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最新网址:http://www.ltxs520.info,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
当前位置:龙腾小说 > 辣文肉文 > 渺尘 > 【渺尘】(1-11)

【渺尘】(1-11)(2 / 2)www.ltxsdz.com

上一页 章节列表 下一章
好书推荐: 将全女宗门水月宗的历代高贵掌门收进画中 正道仙子皆为奴 为了报恩 妈妈给恩人儿子生儿子 公爹,不要 龙陷浅滩 孽因 乱伦之艳嫁贵婿 母子修仙传-人间篇 工作状态下会无视任何骚扰的隐秘精灵部落 刘文彩的自述再改篇

二十一条命,未能迟滞他半步。

他一脚踹开寨主房门。

肥硕的身躯正压在楚玉锦身上,撕扯她早已凌的衣襟。她的手腕被死死摁住,唇上咬出了血痕,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强,没有匪首期望看到的恐惧与泪水。

她并不十分害怕。匪徒求财,不会轻易伤她命。至于这正在发生的肮脏事——她清楚,错的、邪恶的是身上这个,不是她。这念像根坚硬的骨

撑着她的脊梁不曾弯折。

她没有哭。

直到房门轰然开,那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夜色与血气闯

她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她知道一定会有来。

却在看见他的一瞬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莫名地感到脆弱。

慕容庭只觉得心脏骤然停滞,向来握剑沉稳的手竟然在发抖。

那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寨主甚至没来得及回,剑尖已从后背贯穿前胸。慕容庭手腕猛转,剑刃在心脏处狠狠一绞——他还未明白眼前发生什么,便已命丧黄泉。

剑锋抽出,寨主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温热的血点溅上楚玉锦的裙摆,她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慕容庭甩落剑上血珠,朝她走来。

楚玉锦的目光却无法从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尸体上移开。她从未见过死,更从未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在她面前被如此利落地终结。胃里一阵翻搅,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你杀了。”她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那双原本倔强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慌与无措。

慕容庭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楚玉锦拢紧被撕的衣襟,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剑上,“杀是重罪,即使他……”

“是我冲动了。”慕容庭打断她,脱下外衣覆在她身上,“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让她闭上眼睛,自己强忍怒意替寨主穿好裤子。

“还有衙役在另一,我们先走吧。”他横抱起她,在她耳边低语,“闭上眼睛,别怕,我会带你回家的。”

经过外间时,楚玉锦的睫毛在他颈间轻轻颤动,但她始终没有睁眼。慕容庭小心地绕过那些尸体,不让她沾到半点血迹。

阿锦不喜欢他这样。

她不必看见这满地的血腥,也不必知道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月光泼洒在山道上,两侧树影如鬼魅摇曳。慕容庭单手持缰,另一只手紧紧箍着怀中的腰肢,骏马缓慢在山间走过,夜风刮过耳畔,带着血腥气的凉意。

楚玉锦不适地动了动。

只一瞬,慕容庭立刻勒住缰绳。马蹄扬起又落下,在原地踏出几声不安的响鼻。

“怎么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未散尽的杀气,却又在出时刻意放柔,“身上疼?”

山间路本就难行,她不擅骑马,身上又不适。

是他考虑不周。

楚玉锦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很轻地点了点

慕容庭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压抑的滞涩。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来,楚玉锦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温顺地靠在他胸前。静默地走了一段,她忽然低声说:“我这样难受,你还是背我吧。”

他依言将她转到背上,调整了一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楚玉锦安稳地趴着,鼻息间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涸后的味道。惊惧过后,疲惫如水涌上,她眼皮渐渐沉重。

半个多时辰后,楚玉锦从朦胧睡意中醒来,抬眼便望见了漫天星子。

“迢迢银汉截星流。”她看着夜空,轻轻念道。

“纤云弄玉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句,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们很久没在晚上出来了吧。”她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体温。

“是很久。”慕容庭脚步未停,踏碎一地月光,“一年五个月。上次是在我父亲的生辰宴,我们偷偷溜出去看星星。”

楚玉锦轻轻笑了:“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

她又趴着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周遭仍是寂静的山野,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容容,”她轻声问,“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困不困?”

“我不困。你先好好休息吧。”

楚玉锦便不再说话,只轻轻笑了笑。在这样的夜晚,她的心变得特别柔软,像浸满了温水的棉絮。

“阿锦,”他忽然开,声音比夜色更沉,“今夜的事,不要告诉别。”

“我明白。”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只是……其他恐怕也会知道是你杀了他。”

慕容庭骤然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心脏突然滞闷如死。他在想着如何护她周全,而她,竟也在同一刻想着如何包庇他。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重新迈开步伐,走的沉稳。

此刻的安宁令她觉得安稳平和,又觉得这寂静美好得让想要轻轻触碰,心中生出一点无伤大雅的顽皮。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挠了挠他胸前的衣料。

“容容不要难过。”她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带着安抚的暖意,“你来了之后,我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了。我已经没事了。”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背着她,继续走在月色与星光铺就的归途上。

07、红鸾星下清凉夜,共缔鸳盟同绣

楚家府邸内,灯火通明。

楚玉锦的母亲一见儿被慕容庭安然带回,立刻扑上前将她紧紧搂怀中,眼泪濡湿了儿的肩。一向沉稳的楚父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袖擦拭着眼角,喉哽咽着,半晌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容庭安排了下准备热水与清淡的餐食,低声对楚夫嘱咐:“让她用些东西,再好好沐浴歇息,莫要再问旁的了。”

待到楚玉锦回到自己熟悉的闺房,慕容庭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屏退了侍,走到她面前,指尖轻缓地抚过她脸颊上那道已有些淡去的红肿掌印。

“还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玉锦摇了摇,“不痛了。”

慕容庭的目光沉静却执拗地盯住她,又问了一次:“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楚玉锦迎上他担忧的视线,语气认真,“真的没有。若有,我定会告诉你,不会瞒你。”

