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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玩。

仲江忍不住想。

贺觉珩看她眼睛明亮,心里刚平息的绪又升腾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地刻薄想:她可真是没心没肺。

仲江踮起脚尖在贺觉珩嘴唇上亲了一下,她笑了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不是说会学着听话吗?这么久了身段还是放不下来,不合格啊——你还把这种话当真吗?”

贺觉珩直直看着仲江,“我会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仲江倏地收了声。

他的确把她任何一句话当真,连调的话也会认真听,然后顺从她的话,迁就她。

仲江终于明白了贺觉珩为什么不在乎别对他的讥讽和看法了,不是因为他心思足够坚韧容忍,而是他对那些没有期待。

“我知道了。”仲江轻轻叹了气,“我会改的。”

(二十四)好滋味

失踪了大半个晚自习后,仲江在图书馆闭门之前,回到了自习室。

偌大的公共自习室空空,唯独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坐了三个

萧明期悠悠飘来一个眼神,“我们贵客回来了,去月球买的水呢?怎么没看到啊。”

张乔麟也很奇怪,“你没带手机,出去这一个小时究竟做什么了?”

仲江眼神飘忽,“没事啊,就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会儿。”

“你骗谁呢——算了,这事不重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现在成功在论坛上火了,也不知道谁发的,手速真快,现在已经是热帖了。”

萧明期幸灾乐祸,“细扒那些年大小姐和某不可言说之仇,真有意思,这帖主跟你们一个班的吧?”

南妤细声细气地说:“我们出去再说吧,图书馆马上要关门了。”

仲江赶紧回位置上收拾她的包,她把写了没几道题的习题册塞回包里,拿起手机,登上赫德的内部论坛。

[刺激,今天晚上逃晚自习的亏大了]

[贺觉珩竟然返校了?!]

[点击就看第一现场,战地记者实时转报,图书馆自习室风波全一期]

[虽然猜到了()()()返校后()()不会轻易让他好过,但这也太快了吧]

仲江:“……”

她的心好复杂。

张乔麟搂住她的腰,“走了走了,边走边看,管理员要关灯了。”

萧明期拎起包挎在肩上说:“我才知道你们下午就擦出火了,不过他怎么选了跟你一样的课?我看你们以前默契得很,从不跟对方选一门课。”

仲江眼也不眨道:“我怎么知道,我先他后,你应该去问他。”

张乔麟则在旁边幽幽道:“有没有在意我的感受,我这段时间都真实感地以为她喜欢贺觉珩啊。”

“是真的。”仲江忽地讲:“我确实是喜欢他,但我也很害怕。”

“这世界上还有你害怕的事?”

“我害怕的事多了。”仲江说了一句。

张乔麟则很纳闷,“你喜欢他还这么当中落他的面子?别告诉我你又想吸引他的注意。”

“不是。”仲江走下图书馆的楼梯,她慢慢讲:“我只是想……如果他的境遇再落魄一些,是不是就更容易被打动。”

萧明期:“怎么形容呢。”

张乔麟:“虽然听起来很可恶。”

萧明期:“但这话由你说出来。”

张乔麟:“竟然一点也不令意外。”

仲江心虚道:“有吗?”

友们异同声:“有!”

萧明期摇了摇讲:“以你这个追的方式,除非对方罹患斯德哥尔摩,不然不可能成功的。”

仲江不说话了,她确实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辩解自己在没有得到手之

前,还是会装得温柔体贴一些的——说出来更可恶了。

但她就是这样的格,喜欢“过”就一定要拿到手,即便经年累月里最初的那份悸动不复存在,她还是会怀揣着执念把东西弄到手。

可贺觉珩是并非物品,他不是一幅可以被钉在墙上不会动的画,也不是一把能束之高阁的古董西洋扇,他是一个有自由意志、有喜怒哀乐的

于是在最初刚得到手的欢喜与满足过后,仲江就习惯地态度恶劣轻慢了起来。

她不是不喜欢他了,也不是觉得他不再重要,仲江想,她应当只是觉得这个是她的,所以他的一切念想和行为都应当以她为准,便理所当然地忽视掉贺觉珩的绪和想法。

她本来就是庸俗浅薄的,没有多高尚的品质,喜欢贺觉珩也喜欢得浅薄,并没有多在乎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由于仲江喜欢在暗地里视贺觉珩的毛病,她倒也能说出些别的贺觉珩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例如聪明,成绩好,学什么都很快,绪稳定,比同龄稳重太多,能力也很不错,学生会各种活动项目都办得井井有条,还有品也没得挑剔,跟她的审美喜好也相似,同样对当代艺术不怎么来电。

然而这些和其他喜欢贺觉珩的理由没有任何差别,所有都喜欢他的礼貌得体,不眼高于顶,平等待

他是个值得让在多年之后、半是感慨半是戏谑地说一句“这是我高中时期白月光”的

仲江在此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她想贺觉珩确实是个不错的,配得上被她喜欢。

可现在那份喜欢变得不太一样了,仲江说不清它是变得浓稠还是变多了。

贺觉珩说他不是因为旁喜欢他就会去喜欢那个,仲江却正好和他相反,在发觉贺觉珩开始喜欢上她后,她就难以自抑地更加在意他,喜欢到会愿意为他改变自己。

这种事在仲江生命的前十八年从未发生过,她从不在意别乐不乐意,天大地大她自己的心最重要,所以从小到大的朋友里,几乎没有格和她一样任尖锐的,全是张乔麟南妤这种能包容她坏脾气的

——萧明期是个例外,她格也很自我,但她这个有个罕见的优点,不双标,宽于待己的同时宽于待,能容忍仲江偶尔的乖张任

所以这还是仲江第一次,想要为一个改掉她的喜好。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抱着她撒娇求她对他好一点。仲江沉痛地意识到她确实有做昏君的潜质,轻而易举就被贺觉珩迷晕了理智。

(二十五)占有欲

在校门友们分别,仲江上了自己家的车,她钻进后座,和贺觉珩诉苦,“我作业只写了一点点,你回去要帮我写。”

贺觉珩说:“我的已经写完了,要看吗?”

