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还有手脚慢的同学没有离开,大门敞开着,几个学生会的核心成员坐在一起,中间放着一台电脑。
仲江抬手,在门上规律地敲了三下,语调微微扬起,“打扰一下,我有件事要反应。”
会议室里所有
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南妤下意识要从座位上起身,贺觉珩的视线则从仲江脸上挪到她的手上,而后是被仲江紧拉着的、萧明期的手臂。
司望京率先开
,“先进来坐。”
如果换了别的什么
突然打断会议,司望京会建议对方隔天再来。可来的
是仲江,那就只能让她先说了。
仲江在司望京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她撑着下颌,讲道:“我刚刚在
场上散步,正好路过体育馆,听到里面有
在呼救。”
萧明期受不了她这个故弄玄虚的调子,在旁边直截了当地讲:“被关进去的
是林乐,她说她是被a班两个男生锁进去的。”
司望京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问:“她现在在哪?”
“你不要急,我们找夜巡拿钥匙把她放出来后带她去了校医室,除了有点受凉和受惊外没什么大事,现在
在图书馆——她自己要去的。”萧明期快速把事
讲完,没给仲江开
的机会。
仲江有些失望,她说:“那两个
是白蒙蒙和李项庆,都是你们学生会的成员,要不要管、要怎么管,你们自己商量。”
学生会不管校园霸凌也就算了,内部
员还参与其中,司望京又惊又怒,他说:“学生会一定会彻查这件事,我们对霸凌者绝不姑息。”
仲江耸了下肩膀,“你这话对我说没用。你们什么时间开完会?我还要等我表妹一起回家。”
司望京讲:“很快,大概十分钟左右。”
仲江对萧明期点了下
,“我们等一会儿。”
“好的,外面有公共休息室,冰箱里的水果饮料你们自己拿,旁边货架上有零食。”
司望京把仲江和萧明期送到了休息室,他有些抱歉道:“麻烦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
仲江和萧明期目送他的身影离开休息室,立刻凑在一起说闲话,“林乐没有选择跟我们一起来会议室有些亏了。”
萧明期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
,她放了一瓶在仲江面前,说道:“像是打游戏选线路,选图书馆路线会遇到男主a和
配角
相拥,选学生会会遇到男主b冲冠一怒为红颜。”
仲江来了灵感,她打开手机,进
学校论坛开始编辑信息。
“我想想看,标题叫什么好呢……‘来玩个游戏吧!遭
妒忌的校园生活~根据你的选择决定后续走向’,你觉得怎么样?”
萧明期吐槽道:“好
式轻小说啊。”
仲江全当耳旁风,她低
继续打字。
萧明期拧开酸
的盖子,弯下腰看仲江的手机屏幕,她念着仲江编辑的帖子内容,读了出来,“你是一名身世普通但成绩优异的
生,因特殊原因
学到一所了愿意给你高额奖学金的私立学校,但由于你的家庭背景和生活环境,你一直难以融
这所学校之中。
“幸运的是,你在
学后不久,结识了温柔体贴、事事为你考虑的男主a,以及傲慢坏脾气、但会为你出
的男主b。
“不幸的是,这两位主角都对你抱有好感,这使得你遭到了更多的非议和欺凌。
“今天晚上,你被不知名的两位同学反锁进了教室,一直到巡察教学楼有无
员逗留的值守老师经过,才将你放出。
“现在,你要:
“a.去学生会申请调阅走廊监控,把将你反锁进教室的
揪出来。
“b.学习要紧,先去图书馆上完晚自习。”
萧明期念完了,她喝下一
酸
,评价说:“指向
太强了。”
仲江笑着说:“但挺好玩的,不是吗?”
萧明期认可这个说法,“那确实,需要我帮你回评论吗?”
“回吧,先选a。”
萧明期火速登上自己的账号,找到匿名板块的最新发帖,在下面回复
仲江继续开始编辑帖子内容
萧明期在旁边咕哝,“这也太简短了吧?”