慕容庭这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好好休息。今晚一切,只当是噩梦一场,明醒来,便都忘了。”

楚玉锦垂下眼睫,心中默想:怎么会是梦呢?那静夜山道,那漫天繁星,还有他背脊传来的温度,她一样都不想忘。thys3.com可她明白他的意思,终究是不忍拂逆这份心意,轻轻点了点

“我在隔壁,”他最后说道,“有事唤我。”

虽是楚夫今夜陪宿,慕容庭回到隔壁厢房后,却并未睡。他凝神细听,直至隔壁传来楚玉锦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安睡,才悄然起身。

夜色如墨,县衙后堂寝室内,县令被一阵寒意惊醒。

甫一睁眼,便对上模糊的黑色影。

未等他惊呼,冰冷的剑锋已贴上咽喉,激得他浑身一颤。

“别动,别喊。”

声音低沉,裹着夜风的寒意与血腥气。

县令僵在床上,冷汗涔涔而下,借着窗外微弱月光,只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黑影廓。

“黑风寨已平,二十二具尸首留在山上。”那声音毫无起伏,报出的山寨位置、哨岗布置、关押质的牢房位置,竟比他这县令所知还要详尽。

剑锋微微压下,县令喉间顿时传来刺痛。

“即刻派上山,收尸,救。天亮之前,这份剿匪之功就是你的。”

黑影语速不快,字字却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倨傲。

“你、你是何……”县令嗓音发颤。

剑锋倏然撤回,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窗外夜色,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若延误时机,走漏风声……我必回来取你命。”

县令瘫软在床,捂着渗血的脖颈,直至此刻才敢大喘息。他不知来身份,却无比确信——方才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虽胆小迂腐,却难抵这“白捡”的剿匪功劳与随之而来的升迁诱惑,一番权衡,终是压下疑虑,为了政绩,配合地派出了衙役。

夜色浓稠,慕容庭在一家早已打烊的药铺前驻足。

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静立片刻,随后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掠进院内,指尖寒光一闪,内堂门闩应声而断。

老大夫在睡梦中忽觉颈间一凉,惊醒时只见黑暗中一道模糊的廓,冰冷的剑锋正贴着他的咽喉。

“避子汤,不伤根本的方子。”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每个字都带着剑刃般的寒意。

“若伤半分,我先烧你药铺,再杀你全家。”

老大夫惊惧,颤抖着点燃床的油灯,抓齐药材。

那道身影始终立在烛光之外的影里,唯有接过药包时伸出的手骨节分明,袖沾染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待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楚家,在楚玉锦隔壁和衣躺下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清晨,他端着煎好的汤药来到楚玉锦房中。楚玉锦经过一夜安眠,神已好了许多,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便蹙起眉:“我已然无碍,这药……”

慕容庭温声打断:“昨夜山风侵体,这是驱寒固本的,喝了总没坏处。”

楚夫也在旁帮腔:“阿锦听话,庭儿一番心意,莫要辜负了。”

见母亲与慕容庭一唱一和,楚玉锦虽不愿,却也不愿他们再为自己心,只好接过药碗,乖乖饮下。

安置好楚玉锦,慕容庭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去见父亲。他直言不讳,要求父亲即刻与自己同去楚家,将原定于明年秋的婚期提前,越快越好。

“理由?”父亲慕容健捻须问道。

“经此一事,儿子只想能早、也更名正言顺地护她周全。”慕容庭语气坚定。

慕容老爷看着儿子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欣慰颔首:“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为父这就去与你提亲!”

提亲过程异常顺利,两家早有婚约,如今更是心意相通。慕容庭与楚玉锦只在屏风后匆匆见了一面,连话都未能说上一句,婚期便定在了一月之后。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备婚。依照习俗,新婚夫婚前不得见面,否则于礼不合,亦不吉祥。

然而,十余之间,楚玉锦对着满屋的红绸与绣样,偶尔就会想起慕容庭的身影。

慕容庭更加按耐不住。他忍了十几,终是在一个夜,避开所有护卫与仆,悄然来到了楚玉锦的闺阁窗外。

他极轻地叩了两下窗棂。

“谁?”屋内传来楚玉锦带着警惕的询问。

“是我。”窗外是他低沉熟悉的声音。

楚玉锦一怔,起身开窗,只见慕容庭立于溶溶月色下。她讶异:“你娘竟然允你来见我?”

慕容庭敏捷地翻窗而,低声道:“我偷偷来的。”

楚玉锦了然,唇角微弯:“难怪更半夜,翻窗进来。”

慕容庭不理会她的打趣,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声音是化不开的温柔:“你最近……好吗?”

楚玉锦坐回桌边,手托香腮,叹了气:“一点也不好。”桌上灯盏明亮,旁边散放着几幅绣品和丝线,“我娘如今拘着我在家,整便是试嫁衣、挑首饰、选胭脂,还要我亲手绣这鸳鸯枕、鸳鸯被,真是无聊透顶。”

见她神态娇憨,言语间虽抱怨,却并无多少霾,慕容庭眼底最后一丝隐忧终于散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笑意。他拿起桌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目中颇有赞赏:“虽未曾见你拿过绣花针,但想来天赋异禀,才能绣得如此妙。”

楚玉锦幽怨地瞪他一眼:“那是我娘绣的,要我照着学。”说着,她从绣篮底下抽出一方绣帕递过去,“这个,才是我绣的。”

慕容庭接过来,只见帕子上两只水禽形体怪异,似鸭非鸭,似鹅非鹅,羽毛色彩杂,他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我现在看出来了,这确是你绣的。”

“不许笑!”楚玉锦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欲夺,“你家难道缺枕被子不成?凭什么定要我绣。”

“好了好了,”慕容庭将绣帕举高避开,含笑安抚,“你不愿绣便不绣,届时我们添置新的便是。”

楚玉锦眼睛一亮,随即又像般泄了气,嘟囔道:“你觉得我娘会听你的吗?”