仲江愉悦地把他的作业全部拿走当参考,早知道跟他选一样的课有这样的好处,她以前还跟他闹什么别扭。

因为贺觉珩回到学校,仲江搬到了学校附近的住处,除了每天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外,中午也天天回家吃饭、午休。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友们纳闷她为什么转了,中午不继续在学校吃饭,陪她们一起玩。仲江思考许久,吐出来“金屋藏娇”四个字,换了友们一一个无语的白眼。

仲江认为自己很无辜,赫德不管学生早恋,别的小侣谈恋都谈得大大方方。她倒好,在学校话都没办法跟贺觉珩多说一句,只能在中午跑回家,跟贺觉珩一起吃饭。

她虽然说到做到,答应贺觉珩不会继续在外面前对他表露厌恶,却也不甘心,要在私下里收取些好处。

这套面积超过三百平的大平层中,安装了87个摄像,全屋没有一个死角。

“我用的是影视摄像,就是平常拍纪录片用的那种,和普通监控摄像不太一样,对动态捕捉和色彩更准确灵敏,设置的焦距也刚刚好,拍物不会畸变。”

贺觉珩之前攒下来的钱都用来建造他的庄园,仲江则用她这些年的积蓄构造了她的安全屋,她安心待在这里,享受可以随心所欲看到家中任何一个角落、任何路过她的房门都会触发红外报警提示的常。

仲江的长发散落了下来,遮在她肩膀上,她身后的屏幕在短暂地延迟了一秒后,播放出同步到的画面。

三百平的房子独住太大了,除却必要的卧室客厅和衣帽间外,仲江仅留了一个客房,把余下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家庭影院。

这里的大屏和老宅地下室共享一套设备,虽然机房是单独设置的,却也可以转接老宅的影像,只是延迟会久一点。

贺觉珩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仲江身后的屏幕,影视级的摄像转播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露的皮肤上泛起不堪的红色,腰背上肌随着身体的晃动绷紧、放松。

仲江的兴致好极了,她着贺觉珩不许闭眼,也不能躲,自己玩够了就喊停,不碰他,也不让他自己疏解。

贺觉珩俯在仲江身上低低喘息着,他的手被仲江用膝盖压在床上,分明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现在却没办法动一下。

屏幕上映出他的脸,他正看着她,眼里是露骨的欲望。

那张脸上的欲重得连贺觉珩都觉得陌生,他不知廉耻地祈求着仲江,讨好她,想要得到宣泄。

身体本能地向她靠近,却再一次被仲江抵住胸膛推开,她无道:“你违规了。”

贺觉珩眼睫濡湿,他呼吸紊着,张说:“那天……其实没有踩到我的书,我故意那么说,是想让你过来看我。”

仲江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掐了一把,又酸又软,她在贺觉珩嘴唇旁亲了一下,抬起膝盖,“你快一点,我们只剩四十分钟的时间了。”

贺觉珩嗓音稍有些哑,“好。”

似是狂风骤雨倾泻而下,仲江身体颤得厉害,发凌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又被贺觉珩细致地撇开,他低吻住她的嘴唇,抬起她的一条腿放在腰侧。

呻吟声含混地消失在唇齿贴合之间,仲江又爽又难受,她仰起脸,眼瞳涣散,模糊的视野看不清屏幕,手臂和小腿都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贺觉珩的手指没她的发中,湿的黑发缠绕在他指尖,他张咬在她颈侧,说了一句。

仲江没听清他在讲什么,好像是在说她太过分,她艰难地维持着神智,不明白自己又怎么着他了。

下午仲江几乎是赶着铃响的前一秒进了选修课教室,她跑得气喘吁吁,进教室后迅速落座,刚洗过没来记得完全烘发泛着些许意,凌地在肩上披散开。

贺觉珩比她晚到将近十分钟,他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好在老师没跟他计较,说了他一句以后注意时间就让他回座位了。

仲江抿了下嘴唇,撕了张便签写下一行字,随便迭了一下后戳了戳林乐的肩膀,压低声音,“传给张乔麟。”

林乐茫然地接过她的纸条,不知道张乔麟是谁。她不自在地后仰了一下身体,声音很小,“张乔麟是谁?”

仲江对她说:“你往前面传,说是我让你传的。”

林乐只好小声喊了一下前桌,她的前桌转过脸时满脸不耐烦,斜着眼问林乐是不是疯了,找他什么,但下一秒林乐就把纸条递过去说:“仲江给张乔麟。”

前桌瞬间哑火,接过了纸条。

两分钟后,那张跨越小半个班级的便签和一瓶矿泉水一起传回来。

仲江从林乐手里接过矿泉水和便签,拧开水灌了好几后,展开便签。

在她那句“渴死了,忘拿水了,有水没有”下面,张乔麟给她写了一连串问号,最后她在下面写“没有,但是我帮你借到了,来自贺觉珩”。

仲江:“……”

他比她晚到这么久,是去买水了吗?

