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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1-11)(1 / 2)www.ltxsd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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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06

01、白云万顷染兵祸,桃祖一卦测天机

巍巍天界,素来以万顷白云为基,琼楼玉宇悬浮其间,霞光流转,仙气缭绕。<var>m?ltxsfb.com.com</var>发布\页地址)WWw.01`BZ.c`c^而今,这纯净无瑕的云海,却被道道狰狞的焦痕与暗沉的血色所玷污。战旗碎、兵甲崩坏,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妖魔戾气,皆默言着不久前一场恶战的惨烈。

妖魔联军,在那位神秘魔尊的驱使下,刚刚攻陷了璇玑云城。此地乃天界枢机,不仅是囤积亿万载星辰之的宝库,更是维系周天星斗大阵运转的三大核心阵眼之一。云城易主,意味着天界防御已现巨大缺,天河壁垒摇摇欲坠。

魔尊得手后,并未趁势,反而下令班师,退回妖魔两界休整。天界虽暂时得以喘息,却已伤及筋骨,士气低迷。

云城失守的讯息传来时,丹凰正从昏迷中苏醒。周身暖如温泉,那力量如春水般流淌过他几近焚毁的经脉,修补着碎的神源。

恍惚间,丹凰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冷冽、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煞气与寂寥——

“肃戚……”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剧烈的痛楚从周身传来,让他冷汗涔涔,却也让他彻底回到了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素净的面容。拂宜身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周身并无强大仙灵的凛然威压,反而散发着一种令心安的气息,仿佛初春的暖阳,温润无声。正是她以自身本源之力,夜不休地救治着伤兵。

她虽然修为低微,于攻伐术法一道更是全然不通,但其疗愈之能,却远超天界诸多专司此道的仙官。更奇的是,只要靠近她,心神便会不自觉地宁静下来,连最烈的伤患在她面前也会平息躁动。

盘古一息化蕴火,生生不息,乃造生之始。

拂宜乃蕴火残息,化形开智,得成形,这一世历百年修行,得上天界。

“璇玑云城……丢了?”丹凰急问。

拂宜沉默地点点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纷如麻。肃戚的身影挥之不去。若是她在……若是那位由尸山血海中的恨意与太古煞气凝聚、逆天封神的杀神犹在,那些妖魔岂敢如此猖獗?即便战端开启,有她镇守天界,魔族主力又如何能这般长驱直,致使璇玑云城轻易易主?

当年肃戚因厌倦了千年如一的杀伐与天界众仙若有若无的排挤,决意下界历劫。天帝虽表面允准,但丹凰和拂宜都清楚,天庭绝不会真正放心让这柄他们倚赖却又畏惧的凶刃脱离掌控。于是,肃戚在投回前,以自身磅礴煞气彻底隐匿了行踪。此事,他们三心照不宣。

也正因如此,在肃戚离去、天界与妖魔联军战事初起,边境告急之时,本是逍遥天地、不受拘束的丹凰,才会自请接替了肃戚的职责。

“若是她在……”

丹凰望着医寮外被血色与戾气玷污的云海,失神地轻语。

他没有说下去,拂宜了然于心。

璇玑云城失守,天界屏障已,魔兵下一次兵锋所向,或许便是凌霄宝殿。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声音沙哑,乃是因重伤未愈而虚弱,“那魔尊来历成谜,手段莫测,天界众将连番血战,难妖魔联军之势……如此下去,只怕……”

他未尽之语,皆能预见——天界之势,危如累卵。

拂宜轻轻握住丹凰冰凉的手,一丝暖意从她手中传来。她沉默片刻,转向丹凰,轻声道:“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丹凰眼神一亮,挣扎着起身,“希望何在?”

“不知其源,便难断其流;不明其心,便难其局。”拂宜缓缓道,“我们需知己,更需知彼。若能知晓那魔尊的真正来历与目的,或能寻得扭转战局之机。”

她顿了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我曾与你提过,我与那株生于天地之始的桃祖有旧。他承盘古遗泽,见证万古兴衰,或许……他能以通玄卜筮之能,为我们窥一丝天机,指明方向。”

丹凰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变得谨慎:“桃祖?传言那位尊神超然物外,不染尘寰世事久矣。他会愿意手此劫吗?”

“我不知。”拂宜轻轻摇,目光却依旧坚定,“但众生陷于兵燹,天地濒于倾覆,我无法坐视。无论如何,我当尽力一试,求他一卦。”

丹凰心中百感集,终是点:“我与你同去。”

离了天界,穿越层层云霭,直往下界而去。不知行了多少万里,周遭灵气渐转古朴苍茫,最终,他们在极东之地、东海的度朔山落下。

眼前,是一片望不见尽的桃林。

万千桃树依循着某种玄妙的古意恣意生长,枝错,花开灼灼,云霞般的色浸染天地,风过时落英成雨,幽香浮动,恍若世外仙境。

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桃林处,静静屹立着一株巨桃,高度目不可及,没云霄,树冠展开,便为身后的万千桃木撑起了一片苍穹。

与周围桃树的繁花似锦不同,这株祖树无半片花朵绽放,枝叶疏朗而苍劲,色泽是沉淀了无数光的墨绿,一如垂眸休憩的远古神祇,万物的喧嚣在它脚下都化作了永恒的寂静。

这便是桃祖,开天斧柄所化,承盘古之遗命,永立乾坤,见证兴亡。

的出现,并未引起任何异动。在如此寂静之地,拂宜和丹凰都忍不住放轻脚步。

在巨树之下,拂宜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桃祖,拂宜携好友丹凰请见。”

她话音甫落,一个宏大、古老,仿佛与天地本身共鸣的意念,便已直接在她们心神中缓缓响起,并无半分迟滞:“汝等来意,吾已知晓。”

桃祖屹立于此,其感知便已遍布乾坤,见万物兴衰如观掌纹,此乃祖神遗命赋予他的神通。

拂宜心下了然,既如此,便无需赘言前因,她直接追问核心:“既如此,请桃祖明示,那魔尊究竟是何来历?其目的为何?”