“这倒也是。”慕容庭一时语塞。

楚玉锦不想再纠结于刺绣,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同你一般,试婚服,遴选宴客菜品,手书请帖。”

楚玉锦闻言,整个无力地趴倒在桌上,下抵着桌面,闷声道:“我宁愿去选菜写帖子呢……”

正说着,慕容庭神色一凛,低声道:“有来了!”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只敏捷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身跃上房梁,隐影之中。

几乎是同时,楚夫敲了敲门,端着宵夜走了进来。母说了会儿体己话,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慕容庭身上。

楚夫轻叹:“单说他此次从绑匪手中将你安然救回,这份恩,就够我们楚家记一辈子了。阿锦,成亲之后,你这孩子心也该收收了,要好生侍奉夫君。”

楚玉锦小声嘟囔:“凭什么定要我侍奉他……”

楚夫拿她没法,语气带着宠溺与无奈:“你这孩子,何时才能长大懂事些。”

楚玉锦生怕母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连忙借困倦,明还要早起刺绣,这才将母亲送出了房门。

慕容庭从梁上轻轻跃下,两对视一眼,想起方才楚夫的话,一时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半晌,还是慕容庭先开了,声音低沉认真:“我不是为了要你报恩才和你成亲。”

楚玉锦抬眸向他眼底,不知为何又垂下了眼睑,喃喃说:“我也不是为了要报恩才和你成亲……”

慕容家和楚家在孩子未出生前就指腹为婚,成婚是早晚的事,但婚期提前,楚玉锦即不高兴,也不愿。还是父母劝了许久才应下来。

但楚玉锦话没说完,慕容庭听她这句,心中那最后一点因“指腹为婚”而产生的不确定与忐忑,霎时间烟消云散,被巨大的喜悦与安定感取代。他雀跃的心几乎要满溢出来,强自镇定道:“你早些安歇,我……我先回去了。”

楚玉锦踌躇了一会儿:“容容……”

慕容庭看向她:“怎么?”

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完,只挥了挥手:“没事,你走吧。”

待他离去,楚玉锦才猛地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

第二,她便差心腹丫鬟给慕容庭送去一个锦盒。慕容庭打开,只见里面放着那幅她亲手所绣、颇为混的鸳鸯绣品,旁边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笺,上书:

慕容庭拿着信纸,想象着她写下这话时顽皮又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得莞尔。

是夜,他带着那半幅绣品,再次熟门熟路地翻窗而,将那绣绷亮在她眼前:“你当真要我……刺绣?”

楚玉锦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他:“是呀,既然是两个盖的被子,要我一个绣,未免太不公道啦。”

慕容庭挑眉反问:“那请帖也是我一手书。”

“那你也可以把请帖拿过来,我同你一起写!”楚玉锦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还有那菜品,我也要仔细选!”

“好好好,”慕容庭对答如流,“明我便遣将请帖与菜单册子都送过来。”

楚玉锦满意了,立刻将一枚穿好红线的绣花针硬塞到他手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你既能舞刀弄枪,想必这小小的绣花针,也不在话下吧?”

慕容庭看着手中细如牛毛的针,眉紧锁:“当真?”

楚玉锦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明眸,笑盈盈地望着他。

慕容庭与她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认命地叹了气。随后,他竟真的拿起那绣绷,就着灯光,仔细研究起针法走势,然后笨拙却又无比小心地,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楚玉锦在一旁看着他专注而略显僵硬的侧影,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08、晓镜新妆结姻缘,红烛低语夜未央

厅堂里的喧嚣声一阵阵传来,慕容庭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宾客周旋敬酒,心下却早已飞向了那红烛高照的新房。待他终于得以脱身,踏着廊下渐的夜色走向新房时,夜风微凉,吹散了他眉宇间的酒意。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试图让那因酒意和期盼而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然而,所有的准备都在他推开那扇贴着双喜字的房门时,瞬间土崩瓦解。

满目喜庆的红绸映眼帘,跳跃的烛光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朦胧。楚玉锦穿着一身繁复华美的嫁衣,层层迭迭的绯色罗裙如云霞铺陈,金丝银线绣出的鸾凤和鸣图案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一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将她的容颜与他的视线隔绝开来。

慕容庭的心跳骤然失序,如擂鼓一下重过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他忽然觉得唇舌一阵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缓步走近,向来握剑沉稳、足以劈山断的手,在触碰到那柔软盖边缘时,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吸一气,轻轻将那方红绸掀起。

下,是一张令他心魂动容的容颜。

烛光在楚玉锦清澈的眼底跳跃,仿佛落了万千星辰。他看得心魂俱震,一时竟忘了言语。

楚玉锦却在他怔神的片刻蹙起了秀眉,率先开,声音里带着抱怨:“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身上都坐僵了。”

她分明是在抱怨,字句里透着不耐,可听在慕容庭耳中,却总觉得悦耳动听。

他耐心地温声解释道:“前宾客敬酒,耽误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楚玉锦眨了眨眼,面上掠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他会如往常般与她斗上几句嘴,没想到他今竟这般……退让。她正暗自嘀咕,便听慕容庭又道:“我们该喝杯酒了。”

“等等!”楚玉锦抬手制止,指了指自己上那顶缀满珍珠宝石、流苏摇曳的沉重凤冠,苦着脸道,“先把这个卸下来,我戴了一天,脖子都快断了。”

慕容庭:“让我来吧。”

他走到她身后,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象征身份与束缚的凤冠从她发间取下。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眉微蹙,他将其轻轻放在一旁妆台上,回身看着她,指尖拂过她微微被压红的额角,“辛苦你了。”

楚玉锦抬起眼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转了?对我说这么多好话。”

慕容庭闻言,几乎要磨碎后槽牙。新婚之夜,他的妻子竟如此不解风

杯酒的仪式简单而郑重。合卺酒喉,带着微辣的暖意。酒杯刚放下,楚玉锦便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道:“困了,睡觉。”

说着,竟自顾自地开始解那繁复嫁衣的盘扣,动作利落地褪去外层华服,只着中衣,便飞快地钻进了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内侧,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却偏要强装镇定,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瞄着他。

慕容庭心中了然。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吉服外袍,吹熄了桌上跳跃的红烛,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黄柔和的落地宫灯。他在床沿外侧躺下,与她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侧身相对,轻声问道:“你今天很早起的?”