仲江说:“我也想编长一些,但没办法,林乐又没来学生会。”
晚上九点,离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多数学生早忙完了今天布置的作业,在图书馆玩着手机打发时间。
所以很快,仲江发的这条帖子就多了不少回复。
仲江看到帖子下刷新出的评论,“啧”了一声,“怎么光顾着解码,没有
在意一下还有个选项b吗?”
萧明期笑得不行,“你等我换个号,先写吧。发布页Ltxsdz…℃〇M”
仲江决定等一等,不然她这个双簧唱得有些太明显了。
一分钟后,萧明期换了个号留言
仲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把剪贴板上复制的内容粘贴发送
“刷新一下,这条发出去后在多二十个浏览就可以删帖了。”
萧明期刷新了一下帖子评论,下面的回帖数量已经到三十多条了,“别急,再等两分钟,还没下晚自习呢。”
仲江发了一个嘴上贴着封条的表
,把帖子删掉了。
(三十四)兰最
这边两个
发帖节奏带得不亦乐乎,那边学生会的会议却因仲江突然到访带来的消息延长了许多。
司望京在小会上提了开展反校园霸凌活动的必要
,他应当之前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从开始的怎么调研、宣传,到后面的如何采取措施都说得很详细。
但贺觉珩没什么反应,他对学校内发生的种种并不怎么上心,如果不是仲江他根本不会回到学校。
整座学校里发生的任何事对他来讲,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无论玻璃那边如果嘈杂吵闹,传到他这里只剩微不可闻的回声。
贺觉珩唯一想的是,仲江对林乐有种诡异的上心。
她竟然为了林乐,不辞辛苦地从活动教室跑到体育馆,又送她去了医务室和图书馆,甚至特意来了一趟学生会,就为了把事
讲给司望京听。
“我没有意见。”贺觉珩对司望京说:“你做主就好。”
司望京顿了下,“好,我明天就开始拉
设计调研问卷。”
会议结束,南妤将笔记本收进帆布袋,去隔壁休息室找仲江和萧明期。
仲江刚把帖子删掉,她看到有
进来,立刻按灭了手机,神色如常说:“开完会了?我们走吧。”
萧明期把酸
瓶扔进垃圾桶,“吃宵夜吗?我请客。”
“可以,我们去”
仲江的话没讲完,她看向出现在门
的
,直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仲江。”
贺觉珩站在休息室的门
,他看向仲江的眼睛,“先留一会儿可以吗?”
萧明期和南妤齐刷刷地看了过去,自从上次在图书馆听仲江亲
承认她喜欢贺觉珩后,她们都很好奇仲江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过令她们感到失望的是,除了那天晚上的过激举动外,仲江这段时间的表现温吞地像水,最多就是课间时跟贺觉珩一起讲讲话,在别
贬低贺觉珩时制止。
“找我什么事?”
仲江问着。
她有些好奇贺觉珩喊她做什么,因担忧自己和她走太近会招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贺觉珩在学校内很少主动和仲江讲话——不包括网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天
天,天文社没有任何活动。”
他的声音和语气一并缺乏
绪,淡淡的,“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好端端地在图书馆上自习,而是跑到了
场散步吗?”
跟着他一并到了休息室门
的司望京和南妤同时开
喊了他一声。
“贺觉珩。”
“会长。”
仲江对上贺觉珩的视线,他在看她。
休息室暖色调的灯光将他的瞳色照得比白
浓郁太多,分明是浅色的眼瞳,在此时此刻却像是冬
结冰的
湖,湖底沉着晦暗模糊的影子。
没由来地,仲江好像闻到了下雨时空气
湿的味道,粘腻、
郁。
“逃课了。”仲江问道:“要罚我吗?我记得第一次晚自习逃课被抓,只是
警告吧?”