桃祖的意念淡漠依旧,如古井无波:“众生造孽,自承其业。”

他不愿多言魔尊前愆,此言一出,拂宜心中便是一沉。她听出了那字里行间暗含的消极之态,桃祖绝非愿意力挽狂澜之辈。她立刻转变策略,不再追问过去,而是求未来一线生机。

“桃祖既不愿言其过往,拂宜不敢强求。然魔尊意在六界,其兵锋已天界门户,若天界最终无力抵挡,则六界秩序崩坏,亿万生灵涂炭,已在眼前。恳请桃祖,为解天界当下之围,卜上一卦,指明方向!”

“六界一统之,或许是新世到来之时。”

此言一出,拂宜与桃祖的意识处,同时浮现出唯有盘古遗泽方能感知的古老密辛——旧世终将灭亡,新世终将到来。

那是盘古大神魂归天地之时,最后一眼望向桃祖,心念一动,留下的最终遗命:汝当永立尘寰,直至天倾地覆,旧世灭亡,新世出生。

在桃祖看来,这魔尊搅动风云,欲一统六界,或许正是那“旧世灭亡,新世出生”之机,是他等待了万古的、解脱使命的契机。

她抬,目光清澈地望向那庞大的树

他看得太多、也太久了。那道被“永立尘寰”之命所禁锢的孤独神魂早生疲倦之心。

拂宜心中叹息,却还是双手握拳,高声道:“若新世需以无尽鲜血与杀戮来开启,此等新世,拂宜绝不认同!”

“兴亡代谢,本是天道循环。盘古开天,亦非求永恒不灭。强求生机,逆天而行,不过徒劳。汝当知晓,万物皆有终时,旧世之终,无法延宕。”

“若天命果真如此,天界陷落便是旧世终结之始,”拂宜仰,目光灼灼,直视桃祖神魂处,“那么,区区一卦,如何能阻滚滚洪流?但若并非如此——若此劫尚有一线生机,此卦便能救万千命!请好友思量,这一卦,究竟是逆天,还是顺生?”

旷野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万千桃树静立,似与中心的祖树一同陷了沉默的权衡。

那宏大的意念不再响起,如陷千丈巨渊。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丹凰几乎以为时间已然凝固。

终于,一片纤细绿、色泽如古玉的桃叶,自极高的树冠缓缓飘落。

桃叶悬浮于拂宜面前,其上脉络游走,织出混沌图案,阳流转,五行生灭。最终,所有异象敛去,叶片中央,清晰地浮现出一团纯净的、跃动的淡白色火焰。

图案稳定,不再变化。

拂宜与丹凰脸色皆是一变。

桃祖那带着愈发沉的意味,却又隐含一丝释然的意念再次在二脑中响起:

“卦象已明。此乃生机之象,亦是变数之源。”

“百年之内,天界此番困局之转机,不在刀兵,不赖神通……”

他的意念清晰地指向拂宜。

“——皆系于汝身。”

————————

丹凰独立于殿前,远望白云处。心那份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积愈厚。

前拂宜初至战场拦下魔尊,救下六位被追杀的仙,自身却被魔尊一掌之威落得形销魂散。

即便拂宜乃蕴火所化,不死不灭……

可那魔尊是何等凶险残杀之辈?拂宜仙力低微,更无防身之术,此去……当真能全身而退吗?

思量许久,他最终转身向下界而去。

度朔山上,他再次面向那庞大到令敬畏的树一礼。

“桃祖神尊,丹凰复来请见!”

宏大的意念缓缓降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卦象已显,缘何再扰清静?”

“前卦问的是天界之围,解在拂宜。然,我此番所问,非是天机,非是战局,而是……拂宜本身。”丹凰抬起,目光灼灼,“我想请您为她起一卦,拂宜此去,可有生还之机?”

桃祖的意念淡漠如初,“蕴火乃盘古祖神生生之气所化,超脱五行之外,不在众生之中。其踪其迹,游离于天地法则之外,岂是卜筮所能窥探?卦无所依,如何能起?”

“不!”丹凰朗声道,“我问的不是‘蕴火’,而是‘拂宜’!”

他向前一步,字字掷地有声:“拂宜是蕴火,但‘蕴火’二字,岂能概括‘拂宜’?蕴火造生,如花开花落、水往低流,乃世间法则之一。其本身,并无生命,无思无感。可拂宜不同。”

他的眼中浮现出与拂宜相处数百年的点滴,“她是有思维、有记忆、有感的生灵。我想问的,是这个名唤‘拂宜’的生灵,此去魔域,可有生还之机?”

风声静寂,木叶无动。

良久,一片绿之色中略带枯槁、边缘甚至泛黄的桃叶,无声无息地飘落。

叶片悬浮于丹凰面前,其上的脉络不再织复杂图案,只是缓缓流动,最终,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无比玄奥的形状——

一个完美的圆。

无始无终,无缺无瑕,非吉非凶,只是一片空茫的闭合。

“蕴火不在众生之中,卦象之外,故无可卜其命。此去前程,生死未定,一切皆在未卜之天,故呈混沌之圆。”

古老的意识又一次探过那空悬的圆环,神识处也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连自身都未能完全明晰的惊疑。这“圆”似乎还隐含着第三层意味,关乎终结,亦关乎开端,关乎超脱,亦关乎回归……但那意象过于缥缈,连他也无从得知。

丹凰怔怔地望着那个“圆”。

没有指向,没有答案。

希望与绝望,生路与死途,皆在这空无的圆中,织成一片未知的迷雾。

拂宜此去,吉凶难料,前程未卜。

02、幽谷争锋窥魔心,惊世骇俗逆天行

栖霞谷。

此地乃是世间少有的灵脉汇聚之所,云雾缭绕如仙纱轻笼,四周古木参天,枝叶茂密,奇花异争相绽放,芬芳沁心脾。

整个谷地俨然一派仙家福地,丝毫不见任何魔氛或煞之气,任谁初此地,都会以为这是上天眷顾的净土。

然而,魔尊的眼中,却透着一种察万物的冷冽。他身着玄黑长袍,袍角随风轻摆,步伐稳健而从容。

古籍万灵考记·异禀篇有载:“……世有醉仙萝,蔓生,其叶翠润如碧玉,花开似雪,清芬袭,其根有须,色如浊血,合魔心之血,可炼附尸蛊。中者十息之内,眸转灰白,行如傀儡……”