察觉到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楚玉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也侧过身面对他,抱怨道:“是呀,天没亮我娘就把我叫起来了。依云和阿雯,还有我娘,三个围着我摆弄。”

慕容庭低声道:“我今天也早得很。”

他隐瞒了真相——其实是昨晚根本彻夜未眠,甚至在半夜心神不宁时,还忍不住偷偷去她闺阁外站了许久,直到听见内里均匀的呼吸声才悄然离开。

楚玉锦扁了扁嘴,目光落在他搭在屏风上的婚服上:“我看你的婚服也简单得很嘛,没有绣什么金线珍珠。你知不知道,我的那件可重了,而且还好几层!阿雯帮我穿的时候,费了好些力气呢。”

慕容庭不禁失笑,逗她:“也没见你脱的时候费什么力气。”

“嫁衣都是难穿但是好脱的呢!”楚玉锦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试了好几身都是这样。”

慕容庭想到嫁衣坊背后那些隐秘的、为了方便新郎解开的巧妙设计,唇角又勾起一抹意味长的笑意,只是这番用心,今夜显然是派不上用场了。新娘子自己利落地解决了。

楚玉锦在被褥里不安分地转了转身子,蹙眉道:“慕容庭,你的床太硬了。”

她很小的时候亲昵地叫他“庭庭”,后来他稍大些觉得羞赧,不许她叫,她便改叫“容容”,再后来,他连“容容”也觉得过于亲昵稚气,她便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他“慕容庭”。今夜,按礼她本该改称他“夫君”的,但慕容庭心极好,一点也不想在此刻纠正她。

他依言起身:“我去给你多拿两床软褥垫上。”

楚玉锦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睡意道:“不用了,麻烦。”她顿了顿,又疑惑地丈量了一下两之间的距离,嘀咕道,“你的床和我家里的一样大,是怎么能睡两个的?”

她的床、慕容庭的床、她父母的床规制确实相同,若是恩夫妻相拥而眠自然宽敞,可眼下她与慕容庭之间,简直还能再塞下一个,自然显得仄。

她很是认真地建议:“你该买个更大点的床。”

慕容庭暗自咬牙,心道买大一点好让你睡得离我更远吗?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躺下,淡淡道:“我觉得这尺寸挺好,不小。”

楚玉锦也无所谓,咕哝了一句:“随你吧。”

恰在此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从中午梳妆打扮至今,她几乎水米未进,方才神紧绷尚不觉得,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汹涌而至。

“我饿了。”她摸着肚子,慢吞吞地说。

“等等。”慕容庭立刻起身,走到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阿雯送进来一个食盒,还对着楚玉锦挤眉弄眼,不知在偷笑些什么。食盒里面汤、饭、菜、粥一应俱全,还冒着热气。

楚玉锦看着眼前丰盛的吃食,却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识地问道:“西郊那里……”

慕容庭立刻明了,温声接道:“你我成婚,府中大宴三。西郊施粥铺的,我都请到酒楼喝我们的喜酒了,断不会少了他们。”

楚玉锦闻言,眉眼舒展开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她生良善,每月都去西郊施粥,慕容庭也同她去过好几次。

慕容庭笑了笑:“怎会少他们一杯喜酒呢。”

见她只着中衣,他拿起那件红色的吉服外袍,欲披在她肩上,“夜了,仔细着凉。”

楚玉锦马上摇:“不要,嫁衣很重的,我穿一次已经够啦!”

慕容庭被她这嫌弃的模样逗得再次低笑出声,他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连楚玉锦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歪着看他,疑惑道:“慕容庭,你今天怎么总是笑?”

慕容庭面不改色,道:“你知道我天生笑。”

楚玉锦毫不客气地戳穿他:“骗!。”

慕容庭凝视着她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放柔了声音,那低沉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惑:“我只是喜欢对你笑。”

楚玉锦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嘴上却不肯服软,小声嘟囔:“呸,,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慕容庭也不反驳,只是含笑将手中自己的婚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他的婚服更轻,却更宽大,男子礼服裹住她纤细的身躯,更显得她娇小可

她用了一些热饭,吃完后,她脱下他的外袍准备回床安歇,经过房中立着的铜镜时,脚步却顿住了。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男子婚服、长发披散的身影,觉得新奇又有趣,不由回问慕容庭,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我穿男装,是不是很俊俏?”

慕容庭倚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宽大的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穿上婚服也还是个青涩少,又因是男衣裳,有一种别样的风流韵致。他认真地端详片刻,含笑评价:“三分俊俏,七分美丽。”

楚玉锦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回过来看他,唇边绽开一个极其熟悉的笑靥——那是她每次心生捉弄念时,特有的、带着点小狐狸般促狭的笑容。

很奇异的,慕容庭立刻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坏主意。

果然,她

眨着眼睛,语气充满了调侃:“你如果愿意穿我的嫁衣,我一定会说你是‘十分美丽’!”

慕容庭:“……”

他无奈地扶额,不再多说,“早些休息吧,明还要早起敬茶。”

清晨,楚玉锦早早醒来,换好了常的衣裙。慕容庭对她说:“你先出去等我片刻。”

待楚玉锦转身走向外间,他迅速取出一柄贴身匕首,寒光一闪,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浅,殷红的血滴落在雪白元帕上。

09、欢言笑语绕栋梁,软玉温香君怀

婚后第三,依礼回门。楚府上下自是热款待,直至夜色沉,二自然宿在楚玉锦出阁前的闺房之中。

房间仍保留着她少时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她惯用的馨香。慕容庭洗漱完毕,穿着中衣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躺下,不过片刻,便微微蹙眉,侧首对楚玉锦道:“阿锦,你的床太软了些。”

楚玉锦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可以不睡这里嘛。你来了我还嫌挤呢。”

慕容庭暗自咬牙。他心的姑娘,似乎总以逞舌之利、看他无可奈何为乐。

“我不睡这里,”他顺着她的话问,“那要睡哪里?”

