在世的亲,可她根本不能离开这里。

所以她忍辱负重,曲意逢迎,四年来好不容易攒足了钱,铆足了劲想要脱籍去寻她的兄长。

可是所有的希望都灭了,她知道她没办法逃出去,也没办法去见她的兄长。

万念俱灰之下,她用一根白绫自尽了。

乔玉蕴根本不知道,她寄出去的信一封也没落在她的兄长手中,她的兄长早在发配边疆的第一年便死在了途中。

他那样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受尽了折磨,本已积了些病,却在听着兵营的如何拿妹妹官之名调笑侮辱之时发狠地去同他们打架,恨不得杀了他们。

双拳难敌四手,他最终不敌,活活被他们打死了。

丹妘瞥向那妆台上的书信,陈旧的一迭,不知寄托了多少期盼。

她的手有些许抖,将手中那白釉观音轻轻的塞进了乔玉蕴青白的手中,随她封棺。

(基本参考的是明律,然后官需要脱籍文书参照的宋代一个野史。)

(十四)屠城

的天越来越了,已近秋,姜花要开败了。

梅纱果真收到了丹妘送来的观音像,但很奇怪不是玉质,瓷釉,而是木制的一尊观音像。

“木做的不容易碎。”她是这样解释的,梅纱便笑了笑,好好放着了。

柳心楼的子还是那般风平静,好像没知道又死了多少个倡,又有多少在被折磨。

只有花拂还在激烈地抗争。

自她被卖进柳心楼三年来,她已经试图逃了不下百次,每一次被捉回来受尽非折磨,她也不认输,下次寻了机会再度策划逃亡。

她知道不是她的计策有问题,是琉璃国的律法让她无论逃到哪儿都会被捉回来因此有一次,她孤注一掷,扮男装绕过重重关卡,差点逃出琉璃国。

那道城门,只要她越过了便是新的生活。

她差一点就要逃出去了,但最后仍旧被边防捉了回去,随之而来的便是三月的牢狱之灾,以及更为残酷的折磨,官府对她施了杖刑与墨刑,在她的胸刺上字。

但痛苦并不能叫她屈服,她拿了烧红的平整烙铁直往胸印,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生生痛晕在地也不肯松手,那胸模糊,血气翻涌,她以极端惨痛的代价抹去了那屈辱的字。

那个时候,是丹妘第一次见到花拂。

这样不屈不挠的烈子,即便打折她的膝盖,敲断她的腿骨,想要给她烙上耻辱的印记,她也还是不会跪下认命。

这一次花拂又试图逃走被捉回来了,丁娘将她喂了软筋散,安排给两位最难缠的客,想让他们好好教训她。

那两位客便要强迫花拂一伺二夫,剥了她的下裳,给她下体塞了缅铃,再叫她去硬生生承受两的阳根。未曾想花拂早就料到丁娘的手段,事先服了各类解药,又暗藏了刀,趁二不备之时,一刀将两捅死了。

缅铃坠地的声音清脆,男还未贴近她的身体,便惊骇不已地倒下了,胸全是血,身体颤抖,大张着嘴试图叫喊。花拂紧张极了,更多的是害怕,扔了匕首,上前撕了布条堵住了男鼻,慌忙之中,又一手抄起一只花瓶再度朝两猛地砸了下去。

上好的瓷器碎成无数块,花拂看着倒下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眼眶里渐渐有了泪水,她捡起匕首,发泄一般地一刀一刀地捅进他们的身体。

乐籍犯法本就罪加一等,何况是谋杀,她没有后路,便发了狠要他们死。

该死的又何止他们?

丹妘便是这个时候推开门的。

满地的血,花拂衣衫都未穿好,光的双腿踩在一片血色里,抬警惕地看向来

丹妘关上了门。

花拂泪眼模糊,遥遥望去依旧是那张温柔如水的面孔,一如

初见。

她总是这般狼狈的模样,被丹妘发现。

“我……”花拂抖着唇,话也说不完整。

丹妘只是拿起衣裳给她穿好了,抽走她手中的匕首,安慰道:“没事的。”

花拂含着泪摇,知道这次无可挽回。

但丹妘只是微微偏了偏,轻声道:“他要来了。”

花拂不明所以,丹妘却牵着她的手,踏过一地血色,往垂挂着风月画的墙壁走。

“丹妘,前没有…”花拂还没来得及阻止,两居然毫无阻隔地穿过了墙壁,进了一处非常温暖的地方。

丹妘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那间厢房,花拂也吃惊地随她回望。

满地血色不见,死去的两个男瞬间复活似的,如常按着一名倡纵欲。

那名倡好似被下了药,前都被塞了缅铃,并且还在这样的背景下,前后都被迫承受两个男的阳物。

她身后的男执鞭甩在她光的背上,看她因痛苦而蜷曲身体,而前的男则扯着她的发,一下一下地朝她的扇耳光,将她的脸扇肿。

这便是无数倡会面临的折磨,他们享受看痛苦而无力的模样,享受金钱购买下的随心所欲对她的控制折磨。

花拂捂住嘴,惊惧地看向一旁——那是丹妘的脸,那么在她身旁的是丹妘吗?