他的脚步停在一

片看似普通的翠绿藤蔓下。这藤蔓生机勃勃,缠绕在一棵参天古树上,叶片青翠欲滴,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洁白无瑕的小花,散发着一种令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仿佛能洗涤尘世烦恼。

然而魔瞳之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森景象:那翠叶之下,隐藏着丝丝缕缕灰色死气,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周遭的灵力。洁白花瓣的脉络处,流淌着能污浊元神的诡谲汁,隐隐闪烁着血红色光泽。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这醉仙萝,果然是天生魔物,借灵气为伪装,诱上钩。

魔尊俯身,并未去触碰那些娇艳欲滴的叶与花。他直接将手藤蔓根部的土壤之中。

他的手指准无比,如利刃般直奔目标,捕捉到了那隐藏在灵土之下、与其他健康根须截然不同的东西——几根细长、呈现不祥暗红色的孽根。这些孽根色如浊血,表面布满细微的脉络,触感冰凉滑腻,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

就在魔尊的手指触及孽根的那一刻,它开始剧烈反抗,如活蛇般扭动起来,表面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暗红汁,带着刺鼻的腥臭味,试图腐蚀他的皮肤。

但魔尊早有准备,他周身魔气涌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盾,将汁隔绝在外。

孽根不甘心,猛地收缩膨胀,泥土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地面微微震颤,几缕灰黑色的雾气从根部渗出,直扑魔尊的面门。

魔尊冷哼一声,眼中魔光一闪,手掌中涌出漆黑的魔焰,将孽根包裹其中。

他将这段孽根放一个墨玉盒中。那株“醉仙萝”在他取根之后,表面的翠绿顿时黯淡下来,叶片微微卷曲,花瓣上浮现出斑斑血迹,。但转瞬之间,它又迅速恢复了生机,翠叶重新舒展,花香再度弥漫,伪装得天衣无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魔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远方那尸横遍野的妖魔联军与天军战场。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在这等灵秀之地,孕育出的却是最为毒的魔物。仙们倚仗的灵气,反而成了它最好的伪装与养分。

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味。有了此物,下一次大战,天界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凶悍的魔军,还有他们自己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眼神灰白、挥刀砍来的同泽。

那些曾经的战友、师兄弟,转眼间变成行尸走,噬咬生前挚友,那种绝望与混的场景,想必……极为有趣。

魔尊踱步缓缓从栖霞谷中走出,谷雾气渐薄,行至一处岔道之时,前方忽现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魔尊的脚步微微一顿,幽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停下身形,双手负后,目光如刀锋般锁定在她身上。

“死在本座手下之,从无一能复生。仙子当真出意表。”他的声线平稳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从尸山血海中沉淀下的寒意。

拂宜站立不动,神色沉静如止水。她微微颔首:“魔尊过誉。”

魔尊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缓缓踱步上前,距离她不过数丈,却未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尝闻蕴火乃造生不灭之火,”他的语气淡然如闲聊家常,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酷,“你的确永生不死吗?”

拂宜闻言,吸一气,决定以诚相待,或许能换来一丝转机。“我想用我的答案,换魔尊的答案。”

魔尊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种换颇感兴趣。他点道:“允你。”

拂宜警惕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她缓缓开道:“天地初开,祖神以一息化蕴火,涤乾坤,孕育生命。然众生衍化至今,早已不需蕴火造生。拂宜……不过是一缕蕴火残魂,仅能保此身不灭而已。”

她随即提出第一问,目光扫过他身周,“两界战事正紧,魔尊何以亲至此地?”

魔尊的眼神淡漠如冰,语气平淡如叙常事:“醉仙萝之根,合魔心之血,能生魔种。仙军尸骸,亦是上佳兵源。”

拂宜闻言,脸色瞬间布满寒霜,“以亡者为刃,役其骸骨,戮其同泽,此等行径,何止逆天,更是绝灭伦!魔尊就不怕天道反噬,万灵共诛吗?!”

魔尊漠然听着她的斥责,仿佛闻清风过耳,没有一丝动容。

待她语毕,他才幽冷开:“废话已毕。现在回答本座——你,如何知晓本座行踪?”

拂宜强压下胸中的怒火,知道多言无益。她吸一气,沉声道:“我有一友,长于卜筮。贪狼伤门,死符暗结于东南青木位。卦象显示,身负至幽煞气者,将现于此灵秀之地。”

“何?”魔尊追问,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恕难相告。”拂宜态度坚决,眼神坚如磐石。她不会出卖朋友,哪怕面对的是这位魔道至尊。

气氛陡然凝滞,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风都停了下来。魔尊的眼中闪过一丝鸷,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卜筮之能卜行踪,却卜不出行踪何为,不堪再虑。

她提出第二问,语带试探:“若他魔尊一统六界,将如何治之?”

魔尊低笑一声,那笑声如夜枭般森,眼中是俯瞰尘寰的漠然:“治之?”他轻轻摇,字如冰珠般落下:“不如杀之。”

拂宜脸色骤变,瞬间明悟他所求竟是灭世!

吸一气,字字清晰:“魔尊之道,我已尽知。你以天地为盘,驱策仙魔为子,视累累白骨为阶梯,只为登临那万物寂灭之终局。”

她话音一转,带着预言般的沉重,问出最终一问:“然则,若有一,妖魔联军悉你灭世之真心,仙、魔、、妖、幽、灵,六界众生皆明此身皆为祭品……届时,举世之力共阻你一,魔尊纵有通天之能,又将如何以一之力,对抗这煌煌天下?”