贺觉珩语调很轻,音调也不怎么高,吐字却异常清晰,“今天晚上开会时我们讨论了这个问题,觉得这种处罚大部分
况下治标不治本,所以调整了相应的惩处制度。”
仲江看着他,“还没公布的制度可以直接施行吗?”
“很遗憾,该制度已经在二十分钟前公布在学校官网及论坛上了。”
仲江快速回想了一下,她大概是半小时前来的学生会。
她气笑了,“好,我认罚,要罚我什么?”
南妤在旁边极为小声说:“义务劳动。嗯,明天晚上到我这里帮我整理一下资料就好了。”
“这好像不符合规定。”贺觉珩讲着。
仲江调整了一下呼吸,她转过脸对南妤和萧明期说:“妤妤,你们先出去。”
南妤正想拒绝,可旁边司望京看了眼贺觉珩的表
,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没事,我们先出去吧。”
休息室里顿时空了许多。
仲江挑了下眉问:“所以到底要罚什么?”
贺觉珩走到仲江面前,他抬起手,触碰上仲江的脸颊,“……义务劳动,大概是清扫一下路面、拔一下花坛杂
一类的事,根据违反校规的严重程度来计算义务劳动的时间,统一进行,有风纪委在旁边监督。”
仲江评价他们说:“闲得没事
。”
“给违纪的同学找点事
,免得他们太清闲了,把那么多时间
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别骗我小宝,你的确是路过别
被锁起来会帮忙的
,但以你的
格,至多把
放出来就走了,更别提送对方去医务室后又去图书馆,还特意到学生会帮她伸张正义……寻常
半路打扰我们开会,别说我,就算是司望京也会让对方第二天再来。偏偏来得
是你,足够让所有
都耐心听你讲话,并按照你暗示的去做。小宝,你对林乐有些太上心了。”
贺觉珩低声讲着,“我当然不是反对你有朋友,萧明期和你走得这么近,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可你明明不喜欢林乐,却还是三番两次为她出
。你有心事,并且一直瞒着我。”
仲江无法解释。
她匆匆掠过了这个话题,“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原因的。”
违纪处罚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贺觉珩又不是真有病。
过了几天,司望京想起来这件事,问贺觉珩说仲江的违纪处罚你是怎么给她算的,没开始的话就算了吧。
贺觉珩回答说那天新规刚发下来,仲江还没来得及看,算不知者无罪,没有给她算成违纪。
司望京听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半分钟后他费解问:“那你喊住她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难为她几句?”
贺觉珩想了想说:“我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旁边偷听他们讲话的南妤抬手撑住了额
,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有和她表姐思维这么相似的
,这都什么负分恋
技巧啊,喜欢对方就当众为难他/她?
随着司望京反校园霸凌活动的推行,学校陆续组织了一些反校园霸凌的讲座和相关纪录片的观看活动,动员学生们参加。
“这是什么?”
仲江站在阶梯教室的门
,从桌子上的箱子里拿起一枚金属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其中一只伤痕累累,被荆棘缠绕。
“反对校园霸凌的徽章,如果你佩戴徽章,意味着你愿意对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施以援手。”志愿者讲述道:“同样,在你受到霸凌和伤害时,你也可以向佩戴徽章的
求助。”
仲江发出质疑,”假使霸凌者领取了徽章呢?”
“有举报机制,如果合适领取徽章者参与霸凌,会直接劝退。”志愿者问:“如果要领取的话,可以在这边留下姓名和班级。”
仲江思考了一下,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过最后,她提了一句,“做成徽章很不方便,有考虑做成项链戒指一类的常用物品吗?”