观音拉下她的手,微笑道:“是我。”

花拂握紧了她的手,不忍看那两折磨于她。

观音却启唇倒数:“三。”

“二。”

“一。”

门猛地被推开,尤邈僵硬在地。

他看到丹妘被两个男按在床上,像牲畜一般凌虐折磨,身上没有一块好,而那张曾惊艳过他的面孔高高肿起,不成样。

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眸里满是痛苦,在察觉门打开的一刹那,缓缓望向他。

只一刹那的停顿,她无力地闭上了眼。

尤邈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愤怒,他根本没有动用法术,上前扯下两个男,掐着他们的脖子往墙上一下一下地砸,杀猪般的惨叫声开始响起,尤邈只是不松手将砸到血模糊,手一抬就将的四肢扯了下来。

那一,他来寻她,她还出神地坐在妆台前怔怔望向镜中子,手边是一沓泛黄的碎纸,依稀有辨不清的模糊字迹,他只觉得她眉眼越发哀愁。

尤邈不明白她,只是拥住她说:“我想不明白,但我想要

你永远陪着我。”

回答他的是丹妘寡淡而勉强的笑容。

他现在明白了,他也许不是要她永远陪着他,而是她。

他从来没想过她真正面临的境遇是如何,上次撞到她陪客之时的以是她运气极好之时,更多的便是今这般。

他真的不想看她受伤,看她痛苦了。

原来是因为他在乎她,她。

手下的几乎没了气息,他还发疯似地将大卸八块。

花拂惊讶地握紧了观音的手,观音只是微笑着看向墙外的尤邈,柔和的侧脸像一座静默的玉像。

“尤邈……”丹妘嘶声唤他,这是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尤邈才如梦初醒般抱起她,赶忙施法给她治伤。

丹妘推开了他的手,笑了一下:“不必了。我一直明白你的心意,但也如你所见,我已经受过太多折磨,实在没法相信你。”

她的身体还有那般难闻的气息,尤邈只是手足无措地抱着她,看她身下留出的脏污痕迹。

她笑着咳嗽起来,竟咳出了血:“但我……能最后再见你一面……”

“我杀了他们了,不会再痛苦了。”尤邈抹去她唇角的血,止住她的伤势,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强行给她疗伤。

“我会带你走,再不会叫你受伤了。”他语无伦次道,“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娶你,我会娶你。”尤邈紧紧握着她的手,承诺道,“没有能伤害我的妻子。”

丹妘轻轻一笑,“你杀了他们,可这里还有那么多,你是杀不完的。”

“而我,永远都会困在这里,当一个玩物,被男欺辱折磨。”她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轻轻收了回去,像是笑他的天真,温和道,“我又怎配当你的妻子呢?”

她笑出了眼泪:“你走罢,我服了毒,待会更难看了。”

尤邈脑袋一片空白,尽管给她治好了伤,裹好衣裳,她也依旧像一株枯萎的花一般毫无生气,满是绝望。

他眼睛也渐渐红了:“我说了我可以。”

“你信我。”

他掷地有声:“我会杀光这里所有的男,这样便再也没能伤害你了。”

“独还!”他终于召出了那把许久未用的魔剑。

刹那之间,魔气冲天,剑指四方。

尤邈在她额间印下一吻,“睡罢,醒来一切都好了。”

屠杀是从柳心楼开始的,直到多年后,史书已然

,但仍能窥见那的血腥。

琉璃国一夜之间沦为血城,但为男子,下至男婴,上至皇帝,无一幸免,只余子存活。

但花拂骇然不已,看着那床榻上的丹妘刹那便消失不见,只有她身侧之到尾游刃有余地旁观这一切。

观音带她走了出来,看满地断肢,准备迎接她的问询。

“那两个本来已经死了。”花拂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知道什么叫借刀杀罢,花拂。”观音微笑起来,“是别杀的,便与你无关了,明白吗?”