回想起出门前的匆忙急促,仲江又喝了水。

她第一次玩边控缺乏经验,没控制好时间,最后出门堪称兵荒马,冲澡换衣服貌似连五分钟都没用,发只吹了发根就直奔地下室上车往学校来,别说喝水了,发都是到车上才梳的。

而后下了车又是一路狂奔,生怕和贺觉珩一起迟到太显眼,到了教室坐下才后知后觉渴得要命,可她杯子里的水上午喝完了,只好写纸条向张乔麟要水。

谁知道她也没有,要管贺觉珩借。

一瓶水不到半节课的时间就被仲江喝光了,下课后她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接水,张乔麟晃到她身边讲:“看来是真渴了,你中午起晚了?”

“没听到闹钟,不小心睡过了。”仲江解释了一句,又端着杯子喝水。

张乔麟忽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仲江没好气地拍开她的爪子,“别耍流氓,我喝水呢。”

张乔麟搓了搓指腹,狐疑说:“我以为你打腮红了,气色这么好。”

仲江心虚地移开视线,她咳嗽了几声,开始扯谎,“睡得比较好。”

张乔麟纳闷,“午休效果这么好吗?我中午睡觉怎么睡不出来这种气色。”

仲江忽略掉这句话,继续喝水。

张乔麟看她喝水,想起来了,“你到底喜欢不喜欢贺觉珩?你要是不喜欢,我去帮你还水,要是喜欢,你就自己去还,还能把上次图书馆时解释一下,说你不是故意的。”

仲江心念一动,她说:“我自己去还。”

张乔麟讲:“那你快点去吧,我昨天晚上才在论坛上刷到一个帖子,内容讲得跟谍报一样,我看半天才看明白什么意思,那个贴主说她以前暗恋贺觉珩,一直不敢表白,现在看他落魄了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但是有点怕被歧视针对。”

仲江说:“我不怕。”

张乔麟瞥了她一眼,“你确实不用怕,因为家是怕你针对她。”

仲江:“?”

有意思,她记得那本书里讲她曾经对贺觉珩宣示过主权,谁敢接近贺觉珩她就跟个斗一样上去啄家,却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对贺觉珩递书告白,现在她一句话没说,这些反而怕被她当眼中钉,不敢上前。

“准确来说是,尤其怕你。”张乔麟同地看着她,“我觉得随便一个去追贺觉珩,成功几率都比你高。”

如果搁在以前,仲江大概率会不屑地说一句“贺觉珩还用得着我去追,如果他想好好地继续在赫德念书,就该主动讨好我”。

实际上仲江说这话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她纯粹是控制欲太强缺乏安全感,如果贺觉珩还是过去那个正鸿的太子爷,她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对待他。

她希望他跌落云端,被她染指,可在贺觉珩真的跌落云端后,仲江发现,想染指他的不止她一个。

仲江握紧了水杯,她冷冷地开:“想都别想,他只能是我的。”

(二十六)心

发现贺觉珩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受欢迎后仲江很长一段时间里心都不太好,贺觉珩对此的直观感受是,她又开始折腾了,在课间给他发的消息简直不堪目。

于是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贺觉珩果断借有事翘了学生会的会议,问仲江要不要逃掉晚自习出去玩。

仲江给他发消息

贺觉珩回复她

仲江挑了下眉,打字问

手机上立刻回复过来一条消息,贺觉珩说

仲江给友们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晚上要参加社团活动,不陪她们去晚自习了。

南妤说没关系,她正好要去学生会开会筹备辩论赛。

仲江对辩论赛兴趣不大,但萧明期报名了这个,最近在筹备队伍,听到仲江跟南妤都不去后,她脆利落地去拉队友了。

张乔麟遂火速翘了晚自习,选择去手工艺术社玩3d打印。

图书馆小分队就此原地解散。

仲江则拿着贺觉珩开的假条,堂而皇之地翘掉晚自习。

去影院的路上,仲江问:“你说不是第一次,是指之前给天文社批活动申请吗?”

贺觉珩讲:“在发现你会借天文社活动逃晚自习之后,天文社有活动申请我会批。不过只有一开始是我批的,后来南妤进学生会,变成她给你批。”

仲江意外,“妤妤以前没和我讲过。”

“可能是怕不可避免提到我,”贺觉珩侧过去一眼,“她也不会在我面前提到你,有时候会感到很苦恼,我明明很想听到有关你的消息。”

仲江眨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就用班级活动当借加了你的微

信,说起来我当时还庆幸过你居然没在一开始加我的时候关掉朋友圈权限。”

“欸?你说那次比赛……”

贺觉珩接话,“原定的负责不是我。”

仲江心大好,她笑盈盈问:“真的假的啊?这么关心我。”

“真的,”贺觉珩很遗憾,“不过你除了出去玩外基本不发朋友圈,发朋友圈也很少有自拍,大多数时候都是拍别的或景,还有动物。”

仲江大倒苦水,“动物很难拍的,它们跑起来飞快,能拍到一张清晰的正面照完全是天时地利和。”

贺觉珩讲:“但你拍的很好,我记得其中好几张都被选自然动物杂志……我有买那几期当做收藏。”

仲江彻底被哄好了,她搂住贺觉珩的手臂,笑得很开心。

贺觉珩悄悄松了气。

不过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贺觉珩还是旁敲侧击了一下,想知道仲江为什么心不好。

仲江拿着刀叉,嘀咕,“还不是因为你。”

贺觉珩费解,“我?”