“这方面我们正在规划中,后续开发进度会公布在论坛中。”
仲江点点
,拿了徽章走进阶梯教室。
今天学校是邀请了一位心理学家来开讲座,仲江没什么兴趣听这些,就在阶梯教室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玩手机。
她几天前和萧明期一起搞鬼发的帖子在删除后催生出一堆衍生贴,各种猜测八卦造谣横行,直至传到兰最耳朵里,他实名制发了个标题为的帖子后,那些
七八糟的帖子才销声匿迹。
把林乐关在体育馆的两个男生也被找到,两个
全被留校察看,但他们咬死就是自己想
的,没供出幕后指使,仲江只知道这两个
最后是哭着跟林乐道歉的。
至于兰最跟林乐,这段时间兰最天天下午放学后来接林乐去图书馆,林乐不乐意让他送,每次在前面走得飞快,但她又跑不过兰最,走到半路就要被追上,两个
在学校里拉拉扯扯,被不少
撞个正着。
于是又有
胆大
铁,模仿仲江写帖子,不过此
明了许多,把帖子的几个主
公套用进哈利波特的世界观,问就是在写同
小说。
一群学生们看得津津有味,纷纷报名踊跃参加,希望作者把自己也写进去。
仲江收藏了这个帖子,偶尔留下一句“催更”。
不过这个作者写得太慢了,比她还夸张,一天写不到五百字。
两分钟看完了今
份的更新,仲江开始看帖子里的评论,现在大家完全借用了故事里作者编的名字开始讨论现实里的
物,完全不管作者有没有写到那里。
仲江滑屏幕的手顿了下,她切出了论坛,不想再看相关内容了。
只是手机她可以关了不看,耳朵却没办法闭耳不听。
“我还是不信贺觉珩没有参与正鸿那些事,不是说他十五六岁就在正鸿打过暑假工吗?”
“对啊对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警方都放他出来了,应该是清白的吧?”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正鸿这次垮台特别迅速吗?好像才有
检举就直接拍板定案了。”
“可不,正鸿倒下去之后空出去的份额都叫其他几家吃了,也难说没有他们
手。”
仲江叹了
气,打算把耳机戴上,耳不听为静。
“闲话说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八卦声,仲江抬起眼睛,和坐在前排的兰最对上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说了。”两个认出兰最正是当事
的同学内心叫苦连天,在发现兰最并没有搭理他们只是一直看向他们身后时,两个
又默默顺着兰最的视线转过身去。
仲懒懒散散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巧啊。”
兰最闷了许久,最终在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他们胡
编排,你就在这里听着?”
水笔在指间慢悠悠地晃着,仲江瞥去一个轻而淡的眼神,“我乐意。”
兰最翻了个白眼,坐到仲江身旁,原本坐在这里的学生噤若寒蝉地缩在一旁,跟朋友共挤一张椅子。
“你倒是会躲清净,坐到柱子后面。”
仲江不想理他,于是满坏恶意地开
了,“那你怎么不坐啊?难道是不想吗?”
兰最闭了闭眼,忍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仲江一脸漠然,“你看我像想说话的样子吗?别烦我,上个课都不安生,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开讲座的教授?”
兰最冷笑道:“别扯了,你跟我谈尊重课堂,讲座开了二十分钟你听了有十分钟吗?”
仲江看向他,不耐烦说:“你不继续当你的护花使者,来这里做什么?”
兰最没回答她的问题,他问:“论坛上最开始那个贴子是你发的吧?”
“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仲江咬死不承认。
兰最已经跟林乐解释清楚了,所以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跟仲江过度纠缠。他表
有些奇怪,过了会儿后压低声音讲:“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这几天才知道你和贺觉珩走得很近。”
“不关你事。”
“确实不关我事。你到底知不知道贺家过去都做了什么,你小时候那次——”
仲江手里的笔不转了,她缓慢地将视线落在兰最身上,声音落了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好奇你为什么比我晚、总之当时问了我爸妈就知道了,”兰最含糊了一下用词,免得其他
听出什么,“不过最近才知道和贺家有关。”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
“你知道?”兰最的眼神更像是看疯子了,“你知道还跟他、等下,你不会是真想用这种手段报复他吧,你不嫌恶心?”
