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宫门，踏
殿中。
内殿陈设雅致，却不奢华。
书案上摆着几卷典籍，墙边立着一架古琴，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一切如她离开时的模样，连窗边那盆兰
都还是老样子。
可她没有停步，而是穿过内殿，走向后殿。
后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一
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白霜华盘坐于蒲团之上，白发如雪，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这里是她在凌霜宫中的清修之地，除了顾雪璃，无
能进。
顾雪璃走上前，在榻前三步处跪倒，恭恭敬敬地叩首。
“外婆，雪璃回来了。”
白霜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起来吧。”
顾雪璃站起身，垂手而立。
白霜华打量着她，半晌，忽然叹了
气：“瘦了。”
顾雪璃鼻尖微微一酸，却强忍着没有表露，只低
道：“劳外婆挂念。”
“魔虎
血可曾取到？”
“取到了。”顾雪璃从怀中取出一个寒玉盒，双手呈上，“天翼魔虎血三滴，完好无损。”
白霜华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那三滴血在寒玉中微微流转，泛着淡淡光芒，确实是上品。
“信呢？”
“也送到了。甘泉寺方丈亲启，他说……”顾雪璃顿了顿，“他说多谢外婆挂念，他
有暇，定来天启城拜会。”
白霜华嘴角微微一动，似是笑了笑，又似只是幻觉。她将玉盒放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在顾雪璃身上。
“此行可还顺利？”
顾雪璃垂眸，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妖兽森林中的生死一线，想起那个将自己从血泊中扶起的少年，想起那些在山
中度过的暧昧夜。
她抬起，神色平静如常：“还好。”
白霜华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看透心。良久，她忽然开：
“雪璃，你变了。”
“从前你回来，第一句总是问‘外婆身体可好’，今却只字未提。”白霜华淡淡地说道，听不出喜怒，“从前你眼里只有修炼，如今……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顾雪璃心一紧，下意识垂下眼帘。
白霜华没有再追问。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养脉丹，三后服用，可助你恢复元气。”
顾雪璃双手接过，低声道：“多谢外婆。”
“还有这个。”白霜华又取出一枚玉简，“《寒霜天决》第七层的修炼心得，我这些年参悟所得。你回去好好看看。”
顾雪璃眼眶微微一热，叩首道：“弟子，雪璃定不辜负外婆教诲。”
白霜华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回去歇着。”
顾雪璃起身，正要退下，却听白霜华忽然又开：
“慢着。”
她停步。白霜华看着她，目光
邃。
“雪璃，你此行耽误太久。取一滴魔虎血，送一封书信，竟用了数月。修行之，当知收敛心神。世畏果，圣畏因。你可知为何？”
顾雪璃低：“请外婆指点。”
“世只知害怕恶果降临，却不知恶果之因，早在起心动念时便已种下。”白霜华的声音沉沉如钟，“你此去，动了什么心，起了什么念，你自己清楚。”
顾雪璃身子微微一颤。
白霜华看着她，良久，语气稍缓：“去吧。好好想想。”
顾雪璃一礼，转身退出后殿。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郁郁葱葱的梅树，沉默了很久。
顾雪璃吸一气，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院中，风吹过梅树，几片早黄的叶子轻轻飘落。
翌清晨，凌霜宫外，薄雾如纱，宫道两侧的雪松枝凝着晶莹露珠，空气清冽，带着淡淡的松香与梅花气息。
顾雪璃自侧门缓步走出，一袭青色宫装长裙将她衬得如冬湖寒玉。
转过回廊，前方不远处，两道身影迎面而来。
张嫣一身明黄凤袍，端庄华贵。
她今年三十四，风韵犹存，眉眼温婉如春水，唇角总噙着淡淡的笑意。
怀里抱着四岁的顾宸，小太子穿着浅金锦袍，
雕玉琢的小脸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正揉着眼睛。
“璃儿。”张嫣一眼看见她，唇角绽开温柔笑意。
顾雪璃脚步微顿，微微颔首，唇角轻弯：“母后早。宸弟早。”
顾宸原本还在迷糊，一听这声音，小身子立刻挣了挣。他扭看向顾雪璃，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
“璃姐姐！”
他从张嫣怀中挣脱，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顾雪璃的腿，仰起小脸
声气：“璃姐姐！宸儿想你了！”
顾雪璃低看着他。
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裙摆，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掉。
她弯腰，将顾宸抱了起来。
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她颈窝，软软地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宸儿又重了些。”顾雪璃轻声说，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昨夜可乖乖听母后的话？”
顾宸用力点，小脑袋在她肩上一点一点的：“乖！宸儿可乖了！宸儿梦见璃姐姐骑大白鹤来找宸儿玩！”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眼
地望着她：“璃姐姐，今天陪宸儿堆雪好不好？宸儿想和璃姐姐一起堆雪！”
顾雪璃看着他期待的小脸，一时没有说话。
张嫣走近，伸手理了理顾宸被风吹
的发丝，目光落在顾雪璃身上，带着怜惜与欣慰。
“宸儿，不可胡闹。”她轻声斥道，语气却柔和，“璃姐姐刚回皇城，一路奔波劳顿，哪里有力气陪你堆雪？等璃姐姐歇好了，有空闲了，再陪你玩。”
顾宸小脸垮了下来，嘴微微嘟起，却没有哭闹。他只是乖乖地点点，小声说：“那……那宸儿等璃姐姐有空。”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顾宸的后背。“好。等璃姐姐有空，一定陪宸儿堆雪。”
顾宸眼睛又亮了起来，用力点：“嗯！”
张嫣在一旁看着，目光温柔。她接过顾宸，让小家伙重新回到自己怀里，又看向顾雪璃。
“璃儿，你父皇近忙于朝政，宫中也只有我们母子能常常见你。”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有心事，尽管与母后说。宫虽冷，总还有几处暖意。”
顾雪璃看着她。
张嫣的眼神真诚，不似作伪。
这位母后，自她记事起便待她温和，从不曾因她非己出而抱有偏见。
她想拉拢自己，也是真心为顾宸的未来铺路，这一点，顾雪璃心知肚明。
可她并不反感。在这宫之中，真心本就稀薄。若有几分，便该珍惜。她微微颔首：“多谢母后。璃儿一切安好。”
张嫣笑了笑，不再多言。
她抱着顾宸，与顾雪璃道了别，转身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顾雪璃站在原地，望着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