“学校里有你的暗恋者打跟我一样的主意,”仲江总结了一下,“自认可以给你比我更好的条件。”

贺觉珩:“……”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冤枉。

仲江将刚切好的香橙鸭胸叉起分了一块儿给贺觉珩,“这种言论听多了很烦,这些什么明明都不知道,却都觉得自己格外的、正义。”

贺觉珩一时分不清她在讲哪些,他没有动仲江分来的煎鸭胸,而是说:“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现在对你来说应该算一个污点。”

仲江沉默了一会儿,颇有自知之明地开,“其实就算没有你,我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

她对自己的格脾气有清楚的认知,傲慢自负唯我主义,为了缘能好一些,不至于将来墙倒众推,所以心好的时候会装得体贴温柔,但通常没演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表现在外就是晴不定,时而言笑晏晏时而尖酸刻薄,如同罹患格分裂症。

贺觉珩讲:“质不一样,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影响。”

仲江装傻充愣失败,她抿了下嘴唇,半晌实话实说讲:“我不舒服,看到有往你桌子上写字,扔字条,我很生气。”

“……我记得我在你来之前擦掉了。”

仲江说:“有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我听。”

并且是充满讨好意味地向她分享,分享他们在贺觉珩课桌上写下的那些词句。

“杀犯的儿子”“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你”“去死去死去死”“滚出学校”“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在贺觉珩刚回到学校的时候,其实没有太针对他,所有都在旁观,默契地当学校里没有这个,直到那节选修课,她默许了其他对贺觉珩的恶意,并亲自参与其中。

是她的行为助长了那些气焰,他们觉得身后有撑腰,更加放肆。

仲江气闷说:“他们凭什么这么做,我都不敢做这么过分!”

贺觉珩沉默了一瞬,随后他问:“你其实是想说,只有你能欺负我,其他都不行吧?”

仲江强调:“有问题吗?你是我的。”

贺觉珩:“……没问题,挺好的。”

他想仲江应是觉得她被那些冒犯了,她把他当成了一件私藏品,只有她可以在上面随意涂抹,绝不允许其他触碰。

这种感受并不好受,贺觉珩糟糕地想,他的友并不怎么会,她的本能是掠过和征服,为了满足她自己,什么都能做出来。

这不是她的问题,她的父母把感和利益捆绑在一起,又因为小时候遭受过的绑架案,身边的对她都极为纵容,对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一概应允。

在这种况下,能感知到快乐的阈值不断提高,她需要更刺激的事来让自己愉悦,因此她热衷于户外探险与极限运动。

贺觉珩不抱希望地想,或许没过多久,仲江就会对他失去兴致。

他是贫瘠的山脉,拼尽全力只能孕育零星的矿石,他努力把那些矿石打磨出闪闪发光的亮面吸引她的注意,但是,但是,如果她继续往矿中走,看到的只会是他如同粗劣山石的本质,丑陋而斑驳。

“……以后别再胡思想了,有不确定的事直接告诉我。”

贺觉珩手指轻颤了一下,仲江对周围绪总是非常敏锐,尽管她并没有读心术,却总是能察觉到那些没有说出的话。

“你现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问着。

贺觉珩垂视着仲江的眼睛,有种向她坦白一切的冲动。

“有。”

他说:“你知道我什么都不做,默许那些越来越过分,是为了让你心疼吗?”

(二十七)沼泽

“正鸿像个沼泽,就算跑掉了,也会一直被影缠绕。你以后有规划吗?我没有,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去做的事,未来的一切都对我没有吸引力,我痛恨着过去的一切,却只会像过去那样活着。”

似乎是一个月,贺觉珩最后一次去见贺斯年时,听到她讲了这样一段话。

她羡慕又妒忌地看着她,“你运气真的不错,能遇到一个原谅你的,她甚至想让你留下,你能不能把她让给我?”

贺觉珩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能。”

贺斯年又一次重复说:“你运气真的很好。”

贺觉珩明白她的意思,贺家毁掉了他们的所有,对于他们这些迷途知返的伥鬼来说,以后的生不过是麻木又痛苦地活着,可他不一样,他遇到了仲江,她竟然还肯原谅他,让他留下,把他的未来规划进她的生里。

同样,贺觉珩知道仲江对他颇具误解,可能是他参与对正鸿清算导致的,让她觉得他是个纯良正直的,实际上他做这一切纯粹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

“你有心疼我吗?”他又一次问着。

仲江滞涩的思维终于运转过来了,她很不能理解,“你是说,你明明可以制止却不制止,是为了看我会做什么?”

贺觉珩默认了她的话。

仲江回想她刚刚的反应,脊背一凉,她瞬间身体前倾,望向贺觉珩的双眼,甜言蜜语倾泻而出,“我肯定是心疼你的,不仅心疼还快后悔死了,如果能回到一周前我肯定不会那样对你。”

贺觉珩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着急?”

“怕你想太多。”仲江很苦恼,“你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贺觉珩端详着她的表,讲道:“没关系,你说什么我都信。”

仲江觉得未必,她问:“如果我不心疼呢?”