“这是我的事,”仲江也快控制不住脾气了,她烦躁道:“别再和我说这些了,我不想听。”
兰最皱着眉,“不管你了,你
怎么办怎么办吧。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贺觉珩不是个值得相信的
。”
仲江没有理会他。
兰最离开后,被他占了位置的同学悄悄看了眼仲江,也没勇气坐回去,继续战战兢兢地和朋友挤一个位置。
仲江低
给自己男朋友发消息:我能不能提前过去找你?
很快,贺觉珩回复她了。
仲江拎起包,理了理
发,弯腰从阶梯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三十五)蝴蝶效应
仲江找到位于二楼末尾的学生会长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
米色墙纸、橡木地板、与浅色的沙发组和墙面上各种动植物标本画一起,将办公室装饰得像休闲阅览室。
仲江在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躺到沙发里用平板刷真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门轻响了一声,推开条浅浅的缝隙。
同时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来自于南妤。
“……我赞同副会长的决策。”
随后是贺觉珩的声音,和跟仲江在一起时的态度相差很大,疏离冷淡,“那又怎么样?”
“你要明白如果你不是学生会会长,你以后的处境会更糟!”司望京的语速很快,夹杂着失望,“既然这么自
自弃,又为什么要回来?”
贺觉珩说:“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们在乎!你真的有把我们当成是朋友吗?”
贺觉珩没有回答,他的留下和返校都是个意外,原计划里他不会和这些朋友再有任何
集,偏偏他回来了。
南妤轻声道:“我知道贺家的事对你影响很大,有些事你不愿意告诉我们,可事
已经发生了,总要想想以后怎么过。”
贺觉珩依旧沉默。
司望京继续开
,“下周末我过生
,邀请函已经给你了,我希望你能来。”
仲江灌了
可乐,想起来司望京生
是原作很重要的一个节点,原作的故事线中贺家没有倒台,她要死要活成了贺觉珩的
伴跟着他一起参加宴会,而后他们又吵了一架。
真是令
不爽的故事。
屋门打开又合上,贺觉珩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仲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冷还喝凉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听讲座听得不耐烦就过来了,”仲江直来直去地问他,“司望京生
你要去吗?”
贺觉珩否定道:“不了,没有去的必要。”
他下定决心与过去切割,就不再想与过去任何事任何
有
集。司望京他们想错了一件事,他的不愿意不仅是对朋友的不愿牵累,更多是他想摆脱从前的一切,例外有一个就够了。
这些话贺觉珩不会告诉仲江,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单膝触地,平视着她的眼睛,“他们的我好意都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过去。”
究竟从什么时候,习惯了用谎言装点一切?在她面前饰演一个完全无暇的恋
?
贺觉珩温声讲着:“我不想再拖累其他
了。”
“你不是拖累。”仲江看着他说:“我不想听你这么评价自己。”
贺觉珩搂住她的肩背,“好,我不说了。”
仲江安静地被他抱在怀中,停了片刻后她讲:“我们参加完十一月的考试,拿到成绩就申请国外的大学吧。”
“你想去”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两
的对话,仲江下意识抬
看向门的方向。
“我能进来吗?”
贺觉珩迅速起身,他一手拉过仲江一手提起她的包,往洗手间的方向推去,并扬声道:“稍等。”
仲江张
,还没出声就被贺觉珩推进卫生间,他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门被关上了。
仲江无奈地抱着手臂,把自己的手机还在沙发上这句话咽了回去。
刚才敲门的
已经走进了休息室,仲江认得他,是齐粲,贺觉珩过去的朋友之一。
他神色郁郁,进来后直接走向沙发,贺觉珩的视线看过去,恰好看到仲江的手机。
贺觉珩:“……”
仲江的手机套了一个非常花哨的壳子,尽管齐粲大概率不认识这个手机是谁的,但他一定能判断出来这不是贺觉珩的。
抢先坐到沙发上挡住齐粲的视线,贺觉珩镇定地把仲江的手机藏在衣服下面,问道:“找我有事吗?”