她的目光如炬,直刺魔尊的灵魂,仿佛已预见那场浩劫。

魔尊闻言,眼中竟首次掠过一丝堪称明亮的光芒,那是棋逢对手般的纯粹兴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竟然笑了,“求之不得。”

他语调平稳,却似有隐隐期待,“若这沉沦六界,终能摒弃所有私欲隔阂,凝聚一心只为败我……届时,本尊自当倾尽全力,奉陪到底。”

“若败……便证明此方天地,命不该绝。本尊,认败。”

他的话中竟带着一丝释然与期待,仿佛败亡也是另一种圆满。

他的目光转回拂宜身上,瞬间转为冰冷杀机,“既然仙子不愿透露好友行踪,那么最后一问,请仙子——留命!”

一击之下,拂宜最后一句话散在风中:“我必再来,请魔尊至景山侯我。”

03、半身魔血卿且寄,毁神堕仙顷刻间

景山。

其名虽冠之以“山”,实则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焦土死地。此地乃昔年赤阳陨落之地,百里焦土,荒无烟,鸟兽木禁绝。

魔尊的身影出现在景山山巅,玄色衣袍在燥的热风中猎猎而动。他本不必亲至,纵然蕴火重生,亦不足为虑。然而——那埋于战火之下的真实意图,尚未到向联军揭晓之时。

他轻易向拂宜透露灭世之心,乃是心存试探。拂宜法力低微,不足为虑,只是她却不能杀之,那便另寻他法,只是这方法——

魔尊静立于山巅,与这死寂的山融为一体,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他并未久候。

虚空之中,开始有点点莹白的光晕浮现,初时如夏夜流萤,稀疏微弱。渐渐地,光点越聚越多,似星河倒卷,汇成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光流,勾勒出形的廓,先是素雅的衣裙,然后是清晰的面容与身形。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拂宜便完好无损地重现于魔尊面前,周身还流转着未曾完全内敛的灵气星辉。

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山巅那道寂然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她神色平静,对着魔尊的方向,姿态从容:“魔尊久候了。”

魔尊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味,开便是最直接的杀意:“我来,是为了杀你。”

拂宜心中了然,但仍试图对话:“拂宜心中有数。但魔尊可否听拂宜一言?”

“本座不听废言。”

话音未落,魔威已如无形巨山轰然压下,不容她再有只言片语,那刚刚凝聚成形的灵体便再次崩解、溃散。

魔尊淡淡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此次,他等得更久。

直至黑夜降临,景山焦土之上,才再次聚起星星点点的灵光,正是拂宜重生之兆。

魔尊目中光闪闪,嘴角勾起,紧盯着那魂聚之处。

果然如此。这不死之魂,趣味得很。

拂宜乃蕴火之神,是造生之始,是这世间生命源流的象征。

若让这创造生命、守护生命的本源之神……堕魔呢?

若将她那生生不息的蕴火,扭曲成焚尽一切的灭世之焰?

若迫使她亲自去毁灭那些由她本源之力曾参与创造、滋养过的生灵……看着她在痛苦与挣扎中,亲手扼杀自己的道——

那该会是何等令愉悦的景象。

他看着眼前逐渐聚形的拂宜,目光幽,心中淡淡期待。

然而,这一次,拂宜魂魄虽聚,却始终无法凝成实体。只见拂宜的魂魄轻如无物,飘在空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的身体呢?”魔尊冷然问。

拂宜的魂影传来虚弱的回应:“我在短时之内多次重生,阳炎凝形之力短时之内难以再聚,此生只能以魂魄之身存在。”

“哦?”魔尊看了她几眼,目中流露出沉的算计之色。

一个念在他心中闪过——若是为她造一具特殊的躯体,再以术法将她的魂魄封印其中,她便无法再轻易转生。而这躯体,也需是不死不灭之身……这,倒也不是难事。

既然要引她堕魔,自然需给她一具真正的魔躯。

“魔尊请听拂宜一言。”魂魄再次传来请求。

“你倒是执着。”魔尊语气稍缓,“本座允你,待为你重塑身躯之后,你可尽言一切,本座姑且听之。”

说罢,他一挥袖袍,便将拂宜那缕轻若无物的魂魄纳袖中乾坤。旋即身化魔光,不过瞬息之间,已抵达长石旱地。

放眼望去,此地赤地千里,裂的大地蔓延至天际线,唯有零星嶙峋的怪石矗立,荒凉寥落。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旱地处,却蕴藏着天地间最神奇的造物——息壤。此土看似与寻常沙砾无异,却内蕴磅礴生机,能自行生长,永不耗减,正与拂宜那不灭的魂质隐隐相合。

魔尊立于旱地核心,目光如炬,察着地脉中息壤灵气的流转。他并指掐诀,周身魔气探地底,引动藏的神物。只见点点闪烁着微光的玄黄之土从裂缝中升腾而起,如受无形之手牵引,在他面前汇聚、压缩、塑形。

息壤本抗拒固定形态,时而膨胀,时而坍缩,极难驾驭。魔尊冷哼一声,掌心魔纹大亮,镇压土,将其牢牢束缚。渐渐地,一具与拂宜形貌无二的形躯壳被塑造出来,致,眉眼宛然,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玄黄光泽。

他随即解开封禁,将拂宜的魂魄打这具泥塑之中。泥塑的眼眸缓缓睁开,有了神采,四肢也能活动,但动作间充满了僵硬与滞涩,躯壳撞击,俨然一尊致的偶

魔尊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语气平淡地宣告下一步:“泥胎顽钝,空具其形。接下来,便引天一河水,为你灌注灵脉,滋生血。”

拂宜闻言,眼中立刻闪过惊惶之色,急切地开,声音却因躯壳的阻碍而显得沉闷:“魔尊不可!天一河水通连幽、魔、天、四界,乃四界枢纽,其力浩瀚无匹,落下界,一滴便可化万千水患,万万动不得!”

“那与本座何?”魔尊语气漠然,“洪水若替本座灭世,本座乐见其成。”

见拂宜仍欲劝阻,魔尊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无妨,天一河水并非唯一之法。”

他话音冰冷,竟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剖开那泥塑心。下一刻,他引动自身本源,只见浓稠暗红的纯魔血如蕴含生命的岩浆,源源不断地自他指尖涌出,灌泥塑空的躯壳——他竟是要以自身不朽的魔血,为她重铸血经脉!