花拂看她一眼,更为紧张:“姐姐,你是妖吗?”过了会儿她又摇,“不管你是不是妖,姐姐,我们逃罢。”

“他们都一样。”花拂恨声道。她明明畏惧,目光里仍旧带着恨意,记得那如何羞辱丹妘,“姐姐你利用了他,难保被他发现之时不会遭报复。”

花拂一向不肯开唤她姐姐,怕惹得丁娘借此要挟,更怕连累于她,但时至今花拂也不再遮掩。

花拂从来知道,她救过她,这次也是来救她的。

观音摇了摇:“我知道,但逃去哪儿呢?这里才是你们新的开始。”

花拂怔住。

“从今以后这里将是你们想要的国家。”观音拿出一枚不起眼的木质吊坠,亲手挂在她脖颈上。

“你只需答应我,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不能兴建任何佛寺道观,不能供奉任何神像。”

木质的坠子挂在她脖颈上,轻巧得很,观音盯着这枚坠子道:“花拂,照你想做的做罢。”

花拂握住了那枚坠子,懂得了她的未尽之意。

“姐姐……”

都是惨叫声,观音却推开了窗,长久地望向万里无云的天:“我恐怕不能再见你们了,以后都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花拂,我知道你不会输。”观音的声音那般清淡,望向天的那双眼却如潭,“就好像我也不会输。”

观音化倡,以救迷典故出自:

1.昔有贤马郎,于金沙滩上施一切。凡与者,永绝其

2.观音大士昔于陕州,化为倡,以救迷。既死,埋之,骨如金锁不断。

3.或现作,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后令佛道。

(十五)鹬蚌相争

月露今恰巧不在柳心楼,她弟弟托想办法递了信,说母亲想她了,给她做了一桌子她喜欢的菜

,等她回家团聚。

月露不争气,还是信了,收拾了上次丹妘给她的金子偷偷摸摸回家想去见母亲。

临走的时候,她回看了一眼花拂送她的东西,被她放在妆台上,用帕子紧紧包裹着。

她犹豫了片刻,关上了门。

“娘,我就说这贱蹄子一定会回来!你瞧!”刘满将月露的包袱一把抢了过去,将月露推到在地,哈哈大笑:“她还真信了,娘你给她做了一桌子好菜呢!”

简陋的院子里有棵山楂树,还有些白花残留在枝。父亲在树下醉醺醺地喝酒,母亲给她弟弟缝着新衣裳,时不时讥笑地看向她。

刘满三两下解开包袱,眼放光地看向里的金子,立刻举起来跑到刘母面前:“娘!你看。她果然藏了钱!”

月露呆呆跌在院子里,听母亲不不净地继续骂道:“和那些倡厮混,自然长了心眼,没了心肝,呸!”

“一个个下贱胚子,卖笑卖身,还装一穷二白,可怜我的儿没吃没喝,都瘦了。”刘母怜惜地看了看刘满,放下手中针线,让他拿着金银回房藏起来。

她的父亲喝着酒,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耳光甩在她脸上,笑道:“上次站在你身旁那倡便不错,下回我也去寻她尝尝滋味,她叫什么名字?。”

刘母又啐了几,几乎是怨毒地瞪向月露。

月露望向那双没有一丝慈的苍老眼眸,渐渐站了起来。

她没什么犹豫地从腰间抽出那把花拂送的匕首,一刀扎向了父亲。

母亲的尖叫声一下子从耳边炸开,醉醺醺的男原来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鲜血溅了月露一脸,她抽出刀,又猛地捅向他的嘴,划得四分五裂,将他的嘴割烂,将狠狠按在地上往死里捅。

“我儿,快!抓住她!”

刘满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浑身是血,举着刀神色冷漠的月露,当即也是浑身一震,吓得腿软。

他急忙去寻菜刀,月露却握着匕首朝他冲过来。

那样娇小柔弱的身躯,在发的时候有种不顾一切的狠劲。

刘满急忙退后,竟不敢同她正面对抗,刘母去寻了扫帚,畏惧地往月露身上打。

但月露根本不回,揪着刘满的发,狠狠将他往墙上砸,一刀从他后背穿透。

“记得吗?每一次,你都是这样打我的。”月露手死死拽着他的发,将按在墙上,一刀一刀往他身体捅。

“啊!”刘母不可置信

地看着断了气的刘满,目眦欲裂,“我的儿子!我跟你拼了!”