贺觉珩“唔”了一声,说:“其实那天回去过后我想明白了,我对你有些太过苛刻了。”

“嗯?”

“你肯收留我已经很好了,我可能是有些贪心不足,想要更多,但又习惯了什么都不说……”贺觉珩自我反思说:“这样不太好,容易有矛盾。”

仲江否定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才在一起不久,有合不来的地方很正常,慢慢磨合不就好了,哪有相处一点摩擦都没有,连妤妤那种好脾气的偶尔都会和我置气——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对我太迁就好了,好像没格一样,但你又不是这种,我很困惑。”

贺觉珩轻声讲:“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想看我生气。”

仲江心虚,不说话了。

好在贺觉珩没有在意,他现在对仲江的脾气习惯了不少,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挺合拍的。

从餐厅出来两个坐车回家,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家门,贺觉珩才讲:“我好像不应该告诉你的,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仲江下意识说:“没有不喜欢。”

贺觉珩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在她鼻尖上咬了一下,“你还不喜欢我什么地方?我改正一下。”

仲江不悦说:“说好了我说什么都信呢?没有不喜欢。”

贺觉珩把她按在沙发上坐着,手臂撑在她身侧,侧过视线看向她,“这样也喜欢吗?”

仲江屈起一条腿踩在沙发边缘,阻隔着贺觉珩向她靠近。

贺觉珩握住她的脚腕,强行把她的腿拉了下去,他朝她笑了一下,语气很惑,“要试一试吗?”

仲江攥紧了沙发巾。

她知道贺觉珩并不习惯被掌控,一直是压抑着本能配合她,这种半强迫的控制让她更为兴奋,所以这段时间她过得非常愉快。

“如果我答应你,之前的事能不能一笔勾销?”仲江问着。

贺觉珩否定说:“这不是个易。”

仲江沉思片刻,福至心灵地开:“这周末我们去郊区露营怎么样?”

“好。”贺觉珩松开手,答应了。

仲江却没有动,她的视线上下在贺觉珩脸上扫过,评估着自己松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她大概率会不太适应,但却能得到一个露真面目的贺觉珩,两相比较后,仲江乖坐在沙发上,对贺觉珩说:“也可以试试。”

于是天旋地转,仲江后背陷了沙发中,她下意识想撑着沙发起身,但贺觉珩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好重。

身体能够呼吸,却无法动弹,仲江勉强动了一下大腿,很快就被贺觉珩托起来拍了一下

她的身体随之一颤,抓着贺觉珩的后背,脸颊发烫,“你往哪里打呢?”

贺觉珩说:“你以前兴致上来了,不也经常这样吗?”

仲江承认她是有一些施虐的癖好,但不代表她想要被施虐,她抗拒地将手臂横在贺觉珩胸,看到他笑了。

仲江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

贺觉珩去亲她的脸颊,“我不像你那么狠心,舍不得动手。”

“我又没有用力,更何况我、唔!”

仲江措不及防被掐了一把尖,她蜷缩起身体,紧紧咬住嘴唇。

贺觉珩把手指伸到她唇瓣中,“不要咬。”

仲江去咬他,这次贺觉珩没再说什么。

他抚摸她的身体,解开衣服的纽扣与拉链。

仲江伸手去拽贺觉珩衣服,被他用了巧劲捏住手腕,压在顶。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极为糟糕,仲江本能地想要挣扎,她抽动手腕和腿,却被贺觉珩换了种姿势揽在怀中,无法动弹。

她用力喘着气,抓住贺觉珩的手,“停下!”

贺觉珩在她颈侧亲了亲,嗓间发出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压制在身上的手松开了,仲江攥着贺觉珩的衣服,跟他谈条件,“去放映室。”

贺觉珩抱着她的腰,“不想去。”

仲江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其他都随你。”

如果不能看清他,那她答应下来也太亏了。

贺觉珩思考了一下,慢吞吞点了下,“也可以。”

谈判结束,双方对结果都颇为满意。

不过很快,仲江就后悔了。

贺觉珩答应她是因为他习惯了那些摄像,但她却没习惯被掌控。

毯子被踢掉在地上,枕歪歪斜斜在腰下垫着一角,仲江整个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思绪模糊。

贺觉珩一比一复刻她的举措,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束缚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区别在于她当时力气不大,如果他想动可以挣开,而现在她是真一点也动不了。

不安全感要把理智淹没,仲江簌簌掉着眼泪,贴着贺觉珩掌心哭泣。

可不管她怎么哭,桎梏着她身体的那个也没有放开她,更没有满足她。

贺觉珩的手没仲江的发根,迫使她仰,张开红润的嘴唇,与他接吻。

仲江报复地咬他的舌尖。

贺觉珩不觉得痛似的加了这个吻,随后摸了摸她的脸,说她没有好好学。

放置延长了。

仲江费劲地想起来上次贺觉珩是怎么做的,于是过去蹭着他的掌心,软软地跟他撒娇,最后问:“贺老师,这么做对吗?”

贺觉珩抚摸她的脸颊,笑了,“对,好学生。”

很快,他放松了握在仲江手腕上的力道,掐着她的腰重新进去。

延迟得到的满足远比平常来得刺激,仲江又掉眼泪了,哭得很是可怜。

贺觉珩吻掉她的眼泪,又和

她接吻,动作也放缓了很多,耐心研磨着,总算是哄好了。

仲江匀过气,眼尾泛红,她问道:“我算不算青出于蓝胜于蓝?”