此举无疑是在强行篡改造化,要将代表生机的蕴火之神,彻底扭曲成受他掌控的灭世魔物!如此悖逆天道伦常,术法甫一运转,九天之上瞬间雷云翻腾,滚滚天威如巨碾过苍穹,道道蕴含天道裁决之力的紫色狂雷,如

同天罚之鞭,撕裂长空,接连不断地劈落在魔尊顶门!

然而,魔尊昂首立于雷中心,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竟不闪不避,甚至将轰体内的毁灭雷力强行导引、炼化!每一道天雷击下,虽令他魔躯剧震,魔元眼可见地损耗,丝丝纯的雷霆之力却被他以无上魔力驯服,混同着那磅礴的魔血,一同注泥塑之中。lt#xsdz?com?com</strike>

他在以天雷为锤,以魔血为胚,千锤百炼,锻造这具前所未有的魔躯!

待到术法完成,泥塑躯壳已焕然一新,隐隐透出暗金光泽与细微的电弧。而魔尊也确实付出了代价,失了近半魔血,身形在术成刹那,微微一滞。

长石旱地这般逆天而行的巨大动静,早已惊动九天。而这,正是天界等待已久的时机。

自天界与妖魔联军开战以来,冥界虽明面未加战局,却早与天界暗通款曲,天界一方最大的倚仗与秘密,便是请动了一位居于冥界的古神——羿。

昔年,羿持神弓神箭,于双同天之灾中杀疯魔的赤阳,解救了天下苍生,得西王母赐下不死仙药。然其徒逢蒙心生歹意,趁羿不在意图夺药。羿之妻姮娥为保仙药,被迫吞药,飞升月宫,自此永居广寒。而后,逢蒙又趁羿不备,将其杀害。羿死后,魂灵不灭,受封为宗布神,镇守冥界,执掌万鬼,此乃鬼神之所以立。当年落赤阳的神箭,仅余两支,亦随他同镇幽都。

自此,姮娥与羿,一居月宫清冷之地,一镇冥界幽暗之所,永不复见。

此番,天界便是要借这曾落太阳、对至阳至盛之物有绝杀之威的神箭,来对付至至邪的魔尊!此乃天界秘而不宣的底牌,只为等待一个能重创魔尊、令其显露出致命绽的时机。

而今,魔尊为锻造魔躯,以自身半血承受百万天雷,正是其最为脆弱的一刻!

天雷方歇,魔尊身形果然因魔元巨损而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远处一道金光撕裂长空,仿佛重现了昔贯穿烈的神迹!羿神于虚空之中挽弓如满月,一支神箭携势不可挡之威,瞬间准地穿透了魔尊一颗魔心!

众仙家早已蓄势待发,立刻结阵,厉厉仙光化作遮天巨网,欲趁此良机,将他彻底封印。

然而,就在阵法将成未成之际,长石旱地骤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遮天蔽。倏忽之间,风沙稍息,众仙定睛看去,原地哪还有魔尊的身影?

04、宁可枝抱香死,愿为玉碎不瓦全

远在千里之遥的无冀山脉处,一处隐蔽的山

内,魔尊倚壁而立,玄色衣袍上,心处的触目惊心。羿神之箭留下的伤非但无法愈合,边缘更凝结着一层不化的玄冰,丝丝寒气侵蚀着周遭的魔气。神箭,确有其独到之处,蕴含的极阳之力对至至邪的魔元有着天然的克制。

但他眸中是冰冷的讥诮。毁去他这具躯壳又如何?以他滔天魔力,即便舍弃身,仅凭不灭魔魂,亦足以翻覆风云。

失半身魔血,引百万天雷,众仙结阵镇压,不过令他身形迟滞片刻。若非拂宜横一手,下一刻,他便能反引天雷为己用,轰掣天上众仙。

思及此,他冷冽的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拂宜,语带冰霜:“自以为是。”

拂宜并未辩解,只是默默上前,伸手欲探向他心的伤处。

然而她的手尚未触及,魔尊已如鬼魅般出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一把提起。

“你想什么?”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那源自神箭的寒意透过他的指尖,寒心肺。

拂宜被他扼得无法呼吸,更无法出声,只得将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手腕上,以神念传音,声音依旧平和:“魔尊放心,蕴火之身不具攻击之力,拂宜不会伤你。”

随着她的触碰,一丝微弱的暖意竟化开了那刺骨的冰寒,悄然传来。

魔尊冷哼一声,骤然松手,将她甩开。

“羿神之箭曾穿太阳,对魔尊而言,虽非致命,但千年之内,此伤恐怕也难以痊愈。”

“魔者,不借躯而能役巨能。”魔尊语气狂傲,“即便失心,本座照样屠戮六界。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他只觉得这愚蠢的小仙自作多,竟以为他失了心对上天界便会失利,可笑至极。

“魔尊能为,拂宜知晓。”她低声回应,沉默片刻,却依旧固执地再次将手虚按在他心的伤处。

温和的暖流缓缓渡,她随之微微蹙眉。

魔尊体内竟生有双心!

一心已被神箭之力重创冰封,另一心亦受其牵连,搏动滞涩。此魔天生异禀,生具双心,难怪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魔尊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冷眸如刃,视着她:“仙子今之举,乃是为来本尊杀你、杀上仙界、杀尽六界众生助力。”

拂宜只抬眼对他一笑。

下一刻,更为浓郁的白色光晕自她心涌现,那是本源蕴火之力,温和地流向魔尊。他心那坚不可摧的玄冰竟开始缓缓融化,而那被穿、冰封的心脏,也开始以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复。

“我虽为蕴火,早无凭空创造生命之能,”拂宜慢慢开,“但疗愈伤痛,正是我之所能。”

魔尊只觉心乃至周身被一片温暖充盈,舒适之感甚至抚平了魔元因创伤而产生的躁动。他自然不在乎此举会虚耗拂宜多少气力,坦然受之。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胸前的伤已然复原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而拂宜却已力竭倒地,昏死过去。

魔尊探其魂魄,那代表本源的魂火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仅余一点熹微火光。他对此无可相助,亦无意相助。片刻后再探,却见那魂火已自行壮大成一簇小小的火苗——她的不灭之魂,正在缓慢而顽强地自我修复。

魔尊不再理会,自顾闭目调息。

中无月,又过去许久,拂宜才缓缓苏醒。

魔尊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她。拂宜也正看向他。

“仙子此行乃为阻我灭世而来。”魔尊淡淡开,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倘若长石旱地,众仙真有杀死本座之能,仙子何必多此一举?”

