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打理的内庭花园,几株晚樱开得正盛,花瓣随着微风零星飘落。
吴卫东显得有些拘谨,他双手捧着菜单,目光在价格栏上短暂停留,随即又垂下。
“我请客。”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窘迫,语气自然地接过菜单,“吴老师,您喝点什么?这里的危地马拉单品手冲还不错。”
“随便就好,谢谢。”吴卫东的声音依旧沙哑。
最后,苏晴点了手冲咖啡,为我和小树点了果汁和蛋糕。
“这孩子有灵
。”吴卫东看着小树,眼神温和了许多,“他能感觉到材料背后的
绪,这很难得。”
“他从小就喜欢捏橡皮泥,可能有点天赋。”苏晴微笑着,语气里带着母亲的骄傲,但随即又收敛了些,“不过,搞艺术太辛苦了,尤其是……”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后半句——尤其是像您这样。
吴卫东似乎并不介意,他扯动嘴角,形成一个类似苦笑的表
:“是啊,辛苦。但就像你刚才对《困兽》的理解,有时候,困住我们的,不仅仅是外部的环境。”他顿了顿,“更是我们自己内心的结。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认。”
咖啡上来了。
吴卫东小心地啜饮一
,然后从随身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不介意的话,”他对小树说,“我给你画张画?”
小树兴奋地点
。
吴卫东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颜料残留的痕迹,但握住炭笔时却异常稳定。
他的目光在小树和纸面之间快速移动,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流畅而自信。
不过几分钟,小树专注摆弄雕塑的侧影便跃然纸上,线条简练却极其传神,尤其是那双好奇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送给你。”吴卫东撕下那页纸,递给小树。
“谢谢吴爷爷!”小树宝贝似的接过来。
这一刻,吴卫东身上那
落魄寒酸的气息似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甚至有一丝崇拜。
这种眼神,我很久没在她眼中见过了,是对纯粹才华的敬意。
“吴老师,您的作品……很有力量。”苏晴真诚地说,“那种挣扎和张力,能直接击中
心。”
吴卫东摇摇
,将炭笔收好:“力量?或许吧。但
们更愿意被轻柔的东西抚慰,而不是被尖锐的东西刺痛。”
他看向苏晴,“方便看看你的画吗?”
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翻拍了几张她近期的油画作品。
多是静物和风景,色彩明亮、温馨,技巧娴熟,但用吴卫东的标准看,或许确实缺少了那种“刺痛感”。
吴卫东看得很仔细,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技法很成熟,色彩感觉也很好。”他斟酌着用词,“但是……太安全了。”
苏晴的脸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艺术应该是探针,戳
表象,挖掘底下那些不为
知的东西——欲望、恐惧、孤独,甚至是……邪恶。你自己躲起来了,画也就躲起来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又一针见血。
我看到苏晴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但她的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挑战、被点燃的光芒。
她需要的,或许正是这样一把能撬开她坚硬外壳的钥匙。
“我……我最近确实在尝试一些不同的东西。”苏晴轻声说,像是对吴卫东,也像是对自己。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苏晴和吴卫东在
流,关于构图,关于材料,关于某些当代艺术家的看法。
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我再次确认,这是一个与我、与黄墨、与听
阁那几位都截然不同的男
。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艺术,贫穷而纯粹,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可能蕴含巨大能量的。
聊到家庭时,吴卫东坦然说:“二十年前回国前就离了。她是法国
,留在法国了。不过,整天搞这些卖不出去的雕塑,确实养不了家。”
“那您现在……”苏晴问。
“一个
住,在郊区租了个工作室,平时接些雕塑修复的零活,勉强糊
。”
吴卫东笑了笑,“很落魄,是不是?”
“不,”苏晴摇
,“至少您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喜欢不能当饭吃。”吴卫东说,“但我这个年纪,也不想妥协了。就这样吧,能做一天是一天。”
告别时,苏晴主动提出留联系方式。“吴老师,以后……如果有什么艺术活动,或者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吴卫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一张边缘有些卷曲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我不太用那些微信什么的。”他解释道。
这天
夜,苏晴睡得很香。
我却又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两件事:一是笛卡尔计划,现在有了郭校长的支持,但风险也更大了——如果被赵教授发现,就是彻底的背叛。
二是吴卫东,他的艺术显然吸引了苏晴,可他太老了,并不是我心中想象的能给苏晴
体满足的男
。
凌晨两点,我悄悄起身,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加密文件夹,开始完善“笛卡尔计划”技术方案。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每一盏灯下,也许都有
在谋划着什么——事业、
、欲望、背叛。
一个可能毁掉职业生涯的技术革命,一个可能改变婚姻关系的禁忌冒险。像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延伸,又相互缠绕。不知道最终会通向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