贺觉珩没想到仲江还有力分心骗他,他抵住她的额,“又骗我。”

仲江正想取笑他,大腿忽地被贺觉珩掰得更开了,她身体抖了一下,眼前一阵发白。

“好……唔、”

仲江切身实际地认知到狼来了的故事不是随便说说的,双腿已经到了能张开的极限,她的指甲陷贺觉珩的皮肤中,抓出了血。

贺觉珩掐着仲江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他的神态和嗓音都温顺极了,问她是不是太轻了,让她没什么感觉。

糟糟的一夜结束于仲江昏睡过去,半梦半醒之际她感觉有把她抱起来放到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她不安地伸出手,很快被一个紧紧牵住,那只手温暖湿,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松开。

她放心地睡了过去。

(二十八)可怜

早上七点半,仲江幽灵似的进了教室。

张乔麟被她吓了一跳,“姐姐,你半夜做贼去了?”

仲江打了个呵欠,她说:“熬夜了,睡了四个小时还一直做梦。”

张乔麟放下心,“四个小时不短了,我经常只睡两个小时。”

仲江:“……告辞。”

张乔麟拉住她,狐疑道:“别走啊,现在离上课早着呢。你熬夜做什么了?之前备考见你熬一整个晚上第二天还能爬起来上课,怎么现在熬半个晚上就不行了?”

仲江随解释了一句,“没睡好,中间做梦醒了好几次,起来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这当然不是实话,实话是她缺乏自制力,稍微被引诱一下就丧失底线,沉迷于声色难以自控,用掉了太多本该休息的时间。

贺觉珩从教室门,他视线掠过仲江今天特意换的高领衬衫的领,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早。”

仲江镇定自若地和他打招呼,即便他们早上出门前已经拥吻过了,“早上好。”

张乔麟看了看仲江,又看了看贺觉珩,茫然地“啊”了一声。

贺觉珩回到位置,今天他的桌子上十分净,没有垃圾,也没有马克笔留下的字迹。

原因他一清二楚,仲江昨天晚上的话没说完,那些向她邀功,话都没说完就被她打断讲你们自己想欺辱取乐不要推在她上,把气得发帖子阳她喜怒无常,下面复制了三页。

贺觉珩把这个帖子分享给了仲江,两分钟后,她给他敲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并附赠一张截图,内容为“举报成功,感谢您为论坛和谐环境做出贡献”,举报理由则是“身攻击”。

仲江退出举报页面,论坛自动刷新,又给她推荐了一堆帖子出来。

首页上的一半帖子在说庄银雪是不是疯了,一点脸也不要了贴着兰最不放,下面有曝光庄家生意出了问题,是受到贺家的牵扯。所以又有一少部分在追根溯源正鸿垮台到底牵扯了多少,贺觉珩遭那么点报应真是轻了,并不可避免地提到仲江,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仲江找了个帖子点进去,看到里面有条评论是这么评价她的:其实**和那些撇清关系在我意料之中,但她帮***说话是我属实没想到的,感觉有问题。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r18.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谋论,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盘算招待贺觉珩,不会让他有什么好果子吃。

平白一黑锅扣在顶,仲江忍无可忍,亲自下场带节奏,匿名回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看上贺觉珩了。

消息发出去两节课后,仲江在一个课间打开论坛,消息提示她有99+未读信息,她疑惑地点进去,发现自己被挂了。

仲江:“……”

她气急败坏地把回帖删了,决定最近一段时间不再看论坛上的任何消息和帖子。

上午最后一节选修课是古代史,仲江到教室后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地暗,贺觉珩坐在她前面,把她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选修课下课后就是午休时间,学生们涌出教学楼,直奔食堂或宿舍。

仲江还没完全清醒,这堂课老师在台上讲的内容她没听一句,连课堂小论文都是贺觉珩写的,只在老师收的时候过了一下手。

班里的学生除了他们外走完了,贺觉珩转过身,碰了下仲江的脸颊,“压出印子了。”

仲江发呆地看着他,上一缕发丝翘着。

贺觉珩伸手把她的发打理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额,“还没睡好?回家睡吧。”

仲江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嗓音闷闷的,“想要任意门。”

贺觉珩托着仲江的脸颊,看她迷迷糊糊在他掌心蹭了一下,一瞬间手心烫得厉害,贺觉珩手指蜷缩了下,想如果真有任意门就好了,他想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仲江稍微清醒了一些,抓着贺觉珩的手臂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校园里只有零散的学生走动,但白天不比晚上,夜里离远一点只能看清个男,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仲江犯困,一路从教学楼走到学校外的停车场,险些跟着贺觉珩上了他的车,好在司机及时喊住了她,没让她彻底露馅。

上车后她给贺觉珩发语音,问他怎么不提醒她,贺觉珩也回过来一条语音,仲江把音量调高了些,点击语音条。

“想和你多待一些时间,忘记了。”

仲江躺在后座上,没忍住把听筒贴近耳朵,又放了一遍。

在家休息了一个中午后,仲江神清气爽地回到学校,赫德下午大部分是选修课,她下午要跑三个教室。

第三节实验课上,仲江习惯地跟萧明期坐到一起,萧明期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笔,视线落在仲江脸上,说道:“有问我和南妤,你跟贺觉珩是怎么回事。”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任课教师还没到教室,仲江随“嗯”了一声,示意萧明期继续说。

“我说你其实挺喜欢他的,但所有都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你挺喜欢戏耍他’,”萧明期悠悠讲道:“他们现在猜是贺觉珩为了能在学校混下去主动讨好你想跟你一笑泯恩仇,还是你用种种理由威胁他给你当牛做马,然后开盘赌你什么时候能发货得手,还有他什么时候不能再忍受你的羞辱跟你同归于尽。”

仲江手里的笔掉了。

萧明期总结,“恭喜你,成功解锁恶役大小姐强制剧本。”

仲江不甘心问:“没有一个觉得他是自愿的吗?”