拂宜摇了摇,“以杀止杀,非我本意。”

“哈。”魔尊报以一声冷笑,“仙子终要为今愚行,付出代价。”

拂宜沉默不语。

魔尊话锋一转,问道:“你说你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簇蕴火,上古后羿之时,你也在场?”

“正是。”

“那你,已活了亿万之年。”

“赤阳陨落之时,我凝聚阳炎余烬,方才生出灵智。”

赤阳陨落,距今不过三千载。三千年,对于上古神魔而言,尚且年轻。

“拂宜,”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语带蛊惑,“若本尊允你不死,你可愿随我,屠戮天下?”

“拂宜不愿。”她没有丝毫犹豫。

魔尊发出一声冷笑:“那你是宁可被我投黑渊了?”

黑渊之中,无声无色,茫然空无,销神灭佛,可杀可囚。

死在魔尊黑渊中的神魔,不知几数。

“拂宜只愿六界之内,不起无端战祸,众生得以安居。”

魔尊闻言,竟放声大笑,笑声狂妄而充满嘲讽:“妄想!纵使我不存于世,你想要天下太平,也是绝无可能!”

“拂宜知晓。”

默了片刻,她道:“祖神以巨斧劈混沌,定乾坤。而后巨斧融于大地,其杀伐戾气不散,乃化世间兵戈之源。世间兵戈不止,在创世之初已定。”

盘古开天辟地传说流传至今,如此解释却是闻所未闻。

“既然兵戈不止乃是注定,为何还要拦我?”

“妄开战端,生灵涂炭。灭世之举,杀戮太过。”

“仙子谬矣。灭世之举,乃以杀止杀,釜底抽薪,断绝根源,你当能理解此中意。”

拂宜皱眉,灭世之行,屠尽生灵,世间自然再无杀戮。如此悖逆伦、疯狂至极的言论,竟被他说得仿佛蕴含至理。

她淡淡道,语带讥讽:“我竟不知,魔尊如此巧言诡辩。”

“看来,仙子是执意要阻我了?”

“却不知,魔尊可愿意放弃灭世了吗?”她反问。

魔尊的目光掠过她,投向外。几缕稀薄的阳光穿透遮蔽,在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不再纠缠于无解的对辩,倏然起身。

“走吧。”

拂宜随之站起,问道:“去何处?”

魔尊言简意赅,掷地有声:“锻魔。”

拂宜随魔尊一路步行下山。山路崎岖,她沉默地跟在身后,心中疑虑丛生,不知他意欲何为,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行至山脚,不远处出现一处宁静村落,一个小童正赤着双足,在村清澈的河水中嬉戏,专心致志地徒手捞鱼。

魔尊脚步未停,玄色衣袖只是随意一拂,那童子便悄无声息地昏厥过去,小小的身躯恰好倒在拂宜脚边。

“杀了他。”魔尊的声音平淡无波。

拂宜脸色骤变,瞬间明了其意——她此身已是魔躯,魔尊此刻,便是要以这无辜生灵的鲜血与命为引,淬炼她的魔心,迫她沉沦。

“绝无可能!”她斩钉截铁,冷冽的目光直视魔尊,“放他离开。”

魔尊幽的眸子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是吗?”

话音未落,拂宜便觉周身魔血骤然沸腾,如遭火焚,灼痛瞬间席卷每一寸经络。不受控制的魔气自她体内汹涌溢出,周遭风声猎猎,飞禽走兽仓皇奔逃。

拂宜紧咬牙关,齿间咯咯作响,一只手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漆黑的魔力在掌心急速汇聚,散发出毁灭的气息——顷刻间,便要失控地拍向脚下昏迷的小童。

一掌滞于空中,拂宜浑身颤抖,一银牙几乎咬碎,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的魂魄在与被控的魔躯正激烈搏斗,争夺着这具身体最终的控制权。

魔尊冷眼旁观,见她如此挣扎,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僵持仍在继续,魔躯依令而行,魂魄誓死不从,两厢角力,互相损耗,使得拂宜的状况急速恶化。

似是觉得火候已到,魔尊漫不经心地再次抬手,一更强的外力催动——那凝聚在拂宜掌心的致命魔气,猛地向下一沉——小童命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拂宜的魂魄极力冲撞魔躯——咔嚓

一阵碎裂声响起,魔躯骨骼竟在这内部剧烈的冲突下寸寸断裂!紧接着,魔血如雨,从崩裂的躯壳中溅而出。而拂宜的魂魄亦在这等不顾一切的反噬下遭受重创,灵光瞬间黯淡,几乎溃散,她随之彻底昏死过去。

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魔尊看着眼前魔躯崩坏、魂魄濒灭的拂宜,眉微皱,眸中那丝笑意早已消失,只余下冰冷的评价:“令失望。”

他衣袖一拂,卷起地上失去意识的拂宜,瞬息间便回到了那处幽的山,只留下河边昏迷的童子和一片狼藉的魔气痕迹。

内,魔尊以纯魔力将那具濒临碎的魔躯细细修复。

得益于不灭的蕴火本源,拂宜濒临消散的魂魄如风中残烛,虽微弱,却顽强地一点一滴,缓缓重聚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拂宜长睫微颤,终于再次苏醒。内已不见魔尊身影,她支撑着起身,走向外。