楚玉锦闻言,立刻转过来,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兴致勃勃地往上指了指。即使烛火已灭,也能想见她眼中那闪烁的璀璨光彩:“睡房梁上啊!反正你做惯了梁上君子,想来也不会陌生。”

她刻意拖长了“梁上君子”四个字,分明是在打趣他婚前夜探的旧事。

她话音未落,慕容庭眼底笑意闪过,忽然就想小小地惩戒她一下。“说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开,“你应当从未上过自己房间的房梁吧?”

他刚一开,楚玉锦便敏锐地察觉到他意图不善,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揽住。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微过,待她回过神来,已被他带着轻飘飘地落在了高高的房梁之上。

梁上积着薄灰,空间狭窄,无法躺下,因离屋顶太近甚至无法完全站直。慕容庭将她稳稳放在那方寸之地后,便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下,姿态轻盈优雅地落回地面,独留楚玉锦在上面只能憋屈地蹲着。

“慕容庭!”楚玉锦又惊又气,扶着旁边的木梁稳住身形,怨念地瞪着下方好整以暇的男,“快放我下去!”

慕容庭仿若未闻,径自在那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躺下,甚至还故意悠闲地迭起双腿,姿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仿佛准备就此安寝。他抬眸望向梁上那个气鼓鼓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今夜我们换一换。你当梁上君子,我睡床。我保证明就换回来。”

楚玉锦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捶他。但她既不想真的在这布满灰尘的梁上过夜,心底也笃信慕容庭绝不会让她如此难堪。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软了些:“慕容庭,你快放我下来。”

慕容庭自然听出了她话音里的那丝示弱,心中受用,却故意装作没听见,还想再多享受片刻她这难得的乖顺,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更动听的讨饶话。

然而,楚玉锦的倔强却超乎他的预料。她见他无动于衷,骂了一句“混蛋”,把心一横,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床的方向纵身一跃!

慕容庭万万没料到她如此胆大妄为,想也未想便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而起,凌空将她稳稳接住,打横抱在怀中,臂弯将她箍得紧紧的。

慕容庭低看着怀中的,有些无可奈何,目光处却盈满了温柔与宠溺,“就不怕我接不住你?”

楚玉锦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这个熟悉的姿势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被他从匪寨救出的那个夜晚。她嘴上不肯服软,哼道:“那你就倒霉了,新婚第三天就要当鳏夫。”

这般无遮拦的不吉利话,若让她母亲听见,定要好好说教一番。

慕容庭也被她气笑了,顺着她的话道:“鳏夫倒不至于。不过你难免要断手断脚,休养三月。而届时,我是绝对不会照顾你的。”

他与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乐在其中。

楚玉锦瞪圆了眼睛:“我就知道你薄寡幸!”

慕容庭抱着她往床上走,唇角勾起,并不反唇相讥。他明白她就是在恃宠而骄,而他其实很喜欢、非常喜欢她这样。但现在他在想,他早晚要亲坏这张伶牙利齿、专会气他的唇,让她明白,故意招惹他是要付出代价的,要让她这张嘴除了说他之外再说不出别的。

慕容庭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的时候二离得很近。

楚玉锦板着脸说:“你又在笑,肯定不怀好意。”

明明熄了烛火夜色如墨,楚玉锦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知道他在笑。

慕容庭本欲放下她便起身,闻言却故意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与她的相触,每一个字都裹着低沉而漾的温柔笑意,他将语速放得极慢,带着蛊惑:“瞎说。我明明在想天大的好事,你要不要再猜猜?”

他与她呼吸缠,距离近得只差分毫便是一个吻。楚玉锦心猝然狂跳,在他这般狎昵而充满柔的笑意中,先前那不管不顾的勇气瞬间消散,她转过,紧紧闭上眼睛,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嘟囔:“我要睡觉了,才不跟你闹。”

慕容庭在她身侧躺下。今夜这场唇枪舌剑,算是各有胜负。难得见她先退缩,他却奇异地不想乘胜追击了。

他望着帐顶,含笑道:“睡你这么软的床,总比做梁上君子好。”

楚玉锦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有再接话。或许是在自己自幼熟悉的房间里,身心格外放松,她很快便沉了梦乡。而慕容庭,却一时难以眠。

因此,当睡梦中的楚玉锦无意识地转过身,手臂搭上他的腰际,寻找热源的本能让她偎进他怀里时,慕容庭全身瞬间僵住,呼吸都为之停滞。

成亲以来,他们虽同床共枕,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有过如此亲密无间的拥抱,即使他们名义上已是夫妻。

怀中是她柔软温香的身躯,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和玲珑曲线。慕容庭一动也不敢动,仿佛生怕稍一动作,这梦中主动投怀送抱的珍宝便会如幻影般消失。他极轻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唤了一声:“阿锦……”

没有回应。只有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她已熟睡。

慕容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极轻极缓地环上她的纤腰,虚虚地揽住,不敢用一丝力道,生怕压着她,惊扰了她的好梦。

然而,他这细微的动作,却换来了楚玉锦另一番无意识的动静。

他心脏几乎停跳,以为她要转身离开,却感觉到怀中的她只是在他肩颈处依赖地蹭了蹭,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是一个全然信赖、毫无保留的亲密姿势。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阵细微而磨的痒意。她睡得安稳香甜,慕容庭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和体内奔涌的燥热,彻夜难眠。

真是……前世的冤家。

清晨,天光微熹。楚玉锦自酣梦中悠悠转醒,尚未完全清醒,便先察觉到自己正紧密地贴合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手臂甚至还环着对方的腰。