“找你谈谈之前为什么不回消息,又为什么突然回来,”齐粲淡淡说着,目光滑落到桌子上那罐可乐上,“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喝这些饮料吗?”
贺觉珩移过视线,看到铝制罐子的边缘,有一个浅色的唇膏印。
赶在齐粲细看前,贺觉珩拿起仲江没喝完的可乐,用指腹擦拭掉上面不甚沾染的唇膏印。
“偶尔会喝一点。”贺觉珩说。
齐粲嘲讽道:“哦,我还以为你以前连这也要在我们面前装,贺家的事你早就知道吧——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清楚,这种话你骗骗别
可以,骗不了我,你爸妈又没别的儿子,铁了心让你继承家业,能一点事都不告诉你?”
贺觉珩和齐粲是初中就认识的朋友,他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比贺觉珩以为的更多。
“你从来没想过找我们帮忙,贺觉珩,你究竟是觉得我们帮不上你,还是从
到尾就没拿我们当你的朋友?”齐粲满是愤慨,“我算明白为什么仲江不喜欢你,谁能喜欢你这种冷血又傲慢的家伙?”
仲江没想到这里还能有自己的事,卫生间的门关得不严,但离沙发太远,她看不到贺觉珩的脸和神色,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齐粲还在单方面地输出,他自从在新闻上看到正鸿垮台的新闻就很担心贺觉珩,但电话打过去是空号,微信发过去不回复,消息石沉大海似地不见回复。
他们几个好友着急忙慌找了一圈,都考虑去看守所打听消息了,贺觉珩却像没事
一样出现在学校,还摆出一副跟过去划清界限的架势,齐粲是真想建议司望京一起把贺觉珩套麻袋打一顿。
齐粲有些荒谬地笑了,他道:“你说你回来
什么呢?离开,更名改姓,跟贺家再无瓜葛,彻底把我们这群
甩在过去多好。”
贺觉珩的声音终于响起,他说:“我知道。”
齐粲
不择言,“你知道个
!胆小鬼一个!又自私又胆小,喜欢
家也不敢说,看
家讨厌你你就爽了!哦我明白了,你以前不接近
家是因为贺家的这对
事对吗?贺觉珩,你可真是冷静啊!”
仲江听得思绪混
,以至于外面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动静时,她没有第一时间推门出去。
休息室的大门又一次打开,有
急匆匆地跑进来,劝道:“冷静点别打架!”
“司望京你别拦我!”
南妤罕见地着急,她喊着齐粲的名字,“齐粲!”
兵荒马
一阵吵吵闹闹过后,司望京和南妤联手拖走了齐粲,大门合上,贺觉珩打开卫生间的门。
仲江默然和贺觉珩对视,她问:“被打了?”
贺觉珩垂下眼睛看着她,“没有。”
仲江说:“可惜了。”
“……我可以解释,”贺觉珩拉住了仲江,“你听我说好不好?贺瑛很早就盯上你们家了,如果我或者你,有任何一个
有主动的倾向,他都会想办法把我们两家绑在一起,所以我不能——不能喜欢你。”
仲江知道,她去年生
的时候,贺觉珩其实去了。
他拿的不是她给的邀请函,而是她父母的,一并去的也不止贺觉珩,还有他父亲贺瑛,尽管只是走了个过场,但其中意味并不难猜。
贺瑛有意跟仲家合作,而联姻是合作的一部分。
这些年贺家的形式一直不太好,监管越来越严,以前那些手段不好使了,需要另寻出路。
仲江猜得到,她但凡流露出对贺觉珩的一点好感,贺瑛就会开始撮合他们。
她可以理解,但不代表她能接受。
——接受在那个故事里,仅仅因为她的心动,就引起了一连串的悲剧。
仲江拉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也正好伸过来一只手,搭上金属的门把手,“齐粲已经回去了、姐?”