萧明期看着她,半晌摇了摇,“没有。”

仲江意识到什么,她盯着萧明期的眼睛,问:“你信吗?”

面前的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维持了沉默。

放学回家后仲江把这件事讲给贺觉珩听,他听完笑了半天,说道:“难怪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全是同,原来是这样。”

以前他的同学恨屋及乌,除了过去特别要好的朋友,几乎所有看他都十分厌恶,今天却都转换成一种微妙的同

仲江:“……”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过程可以说全错了。

她勉强安慰着自己结果正确也算达成目的,却听贺觉珩讲:“也有说我想当你家上门婿,让你警惕我狼子野心。”

仲江:“他们到底能造出来多少谣言?”

贺觉珩把脸埋在她肩上,懒懒道:“谁知道呢,我们不说这些了,看看后天的天气吧,说好了要出去约会的。你收藏的有胶片相机吧,回来后可以教我洗照片吗?”

仲江:“胶卷和相机都在公馆那边放着,周六要提前过去拿。”

“我们可以周五晚上回去,在那边住两天。”贺觉珩说着。

仲江很为难,“我答应了乔麟她们周五晚上去逛街,这次萧萧也去。”

她的友们对她连着一周半不陪她们吃饭提出抗议,要求周五放学后陪她们一起去吃饭看电影。

贺觉珩轻叹了气,“好,你们去吧,我在家等你。”

仲江觉得他的语气幽怨地像独守空闺十多年的怨夫,她提议说:“你要不要跟司望京他们一起玩?我看你们之前偶尔也会出去聚一聚。”

“没怎么和他们联系。”

仲江意外道:“怎么会?”

贺觉珩从倚着仲江的肩膀变成枕在她的腿上,他慢慢讲:“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总不能装对贺家所有事不知吧。”

仲江听明白了,她之所以能知道贺觉珩在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友。她的身份是在此事中是受害者,有权知道真相。

贺觉珩做的事绝不能公之于众,更何况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走了之,根本没想过解释。

“好绝啊。”

仲江脱而出说。

贺觉珩把脸埋在她的小腹,闭上眼睛,“我知道。”

就像贺斯年说得那样,贺家早就把他们异化了。从明白家里都在做什么事开始,他们就开始被外界传授的道理和自身的良知所折磨,可一开始他们都太弱小,只能隐忍不发,伪装得和其他一样。

所以他们永远隔着一层什么和旁相处,永远没有真心相的朋友

贺觉珩搂住了仲江的腰,他不愿意离开她也有这样一层原因,她可以知道真相,她可以毫无隔阂地与他相,她认识的,是真正的他。

箍在腰上的手臂格外地紧,仲江被迫挺直了腰,她俯下视线打量着贺觉珩,忽地意识到他对待友的绝后是对她更的依赖。

如果是以前,仲江会感到雀跃,志得意满地想他只有她一个。但现在,她轻轻抚摸过贺觉珩的眉眼,怜悯地和他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二十九)雀鸟

仲江其实很少到图书馆上晚自习,她来这里要么是为了复习查资料,要么是为了陪朋友。

但今天是个例外,她过来纯粹是因为“配合家属工作”。

作为报答,家属给了她一个手工缝的小羊挂件,仲江把挂件挂在自己的背包上,很是满意。

张乔麟看到了,抱住南妤的手臂撒娇,“妤妤我也想要——”

家属本,也就是南妤为难地讲:“等这段时间过去好不好?我这几天有些忙。”

最近学校严查晚自习逃课,所有非学生会成员和无假条的学生都要来图书馆参加晚自习,并在签到表上签名,学生会的中途会过来查看签到表,南妤就是检查之一。

对于突如其来的巡查活动,学生们一时间怨声载道,天天咒提出这个方案的喝凉水塞牙考试永远不及格走路摔个大马趴。

仲江偶然听到,心复杂。

非常不巧,提出这个方案和批准这个方案的她都认识,且关系极为亲密。

大概半个月前,兰最主动找南妤聊了聊,具体聊了什么仲江不知道,南妤不愿意说,仲江只知道这件事过后兰最就从学生会退会了。

随后没过几天,南妤写了份报告,内容大概是逃晚自习的学生太多,她申请学生会开启督察工作,尤其是那几个“惯犯”。

贺觉珩已经恢复了学生会的工作,他在学生会的风评一直不错,回去那天学生会还给他开了一个小型欢迎仪式,庆祝他的回归。

贺觉珩回到他的办公室,他拿着报告书说:“批下去会被骂的。”

南妤把双手背在身后,她讲:“暗示一下,只查个别节严重者,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第二天补假条就行了,我可以签。”