她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她不欲惊醒慕容庭,屏住呼吸,试图悄悄撤回自己的手,然后才做贼般悄悄抬起眼帘,想窥探一下他的状况。

然而,甫一抬,便直直撞了一双邃的眼眸中。

那是一双柔的、含笑的眼眸,他脸上的表也很温柔。

他竟一直醒着,就这样不知看了她多久。从她醒转时的迷蒙,到发现亲密姿态后的慌,再到试图偷偷逃离的窘迫,尽数落在他眼中。

楚玉锦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慕容庭不禁心想,锦被之下,她怕是全身都羞成了漂亮的色。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将发烫的脸颊埋枕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我……我还没有睡醒呢。”

慕容庭低笑一声,从身后贴近,结实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将下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与慵懒:“我也还没有睡够。”

静静相拥片刻,楚玉锦只觉得被他贴近的背部一片滚烫,全身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无所适从。那是一种陌生的、令心慌意的失控感,仿佛置身云端,不断下坠。她终是忍不住,小声道:“你别抱着我……我很难受。”

慕容庭闻言,心一紧,立刻松开了手臂,只怕她是忆起了山寨中不愉快的经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柔安抚:“好。你再睡会儿,我陪你。”

楚玉锦觉得自己完全招架不住他这般温柔的语调,心中像是被羽毛反复撩拨,痒得难耐,又慌得无措。她无比怀念起与他斗嘴吵架的子,那至少让她觉得安全、熟悉。此刻这种仿佛要被他的柔溺毙的感觉,让她心慌意,只想抓住点什么来确认些什么。可是,那些想要挑衅、想要斗气的话到了嘴边,却在他这般轻柔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10、庭前新梅映小楼,月色侵阶影幽幽

在楚家度过了回门礼后的第三,楚玉锦便生出些赖着不走的心思。第四清晨,阿雯已将行装收拾妥当,她却倚在闺房窗边,望着院中熟悉的花,对身旁的慕容庭懒懒地道:“容容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再多住几。”

慕容庭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闻言动作未停,从镜中看着她倚窗的侧影,只淡淡道:“那我也住下。”

“胡闹!”恰巧端着早膳进门的楚夫听得此言,立刻蹙眉,“已成婚的夫,哪有长久住在娘家的道理?于礼不合,徒惹笑话。”

她将食盒放下,转而拉起儿的手,软语劝道,“阿锦,既已出嫁,便该以夫家为重,岂能如此任?”

楚玉锦抽回手,走到慕容庭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七分抱怨三分落寞:“你那院子……太空了嘛。除了两棵老桂树,便是光秃秃的石板地,瞧着就冷清。哪像我这里,”

她回身指向窗外自己心打理的小园,此时各色菊花开得正盛,墙角还有几丛翠竹,“四季都有花看,多热闹。”

慕容庭转过身,面对着她。晨光透过窗棂,在他邃的眉眼间投下温和的光影。他并未因她的挑剔而不悦,反而极认真地看着她:“正因你觉得空,才更该好好布置。你想想该种些什么,我们去买回来。”

“好啊!”楚玉锦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那点小子瞬间被这允诺带来的兴奋取代,“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我要去买花种,还要去花市挑几盆好的兰和山茶!”

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子,立刻便将片刻前的不愿抛诸脑后,拉着慕容庭就要往外走。

楚夫看着儿这般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却也放下心来。

回到慕容府,楚玉锦当真雷厉风行起来。她指挥着下将院中一角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清理出来,亲自去花市挑选了十几种花苗、种子,又购置了几个造型古朴的陶盆。不过两三功夫,那原本只有桂树兀自立着的庭院,便多出了几方错落有致的苗圃和盆栽,虽尚未繁花似锦,却已显露出勃勃生机。

慕容庭对此并无异议,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看着,看她蹲在泥土边,裙角沾了尘也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将一株株幼小的花苗埋土中,脸颊因劳作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比园中任何一朵花都要鲜活。

午后,秋阳正好,慕容庭从书房出来,见她正对着那两棵桂树发愣,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

楚玉锦回过看他:“庭前的景致是好了些,但总觉得还缺一棵能经冬的树。我听说西山有野梅,香气清冽,凌寒而开……我们去找一棵来种,好不好?”

她用了“我们”。慕容庭心底某处微微一动,自然无有不从。

西山并不远,两轻车简从,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秋的山林色彩斑斓,楚玉锦兴致极高,提着裙摆走在前面,慕容庭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身影。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发现了几株姿态遒劲的野生梅树。

楚玉锦相中了一棵不算高大,但枝舒展,颇具画意的。慕容庭便挽起袖子,取了带来的铁锹,亲自动手挖掘。他动作小心

,尽量不伤及根系,费了些功夫,才将那棵梅树连根带土完好地取出。

回府后,两又一起在院中选了处向阳的位置,将梅树仔细种下。楚玉锦亲自为它浇了第一瓢水,然后直起身,望着那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的枝条,仿佛已能闻到冬里那冷冽的幽香。她满足地叹了气,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等到下雪时,我们就能在院里赏梅了。”

慕容庭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又看向那棵新植的梅树。这原本空旷冷清的院落,因她的到来,正一点点被色彩、生机和她所钟的气息填满。他心中那片常年冰雪覆盖的荒原,似乎也因这一一木,特别是眼前这个种花种得满手是泥却笑靥如花的子,而悄然消融,透出了暖意。

“到时,”他低声应道,神色温柔,“我们一起看。”

又过一段子,秋的红色枫叶遍染群山,楚玉锦最终还是把母亲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清晨她抱着绣枕赖在雕花床上,对来催妆的母亲软声撒娇:“娘,就让儿再多住三嘛,您不是说新得了西湖龙井?我和容容还没尝过呢。”

慕容庭正在院中看米铺的帐,闻言指尖一顿,看着那个躲在娘亲身后冲他眨眼的子,笑道:“娘,我正好有些事要向爹请教。”

楚夫看着儿得逞的笑靥,又见婿眼底的纵容,终是无奈地点了点楚玉锦的额:“嫁了还这般孩子气!”