正值清晨,山峦间薄雾如轻纱漫卷,木枝叶上凝结的朝露晶莹欲滴,宛如无声细雨,洗涤尘世浊气。魔尊正负手立于外,远眺着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玄色身影与周围的清新生机格格不

他感知到她的出现,淡淡一眼扫来,不见喜怒。下一刻,袖袍随意一拂,数十道昏迷的身影杂地倒在前空地上。左边,赫然又是那个捕鱼小童,右边,则是二十名男老幼,整齐排列。

让他们昏死,不过是为了避免求饶哭嚎的嘈杂,扰了清净。

“这次,本座不动手。”魔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锋利残酷甚于刀兵,“你杀他,”他目光看向单独的小童,“或本座杀了这二十。选吧。”

之命,抑或二十之命?魔尊给了一个简单的选择。

05、蕴火巧智渡魔考,沧水仁心护众生

拂宜静立原地,身影在晨曦中显得单薄。她望向魔尊那冰冷幽的眼底,又缓缓扫过地上那二十一个毫无知觉的生灵,最后目光落回四周被朝阳镀上金

边的山林,吸了一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

她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树叶上滑落的清露,水滴在她食指指尖碎,凉意沁肌肤。

她将五指收掌心,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拂宜,不选。”

“仙子不选,”魔尊语气转冷,“这二十一同丧。请仙子铭记,此二十一,乃因仙子固执而亡。”

“且慢!”拂宜猛地抬,“我与魔尊一赌!赌我能保下这二十一命!”

魔尊缓缓抬手,魔力已蓄,他冷然一笑,“你无能抵御本座,如何自本座手下保?莫要当我不知,你虽自身不死,却不能起死回生。救下他们,痴心妄想。”

拂宜吸一气,迎着他冰冷的目光,道:“魔尊想以杀戮引我魔道,上次未能功成,这次也绝无可能。拂宜以魔尊两次失败为赌注,换魔尊答应我一事。魔尊,可愿赌么?”

魔尊抬眸,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这个仙力低微却执拗非常、屡屡违逆他意志的子,不明白她这近乎荒谬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被挑衅的兴味,吐出一字:

“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衣袖如刀,凌空一划!

无声无息间,那二十一瞬间咽喉开,血雨洒半空,染红土地,渗地下,留下一片刺目的泥泞。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拂宜脸色瞬间发白,如此直接而残忍的杀戮景象,令她不忍直视,心中既怒又悲,浑身轻颤。

魔尊冷眼睥睨,道:“你输了。”

拂宜却大声道:“尚未!”

她闭起双眼,纯净的白色蕴火自她周身亮起,那光芒温和却不微弱,如同初生的晨曦,迅速扩散,将地上二十一尽数笼罩。

片刻之后,血水仍在,泥泞依旧,但那二十一颈间的恐怖伤竟已消失无踪,面色也恢复了红润,胸膛开始微微起伏——显然已重获生机。

而拂宜周身的蕴火之光,却在这一刻黯淡到了极致,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绝无可能!

魔尊脸色微变。他若杀,绝无转圜余地,方才那二十一,确确实实是瞬间毙命。

他身形如鬼魅般瞬息移至拂宜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幽的眸子死死锁住她的眼睛,语中带怒:“你做了什么?!”

拂宜脸色苍白,身躯摇摇欲坠,却还是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魔尊……可曾听闻,蕴火造生,沧水缔命?祖神盘古一息化蕴火,乃为生生之气;汗血化沧水,万物乃得缔命之机。上古之时,沧水润泽四野,掌生长之数。然沧水终不忍见众生生老病死、战不休……”

她气息微弱,语句断续,几欲坠地,却仍强撑着,抬起颤抖的手,紧紧攥住魔尊的衣袖,直视着他那双暗黑眸子,一字一字地说了下去:“遂解形散魄,融于千江万渎,非生非死,无形无质……”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木叶片上那晶莹的晨露,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水汽。

魔尊面色依旧静如渊,却隐现怒色。

是沧水!那早已消散于天地间的祖神遗泽,其仁心残念竟并未彻底湮灭,融于世间万水之中。而拂宜,则在她站出来要求打赌之时,便已感知并沟通了这弥漫天地间的沧水残意。

在他动手的刹那,沧水之力于无声无息间,将涌而出的鲜血在离开躯体的瞬间,悄然置换成了蕴含一线生机的水之华。看似血涌毙命,实则只是重创濒死,维持了最后一刻生死间的微妙平衡。

魔尊目中带怒,拂宜却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澄澈,“水与血乃是同质,沧水仁心……终不忍见众无辜罹难……”

话语终于说完,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紧抓着魔尊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拂宜眼睫一阖,身躯向前倒去。

魔尊站在原地,未曾伸手搀扶,只是任由那具失去意识的身躯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一局,他竟输了。

魔尊立于原地,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拂宜身上。

清风拂来,吹动她素色的衣角,更显得那具衣物之下的身躯空、了无生气,宛如新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光偏移,逐渐将她的身影笼罩。在那暖光之下,她周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眼几不可见的白色光晕,正极其缓慢地聚起点滴能量。

她的恢复,远比上一次更为艰难、缓慢。

魔尊衣袖一拂,将她带回了山。他的眼神透过山的幽光,落在拂宜身上。

灭世与护生,她的信念、执着与他同样坚定。只可惜,南辕北辙,注定相悖。

毁约弃诺,他可轻易将她投黑渊。他太过强大,而她太过渺小。囚黑渊,彻底解决她,固然简单,但未免太过无趣。

他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屠戮世间,毁灭一切。他要以她的哀切、愤怒、无能为力为乐。

让她明白,最终她一定会输。

中不知转了几回。

在某个晨曦再次降临之时,地上那具躯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眸中初时是一片空茫的虚白,倒映着外投的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神采。「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拂宜扶着壁慢慢站起,目光与不远处的魔尊对上,他目中已不见分毫动过怒的迹象,眼神冷淡扫过她。

此魔心机沉,难以测度。

魔尊在她起身的同时动作,两一齐走出了外。

之外,天地豁然开朗,竟是初春时节。

目光所及,漫山遍野绽出层层迭迭、浅不一的青绿之色。野花竞相绽放,缀在茵茵绿之间,和煦的春风拂过,带来泥土与新叶的清新气息。

见之,拂宜吸了一气,连来的沉郁被这生机涤了几分,心神为之一畅。她俯身,掌心轻柔地抚过脚边一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花瓣细,沾着未晞的晨露。

她抬起,望向身侧那道与这盎然春意格格不的玄色身影,道:“魔尊要灭世,是要灭除这世间所有生命,连这无知无觉的花木走兽也一并不容吗?”