南妤倒吸一
冷气。
(三十六)孽缘
学生会会长休息室门
,仲江和自己的亲表妹南妤四目相对。
南妤小心翼翼地,“姐,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她以为仲江刚刚过来。
“哦,我过来问问你们会长卖不卖。”
南妤双眼发直,“卖不卖?”
“每月十万零花钱,吃喝玩乐另算,房子跟车子都可以买,想做生意我也可以投资,”仲江微笑,“但我觉得不应该这么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落了水的凤凰不如
。”
南妤吓傻了,她呆呆地看着仲江,以及她身后走出来的贺觉珩,他手里正拿着仲江的手机。
“东西忘带了。”贺觉珩说。
仲江没有立刻接过,她的语气轻佻,“后悔了?”
贺觉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仲江说后悔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仲江拿过自己的手机,
也不回地走出长廊。
南妤看了眼贺觉珩的脸色,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贺觉珩说:“生气了。”
和仲江相处这么久,贺觉珩已经摸清了仲江的脾气,她的愤怒在
发时反而是最好消解的,意味着她还愿意沟通。
但现在,她完全拒绝了和他沟通。
贺觉珩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对南妤说:“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说完,贺觉珩快步追了出去。
他绝对不能失去她,不管用什么办法。
仲江没有走远。
讲座尚未结束,眼下还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学校里
不多,偶尔有老师或学生脚步匆匆,抬
瞥过一眼又收回视线。
贺觉珩拉住了仲江的手臂。
仲江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她烦躁道:“别碰我!”
今天可真是个黄道吉
,前有兰最跟她说他知道她小时候被绑架的事,后有她惊惧地意识到在那个故事里,一切悲剧的源
或许就是她自以为是的喜欢
。
她的喜欢害了她自己,害了仲家,牵连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她也害了贺觉珩。
否则在那个故事里,正鸿为什么没有倒下?
仲江近乎心灰意冷,她木然地想,如果这一切的源
都因她的一见钟
而起,那最罪该万死的
,岂不是她本身?
忽地,贺觉珩拉住她的手,拐进了花园。
赫德的花园号称
侣约会圣地,里面有个两米高的花墙迷宫,躲在里面
什么外面都看不到。
不过贺觉珩没有拉着仲江去那里,而是更里面偏僻一些的地方。
他拉着仲江停在一棵榕树下,在这里能一眼看到周围有没有
。
仲江的脸上没什么表
,她不想跟
说话时就这个样子,脸孔似乎被冰层封上了一样,拒绝
流。
贺觉珩看她的表
,担心这种时候还拉着她会惹她不快,可如果松开手,他又害怕仲江会离开。
“……别不理我,求你和我说句话好吗?”
仲江抽出了自己手,她静静地看着贺觉珩,开
问他,“你觉得这个世界存在命中注定的说法吗?”
贺觉珩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他凭本心说:“我不认为有什么是命运安排好的,任何事都会因为不同的选择有偏差。”
仲江目光倥偬,她缓慢摇下
,松开贺觉珩的手,对他说:“有的,有很多。”
例如她有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明知道结局不好,她还是会喜欢上贺觉珩?她分明不应该喜欢他的。
“我曾经讨厌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明知道不应该
你的
况下,依旧控制不住地感到心动,我一直以为自己和过去一样是单相思,结果你告诉我,你过去喜欢我。”
她的话语和语气都让贺觉珩无法理解,他听不懂仲江的话,只能观察她的神色,对上她满是厌弃的眼瞳。
这张脸上的神色如此陌生,陌生到贺觉珩有种在仲春时节如坠冰窟的寒意,细细密密的冷意从四肢蔓延至胸腔,他本能地握住仲江的手,和她道歉,“对不起。”
仲江反问他,“你做错了什么?你做的不对吗?你那个时候才多大年纪,要怎么能和贺瑛抗衡?”
