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雯雯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去。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心思,只能埋在心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天走到了尽
。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画。
期末考临近,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文艺汇演也进
倒计时,排练强度加大。我像个陀螺,在各个角色间转换——学生,课代表,组织者,演员。
只有每天补习的二十分钟,是真正属于我和她的时间。
虽然只是讲题,虽然她刻意保持着距离,但那些安静对坐的时刻,那些目光偶尔
汇的瞬间,都成了我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文艺汇演正式举行。
礼堂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我们的节目排在第五个,候场时,我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紧张?”林晓月问。
“有点。”
她笑了:“别紧张,就当平时排练。”
话虽这么说,但当幕布拉开,灯光打在身上时,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台词是背熟的,动作是练过无数遍的,但站在台上,面对黑压压的观众,还是忍不住发抖。
直到我看见她。
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穿着浅灰色的毛衣,
发松松地挽着。灯光太亮,我看不清她的表
,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演出很顺利。谢幕时,掌声雷动。我站在台上,目光穿过
群,寻找她的身影。她也在鼓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演出结束后,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互相祝贺。我被围在中间,接受大家的夸奖。但我的目光一直在寻找她。
终于,在礼堂门
,我看见了她的背影。她正要离开,我顾不上跟同学打招呼,追了出去。
“老师!”
她转过身,看见是我,笑了:“演得很好。”
“谢谢老师。”
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夜晚很冷,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
错。
“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还行。”
“别掉以轻心。”她说,“这次考试很重要。”
“我知道。”
走到停车场时,她停下:“就送到这儿吧。”
“老师,”我说,“元旦……您有安排吗?”
她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就是……就是随
问问。”我有些慌
。
她看着我,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要回趟老家。”
“哦。”我说,“那……一路顺风。”
“谢谢。”她拉开车门,又回
,“赵晨。”
“嗯?”
“新年快乐。”她说,“明年见。”
“新年快乐,老师。”
车子驶远了,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我站在原地,看着空
的街道,心里也空
的。
元旦假期,母亲带我去了外婆家。外婆住在乡下,房子很老,但很温暖。火炉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
汤,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外婆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我瘦了,说母亲辛苦了,说父亲不是东西。母亲在旁边劝:“妈,别说了。”
“我就要说!”外婆眼睛红了,“我好好的闺
,被他糟践成这样……”
“妈!”母亲提高声音。
外婆不说了,只是抹眼泪。我握住外婆的手,那双手粗糙,温暖,布满岁月的痕迹。
“外婆,”我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外婆摇
,“在我这儿,永远过不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旧的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乡下很安静,能听见虫鸣,能听见远处狗叫。星空很亮,透过窗户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星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雯雯的短信:“在做什么?”
我很意外,回复:“在乡下外婆家。老师呢?”
“在老家。陪我妈看电视。”
“热闹吗?”
“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打下一行字:“那老师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心跳加速。我把手机贴在胸
,感受那轻微的震动,像心跳的共鸣。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期末考如期而至,连考三天。最后一场考完,走出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雪花很小,很轻,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同学们欢呼着冲进雪里,打闹嬉戏。我站在走廊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考得怎么样?”路轩凑过来。
“还行。”我说,“你呢?”
“别提了,”他苦着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不会。”
我们正说着,看见杨雯雯从教学楼走出来。她撑着那把
蓝色的伞,看见我们,点了点
。
“杨老师!”路轩挥手。
她走过来:“考完了?”
“嗯!”路轩很兴奋,“解放了!”
她笑了笑,看向我:“赵晨,一会儿来趟办公室,把假期作业布置一下。”
“好。”
路轩冲我挤眉弄眼,被我在腰上捅了一下。
办公室里很暖和。她把假期作业的清单给我,又递给我一沓试卷:“这些是寒假要做的,开学
。”
“这么多?”
“高三了,”她说,“抓紧点。”
我接过试卷,厚厚的一沓,沉甸甸的。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老师还有事?”
“你寒假……有什么打算?”她问。
“在家复习,偶尔去看看我妈上班。”我说,“没什么特别的。”
“嗯。”她点点
,“别光学习,也要适当休息。”
“知道了。”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扑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一道道滑下来。
“老师,”我忽然说,“下学期……还是您教我们吗?”
她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就是问问。”
“应该是的。”她说,“除非学校有调整。”
“那就好。”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快去收拾东西吧,雪大了不好走。”
我抱着试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
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楼梯
时,我回
看了一眼。
她站在办公室门
,正看着我。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她先移开视线,转身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门锁扣上的声音,清脆,决绝。
就像某种宣判。
雪越下越大了。走出教学楼时,整个世界都白了。我撑开伞,
蓝色的伞面很快落满了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