“是又如何,与你何?”魔尊冷冷道。

“魔尊若执意以杀止杀,那花何辜?”

拂宜说着,摘下一朵最白色小花,递到魔尊面前。微风中,那小花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洁白纯粹。

魔尊看也未看,反手间,一缕黑色的火苗凭空而生,瞬间将小花吞噬,化作一撮灰烬,飘散于风中。

拂宜眉微蹙,再次露出了那种魔尊已然熟悉的、“不认同”的神色。

魔尊看着她眉宇间蹙起的细微痕迹,心中竟掠过一丝极淡快慰。摧毁她所珍视的东西,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朵野花,也能让她露出这般神

下一刻,拂宜伸出手,白色蕴火自她掌心亮起。那飘散的飞灰竟于光晕中重新汇聚、塑形,顷刻间,一朵与先前别无二致的白色小花静静躺回她的掌心。

魔尊只一个清脆的响指,那朵刚被复原的小花便再次无声无息地化为齑,比上一次更为彻底。

拂宜并未立刻再去复原它。她回转身,直面魔尊,目光清亮而专注,极其认真地望他那双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拂宜错了。魔尊若要烧,请烧拂宜便是。”

“你哪里错了?”

“惹得魔尊不快,便是拂宜过错。”她回答得平静,眼神却清澈见底,毫无谄媚或畏惧。

她真觉得是自己错了?魔尊心中冷嗤,这语气恭顺,可那眼神里,哪里有半分真正知错的样子?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固执。

他一声冷哼,未再言语。

拂宜不再看他,指尖蕴火再次流转,那朵历经两次毁灭的小花又一次于她掌心绽放。这一次,她没有再递给魔尊,而是抬手,轻轻将那朵白色的小花簪在了自己的鬓发间。

墨染般的青丝,映衬着那一点素净的白,朴素净洁,与她周身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然而,魔尊只是冷眸而视,目光凝注之处,一道无形的力量掠过,她发间那朵小白花瞬间焦枯、碳化,最终化作一小撮黑灰,从发间飘落。

“有心在此侍弄花,”魔尊开,声音里听不出绪,“你可考虑清楚了?”

拂宜眉微蹙,正欲开,魔尊已打断她:“别再说那些六界止戈的废话,本座听厌了。”

拂宜将已到唇边的话语咽下,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答案:“拂宜要魔尊与我共世,渡三世生。”

“三世生,需耗费数百年光。”魔尊冷冷指出,对他而言,这时间虽不算长,但亦非弹指。

“魔尊与天地同寿,区区数百年,对魔尊而言,眨眼即过。”拂宜平静回应。

魔尊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外春光明媚,山花烂漫,而两间气氛凝滞。

“三世之后,拂宜绝不再纠缠魔尊。”

“好,本座便允你三世。三世生,一世三旬,百年之内,吾必再临。”

“多谢魔尊。”

06、星夜迢遥赴寒山,利剑冰霜断匪患

九天之上,天界与妖魔联军征战不休,波及下界。天魔锋的煞气与兵祸,瘟疫般蔓延至间,致使间亦是战火连绵,烽烟不绝。

幸而战端初歇,大宸新帝励图治,知民生之艰。数年间,朝廷严令重农桑、轻徭役赋税,大力安抚流民,垦荒筑田。如今,战方止,四野平息,正是百废待兴、休养生息之时。

在富庶的扬州地界,有一县名曰清江。因战事而元气大伤。直至近几年,百姓方得喘息,市集渐复喧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慕容府正厅内,晚膳刚布好,下便步履匆忙地引着楚家老爷与夫疾步内。两位亲家此刻前来,且面色惶急,慕容老爷立刻放下银箸,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兄嫂何事如此惊慌?”慕容老爷起身相迎。

楚老爷还未开,楚夫已是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哭腔与颤抖:“慕容兄,嫂夫……阿锦,阿锦……今随我去城外慈恩寺上香,回程途中……遇、遇了劫匪!”她话语哽咽,几乎难以成句,“他们要……要十万两银子才肯放!我们一时哪里凑得齐这许多现银,只能……只能来求世兄相助了!”

“玉锦被劫”四字如同惊雷,在静谧的厅堂中炸开。

原本坐在下首,正心不在焉摩挲着茶杯的慕容庭猛地抬。那一瞬间,他周身温和的气息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戾气。他豁然起身,几步便跨到楚夫面前,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鸷如狼,浑身充斥寒意与戾气,紧盯着楚夫,一字一句,声音寒彻骨:“在、哪、里?”

近的气势太过骇,带着无形血腥的杀意,竟得心神已的楚夫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庭儿!”慕容老爷见状,沉声喝了一句,提醒他注意礼数,莫要惊吓了已然六神无主的世

慕容庭胸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起。他强行压下怒气,吸了一气,那气息冰冷,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他甚至没有再去看厅内任何,也没有等待楚家父母筹措银两的后续,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骏马冲出慕容府,蹄声如雷,踏碎长街寂静。

山寨隐于山。慕容庭弃马徒步,剑鞘劈开荆棘,手背鲜血淋漓却毫无所觉。他心中焦急、愤怒、不安、杀气腾腾,只想杀尽面前所有

第一个匪徒自半路喝问,刀还未举起,剑锋已掠过咽喉。在哨岗上惊呼的守卫声音卡在半途,已从高处栽落。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剑光如冷电,所及之处只余倒地的闷响。

被这骇气势所慑,转身欲逃。慕容庭腕抖剑飞,长剑脱手,如寒星贯透背心,将逃匪钉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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