却转身吩咐厨房添几道两吃的菜式。

如此这般,楚玉锦今说楚府厨子新研制的桂花糕滋味独特,明说父亲收藏的孤本还没品读,总寻得出三五理由,和慕容庭在两家之间来回住着。

霜降那清晨,寒意乍起。楚玉锦突然掀开锦帐,窗外薄雾尚未散尽,庭院里的花都覆着一层白霜。她赤足踏过冰凉的地板,走到正在更衣的慕容庭身边。

“我们今回家吧。”她望着镜中他系带的手,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慕容庭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从镜中看她:“怎么?”

她却已转身,踩着满地初阳的曦光走向窗边:“该给梅树修修枝了。”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道,“我梦见它开花了。”

慕容庭注视着她在晨曦中泛着柔光的侧脸,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好,回家吧。”

11、焚风血骸啸不休,赤雨倾天恨难收

冬月初七,霜寒初降。

晚膳时分,慕容庭与楚玉锦相对而坐。

楚玉锦望着窗外,道:“过几天,要下雪了吧。”

慕容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差不多时节了。”

“你还记得去年下雪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冬月下旬,具体子记不清了。”

楚玉锦笑着摇:“我记得,冬月十七。我本来要找你烤地瓜的,后来西郊有个孩子过生辰,我和阿雯拿了好多地瓜过去。”

慕容庭放下筷子:“怎么没有叫我?”

她笑了笑:“在街上买吃的,就忘记了。”

慕容庭失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怎好把我的地瓜给别。”

“又不是欠你的。”楚玉锦回嘴道。

他眸光一转:“明烤地瓜吃吧。”

楚玉锦的眼睛立刻亮了:“要买那种又大又甜的。”

慕容庭微微颔首,温声道:“好。”

晚膳毕,两说了会儿闲话,便早早歇下了。床榻上,帐幔低垂,将室内的温暖与室外的寒意隔绝开来。

慕容庭在子夜时分猝然惊醒。

帐内炭火正旺,他却浑身冷汗涔涔,指尖犹自震颤。身侧的楚玉锦睡得正熟,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呼吸轻浅均匀。他缓缓坐起身,掀开锦帐一角。窗外月色惨白,那株梅树在夜风中摇曳,疏影横斜,影影绰绰。

他闭上眼,梦中血红景象犹在眼前。

黑风寨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他的剑锋拖曳在裂的泥地里,划开一道道痕。两侧的松林在燃烧,烈焰舔舐天幕,将半月亮染成血色。

寨门早已被他劈碎,守门的匪徒倒在血泊里,喉间一道细线,血沫汩汩涌出,在涸的土地上蔓延。慕容庭记得这个的眼睛——在他挥剑的刹那,那双眼睛里没有凶悍,只有惊惶。

但他没有停。

剑锋掠过一个又一个的胸膛、脖颈,他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触到肠脏蠕动的温热。血溅在他脸上,黏腻腥甜,他却觉得畅快。原来杀戮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挥、一刺、一斩。剑刃剖开血的声音,比世间任何声音都更悦耳。

“饶命……”一个年轻的匪徒跪在血地里磕,额上沾满尘土和血沫,“我、我是被的……”

慕容庭的剑没有半分迟疑。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的眼里流露出的恐惧之色,几乎凝成实质。

他踏过一具具尸体,走向寨主所在的屋子。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涸的土地吸饱了鲜血,变成暗红色的泥沼。有个尚未断气的匪徒抓住他的脚踝,他低看了一眼,足尖轻轻一碾,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如折断枯枝。

当他踹开那扇门,看见压在楚玉锦身上的肥硕身躯时,滔天杀意如岩浆涌。那一剑不仅贯穿心脏,更将整具尸身钉在地上。剑锋在血中搅动时,他听见自己在笑。

快意。前所未有的快意。

屠尽寨中二十二后,他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冲天烈焰将夜空映成白昼。血腥气笼罩整个山野,他却吸气,沉醉其中。

梦境与现实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远。

慕容庭看向床对面的墙壁,那里原本挂着一柄剑,成婚之后,他将剑收了起来。

阿锦不喜欢兵器。

但他不能否认,剑锋划时,在他清醒时那些隐秘的、被压抑的冲动,化为最真实的触感与最淋漓的快感。

在此之前,他从未伤过一条命,却为何会沉溺于杀伐。

他不能用为她来解释。

他盯着帐顶,房间内一片黑暗,身边呼吸平稳绵长,并不会为梦境所扰。

又过了几,冬夜寒意减,楚玉锦向来怕冷,而他身上素来温暖,她便常常不安分,将手伸到他胸膛里取暖。

她将手贴在他中衣上,可布料阻隔了温度,她不满地蹙眉,竟直接从他衣襟探进去,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肌肤包裹。

“你身上好热……”

她满足地喟叹,指尖无意识地在赤的胸膛上游走。这具身体对她而言是新奇的疆域,没有掺杂半分男欲的念,他的肌理线条、心跳节奏都让她好奇。她的指腹不小心轻擦过某处微凸,听到顶传来抽气声。

慕容庭不一样。

他紧绷着身体,喉结上下滚动,强忍了又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摸,后果自负。”

楚玉锦瞬间没反应过来,待她明白他那句话里的禁忌之意后,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暗骂他下流,转身过身去不看他。

屋子里陷一片安静。慕容庭忽然想起山寨里那双含泪的眼,心猛地一沉。他小心扳过她的肩,执起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回自己心

“这里,”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擂动,“还摸吗?”

楚玉锦像被烫到般抽回手,“不摸,谁稀罕!”