她顿了一下,还是忍耐着
子,试图把这件事解决了,“和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够理智,我应该像你一样,恰到好处地管好自己不合时宜的心思。”
贺觉珩听懂了仲江的意思,她最开始邀请他一起去旅行时,根本不知道正鸿要被清查的消息,她飞蛾扑火般地撞向他,可他却是个彻彻底底的懦夫,要在一切都平息后,才敢握住她的手。
“我想不通,你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理
,理
到让我……有些害怕。”
贺觉珩的睫羽颤动了一下,他避开仲江的视线,目光落了下去。
有时候在自我感到痛苦的时候会通过伤害他
嫁接痛苦,仲江从来如此。
仲江的手抚摸上贺觉珩的脸颊,她低声说:“所以,你真的能
上什么
吗?”
贺家那种地方,真的能养出来正常的孩子吗?
又有什么样的
,会在自己还年少的时候,就默默筹谋着毁掉自己的家,毁掉自己的父母亲
?
握住仲江手腕的手指蓦然用力,力气大到仲江怀疑贺觉珩能把自己手腕捏断,但很快他就松了手。
“我刚刚想,如果你真的不要我,我该怎么办?”贺觉珩触碰着仲江的脸颊,他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吻在她的额
和眉宇,“我要怎么求你,才能让你回心转意,或者
脆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了。”
仲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贺觉珩贴着她的身体,他托在仲江下颌的手挪动到她的后脑,指尖
她的发间,跟着她往前了一步,“但我觉得那样可能还是不够,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仲江的后背贴上了榕树,粗糙的树
咯着她的脊背,她皱起眉,但贺觉珩却没有松开她。
“我也是
,
都会有
恨。还是说你要我把心剖出来,你才能觉得我会
。仲江,我真的很想问问你,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不怀疑我。”
好极了,体贴温柔,事事顺从,没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连发脾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说一句软话就能轻易哄好。
很长一段时间里仲江都为此感到洋洋得意,满意自己在感
里占据了主导,这让她能够安心。
直到她过生
的时候,罕见听贺觉珩提起贺家,才意识到什么。
他从察觉到正鸿的真面目后,就一心计划着如何推倒正鸿,他对自己的父母毫无崇敬和
意,甚至没有失望,他太过于理智了,理智到好像从来没
过自己的亲
。
当时仲江想,贺觉珩在贺家长大,
格被影响也正常,而到了今天,她听到了齐粲的话,恍然明白了一件事。
“当然没有不好。”
仲江荒谬地笑了。
他多冷静啊,仲江想,假使现在的贺觉珩穿越回过去,只要贺家不倒,他依旧会跟她划清界限。
无可指摘的理
至上主义,一切冲动、
感、
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分毫,包括她。
糟糕透了。
仲江
痛欲裂,她的思绪
作一团,大脑中无数个声音喋喋不休着,怨恨着他的理智,怒骂着自己的感
用事,惊惧着原来自己是始作俑者之一。
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泪水在仲江的眼眶汇聚溢出,浅浅地向下坠去。
“仲江!”
耳旁的嗡鸣渐渐退去,仲江茫然地看向贺觉珩,他扶着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贺觉珩擦掉仲江的泪水,他摸了摸她的脸,又把她搂在怀里,紧紧拥住,“我不说了,你不要哭。”
乏力的身体被拥抱支持起来,仲江沉默着把脸颊埋进贺觉珩怀中,这个怀抱熨贴又温暖,美好得反而不怎么真切。
她呢喃着问:“你是真实的吗?”
从跟着仲江离开行政楼开始,贺觉珩一直觉得仲江和他说得并不是一件事,最起码不完全是,他们错频得说了半天,都没有理解彼此的意思。
但现在,贺觉珩忽地领悟到仲江真实的
绪和话语,她或许并没有抛下他的打算,她只是感到很害怕和不安全。
“是真实的。”贺觉珩低声说着,“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都是真实的。但原本过去的我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你,那世界上就不会再存在‘贺觉珩’这个
。你把我留了下来,现在的‘贺觉珩’是因你而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