月露松了手,缓缓回身,她满手是血,那张怯懦秀丽的面容上也是淋漓的血色,反倒显得张扬恐怖。

她勾起唇角,握着匕首朝着刘母走了过去:“娘,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刘母猝然睁眼,看向刺进胸的刀,眼前永远柔弱听话的儿从未笑得如此轻松又灿烂。

“娘,你生了我,又杀了我。正好,我现在杀了你,我们同归于尽,便也算解脱了。”

刘母张了张,无力地倒了下去。

月露仍旧握着匕首站着,这次没有倒下。

她看向院子里那棵开着白花的山楂树,想起儿时,也是秋后,那树上会结满又红又大的果子。

她爬上树去摘,颗颗饱满酸甜,兴奋地给母亲。母亲会熬了糖做成糖葫芦,漂亮的冰糖色裹在红透的山楂上,看上去诱极了。

她那般渴望地看向母亲,母亲从来没给她尝过一颗,而是抱着弟弟宠溺地喂给他吃。

从出生时她就在失去,连一颗山楂也没得到过,反倒被卖进了青楼。

月露举起了刀,要结束这一切。

匕首却哐当坠地,有握住了她的手,熟悉的气息围绕住了她,月露骤然失去了意识。

秋风乍起,树上的山楂花被吹得纷纷扬扬,飘满院子。

观音抱着她坐在院子里,听她意识昏沉地一声声喊:“娘,娘……”

观音低抚摸她面孔上的血色,一瞬间那张面孔便光洁如新,一身绿衣变作素净的白衣。

观音像母亲一般轻抚她的长发,没有念佛经,而是轻轻哼起一首古怪的歌谣:“与其溺于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不可救也。”

月露做了一个很长很好的梦,她回到了幼时,有一位疼她母亲,给她缝补衣裳,梳理发髻,每下学了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睡前母亲也会温柔地哼歌谣哄她睡。

是那样好的梦。

观音静静地看满院飞花,院子里的山楂花像是绛雪那天被那些风流才子撕碎的诗文。

所谓怀才不遇,寂寞遣怀的文,嫉妒着比他们更有才华的子,他们只要她困在青楼做消遣纵欲的工具,却远不能接受她的心胸才华远高于他们。

绛雪写下的诗文不知道被抢走了多少,抢不走的便在那天被撕碎了,洋洋洒洒地扔在院子里。

丹妘看见她面色平静地站在无

数碎纸片里。

“还要写诗吗?”丹妘问。

“为什么不呢?我已经是哑了,只有诗文能代替我说话。”

“可已经被撕碎抢走了。”

“抢不走的,那本就是我”绛雪没有哭,“他们想撕碎的是我,但我不会碎的。”

绛雪走了,丹妘却蹲下身去捡起了许多泛黄的碎纸片,放在自己房内的妆台上。

姜花彻底败了,山楂花也落了一地。

观音再次来到了冥府,此刻冥府正拥挤不堪,阳寿未尽的生魂挤满了冥府,鬼差大声呵斥,维持冥府秩序。

冥君看着源源不断的生魂,正忙得焦烂额,烦躁不堪。

“冥君,这是?”观音佯作疑惑地问道。

冥君大惊,咽了咽水,挤出个笑容:“菩萨怎么来了?”

“我路过昆仑之时,俯视间,好似有何处魔气冲天,血气极重,正想来问问冥君。”

冥君一听,急道:“菩萨此言当真,是魔气肆虐?”

“不错。”

“不瞒菩萨,今冥府忽然涌万千阳寿未尽的生魂,扰冥府秩序,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想着不知是否上报天庭,请天帝决断。”冥君长叹一声。

“这……”观音佯作为难道,“冥君不知,月嫦仙子大闹九重天,天帝正为此烦心。若是冥君此时上奏,怕是惹得天帝雷霆大怒,治冥君一个玩忽职守,管理不严之罪。”

冥君一听,失声道,“什么?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弄不好,可是要遭贬黜的。”

观音沉吟不语。

冥君急道:“菩萨有何高见,求菩萨指点!”

“这法子倒是有,只怕是要苦了这些生魂。”观音为难道。

“菩萨但说无妨!”

“依我之见,不若将这些生魂打十八层地狱,以维持冥府秩序,暂解冥君燃眉之急。”观音打量冥君神色,继续道,“至于天帝那儿,冥君不如派出数位鬼差,将那残害凡的妖魔缉拿归案,如此再去禀报天帝。这样冥君也可将功折罪,天帝必然不会怪罪冥君。”

冥君本因听观音说将地狱之时而紧皱的眉渐渐舒展开来,他拍掌赞道:“这个好!多谢菩萨指点!我这就差去缉拿妖魔。”

“冥君不必客气。”观音端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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