“好吧,”他从背后揽住她,“但我觉得有些冷。”

两句火热的身躯相拥而眠,渐渐睡。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天幕是诡异的暗红色,月星辰暗淡无光,血云流动。无数扭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三六臂的罗刹、形状怪异的妖魅、手持雷戟的神将。嘶吼咆哮,声音刺耳欲聋。

慕容庭低,自己穿着一身玄黑长袍,手中长剑泛着幽蓝寒光。他笑了,笑声在旷野中回,竟压过了万千妖魔的嘶吼。

第一个冲来的神将被他一剑腰斩,金甲碎裂的声音如鸣玉磬。第二个妖魅被他徒手撕成两半,温热的血泼洒在脸上,他伸出舌尖轻舔,竟是甜的。

杀!杀!杀!

剑锋所及,神佛俱灭。他踏着残肢断骸前行,每一步都踩碎一颗颅。有个仙子模样的神灵跪地求饶,泪眼盈盈,他捏碎她的喉骨时,听见自己愉悦的叹息。

瞬息之间,天地倒悬。

慕容庭发现自己立于一片无垠的黑色水域之上,脚下波涛汹涌,不见底。水面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丝毫天光,只有黏稠的涟漪无声扩散。突然,远处水面剧烈翻腾,一道巨大的漩涡骤然形成,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鸣,一庞然巨兽水而出!

正是上古凶兽九婴。其形如巨蟒,身覆漆黑鳞甲,泛着幽冷金属光泽。庞大的躯上,七颗狰狞的颅昂然耸立——它本该有九首,如今却只剩七颗,断裂的颈项处血模糊,更添几分凶戾。每一颗颅都状如龙首,却又更加扭曲邪恶,猩红的竖瞳燃烧着虐的火焰,巨开合间,利齿如戟,腥臭的涎水如雨滴落,腐蚀得水面滋滋作响。

九婴七首齐昂,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庞大的身躯搅动黑水,掀起如山巨,猛地冲天而起。七张巨同时张开,出炽烈无比的烈焰。

七道赤红火柱汇成一片焚天火海,瞬间吞噬了整个天空。白云在触及火焰的刹那便汽化消失,湛蓝的天幕被硬生生灼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均匀而压抑的火红色。没有云彩,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火红,仿佛苍穹本身正在燃烧。炽热的气翻滚而下,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慕容庭感到呼吸都带着灼痛,发丝仿佛都要卷曲焦枯。

然而,面对这灭世般的景象,慕容庭胸腔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意与……愉悦。

他纵声长笑,笑声穿透烈焰的轰鸣,带着令胆寒的畅快。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泛起幽蓝冰冷的寒光,与漫天火红形成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他足尖在黑水之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逆的流星,主动冲向那片火海与那七首巨兽。烈焰舔舐着他的衣角,却无法伤他分毫。他穿梭在七颗吐的火柱间隙,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九婴见状愈发狂,七首从不同角度疯狂撕咬、吐,火网密集,欲将他彻底焚灭。慕容庭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他眼中的兴奋愈来愈盛,那是一种找到值得一战对手的狂喜,一种释放内心处毁灭欲望的酣畅。

九婴三首将他围困,其余四首堵住上下左右退路,他被得闪避不及,后背就是蛇,他却身姿极为灵活地一扭,躲过这一。蛇首八方齐围,闪避间他的左臂被它血淋淋撕扯下,吞腹中,他却突然狂妄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变化,一瞬杀机,与狂笑同时迸发的是极为刺目的的白光,霎时照亮整个天际,九婴被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退。

时机已至!

他骤然拔高身形,凌驾于九婴七首之上。双手握剑,举过顶,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那幽蓝的剑光涨,寒意森然,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弧。

随着他一声裹挟着无尽杀意与快意的喝,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七颗狰狞的颅与庞大的身躯分离,同时冲天而起!腥臭的兽血如七道泉,狂涌向燃烧的天空,血雨凄厉落下。

六颗颅保持着惊怒的表,坠下方的黑色水域,溅起滔天巨。然而,那第七颗颅,却在飞起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狰狞的鳞片消退,猩红的竖瞳化为含泪的杏眼,扭曲的兽首廓重塑成一张他刻骨铭心的容颜——青丝散,玉面染血,正是楚玉锦!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里,此刻噙满了泪水。

“容容……”

所有的狂笑,所有的战意,所有的快感,在这一声无声的呼唤中轰然崩塌。

慕容庭瞳孔骤缩,脸上的畅快笑容瞬间冻结,手中的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坠落,哐当一声,砸在脚下的黑色水面上,也砸碎了这个血腥而诡异的梦。

慕容庭猛地从榻上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额上出了一层冷汗。梦中那一剑斩落七的淋漓快感犹在指尖震颤,与最后那颗颅带来的刺骨惊悸织成一种令他战栗的诡异余韵。那焚天的炽热与楚玉锦悲凉的泪水,一同烙印在眼前。

“嗯……”身旁的楚玉锦被他剧烈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容容?怎

么了?”

她下意识地向他靠近。

慕容庭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紧紧搂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感受着她真实存在的、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些许,只是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呀?”她在他怀里声音沙哑地问,脑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该如何诉说?说他沉浸在杀戮的快意中?说他在梦中几乎……“杀”了她?

楚玉锦等不到回答,睡意再次袭来,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呓语喃喃:“别怕……只是梦而已……”

窗外,恰好远远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凄厉划寂静,令心悸。慕容庭抬眼望去,只见院中那株梅树的枝桠透过月影,倒映在窗户上,影影绰绰,竟与梦中那些狂舞的蛇首有几分诡异相似。

他将趴在他怀里再度睡熟的楚玉锦放回枕上,为她仔细掖好被角。自己却再无睡意,只是静静坐在榻边,直到晨光熹微,慢慢驱散黑暗,将房间内的一切渐渐照亮。

上一页 章节列表 下一章 本站必读
新书推荐: 新闻部的秘密 用做爱券让班主任成为我的妻子 乡村多娇需尽欢 合理的世界 儿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竹马他有分离焦虑 漂泊之间的情爱交融 攻略所有人妻 月冷寒梅 满船淫梦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