贺觉珩忽地走了神,想南妤可真不愧是仲江的亲表妹。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

“不用,”贺觉珩打断了南妤的话,他微笑说:“我也觉得晚自习逃课的学生太多了,是该严查一段时间了。”

晚自习查岗活动就此敲定,连仲江也被南妤叫过来配合学生会工作。

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戴着袖章的学生会风纪委成员来了,拿签到表挨个核对有没有搞代签。

赫德一个年级才三百左右,又有选修课机制,几乎可以说全年级的都互相认识,更何况内部划了重点,找很是方便。

十五分钟后,兰最面色糟糕地到了图书馆自习室,负责查他的风纪委成员是个发天然卷的男生,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兰

哥你来啦,先把检讨写了吧,不多也就五百字。”

仲江差点笑出声。

晚自习结束后,仲江拎起包俯身对还在收拾的张乔麟讲:“我去一趟卫生间,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

张乔麟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伸了个懒腰起身。

仲江从公共自习室出去,她绕了远路,推开禁闭的消火门。

厚重的消火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仲江皱了下眉,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等多久了?”

“十分钟。”贺觉珩接过她手里的包,手臂环抱住她的肩膀,低下

以前仲江在学校总是会路过一些亲得难舍难分的小侣,教室门板后面、图书馆侧面的枫林、教学楼与场中央的花园等等等,总之一切地方,只要他们觉得氛围到了,都能搂在一起。

过去仲江觉得这些很蠢,现在她由衷地为自己过去的无知感到抱歉。

狭窄的消防前室里,脚步逐渐错落,仲江的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门,贺觉珩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指尖挑开她的衣摆,触碰上温凉细腻的皮肤。

蓦地,他松开了仲江,呼吸很重。

仲江平复了下气息,讲道:“这里没有监控,出去消防门到楼梯间才有。”

贺觉珩看了她一眼,“你想都别想。”

仲江无辜问:“我想什么了?”

贺觉珩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出消防前室。

仲江抬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监控摄像,遗憾地跟着他下楼。

他们在二楼耽误的时间太久,图书馆上自习的学生基本走完了,只有少数几个慢悠悠往学校大门去,仲江分了一只蓝牙耳机给贺觉珩,随后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耳机里放了一首前两年流行的青春校园剧主题曲,调子轻快,歌词甜得让牙疼。

仲江哼着调子,视线一扫,发现贺觉珩在踩她的影子,她瞥了一眼路上的陌生同学,低给贺觉珩发消息:不许踩我的影子。

贺觉珩回复:你可以踩我的。

仲江觉得他好幼稚。

贺觉珩继续给她发消息:我可以离你近一些走吗?要跟不上你的影子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他又给仲江发过去一个小猫蹭来蹭去的表包。

仲江转过身,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觉珩看,苦恼说:“你如果能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

一直待在家里,不被其他看到,仅仅属于她一个

贺觉珩没有搭话,他回避了一下仲江的视线,过了会儿重新望向她,语调平静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一组翠鸟的照片,拍得很好,羽翼在阳光下的光泽非常漂亮。”

仲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她问:“你要去看吗?”

“你想带我去的话。”

贺觉珩回答完仲江的问题,继续说:“在那条朋友圈下面,有问你说这种鸟在哪里能买到,想在家里养,你告诉他们笼养活不了,只能在大自然存活。”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仲江的眼睛,“你尊重一只鸟的习,即便你也它们,却不会想将它们关在笼子里,只供你自己观赏。”

仲江攥了一下手指,继续听贺觉珩讲话。

“你认同生命本身拥有自由,但这套说法对我来说并不太管用。别紧张小宝,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可以接受那些翠鸟自由地生长,却会因为我感到烦闷。”

他的用词很巧妙,没有说自己为此不舒服,而是说她会因此颇为烦恼。

仲江一下下捋着自己的发梢,慢慢想着。

“那你呢,你有感到烦闷吗?”她直白地问。

贺觉珩的表看起来有些意外,他可能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问出,思索了片刻后,他答道:“会。我会因你对待雀鸟比对待我要来得宽容感到焦虑。”

仲江眨眨眼睛,“嗯?”

“很不公平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允许喜欢的翠鸟拥有自由,你的喜欢里面究竟含不含占有?我想不明白。”

这世界上的一部分说真正的是不含占有欲的,另外一部分则坚定没有占有和妒忌的感不算是,贺觉珩以前从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不同,他和她也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对侣。

仲江对他来说太特殊了,他想讨好她让她高兴,可有时候又接受不太了她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和那些七八糟的癖好,为此他选择和仲江争执、沟通,把事摊开到台面上,反复质问她究竟自己。

但——

贺觉珩想,他认为仲江的经历导致她对感只会掠夺和控制。那他呢?他真的相信仲江吗?相信她的是真的,相信她不是一时兴起,相信她会一直留他在身边吗?

其实没有吧,不然怎么会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询问确认,在短暂的安心后又是犹疑不定呢?

“我从没有觉得那些翠鸟属于我。”仲江的声音打了这份忽如其来的寂静,她朝贺觉珩伸出手,“但你属于我。就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喜欢你,所以只对你抱有期待。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属于我,我才会对你产生那种不允许别多看多想的占有欲。”

贺觉珩忽地想起来小时候妈妈给他读的绘本,绘本里写“但是,你要是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对方了。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玫瑰驯养了小王子的同时,她也在被驯养。

“表里不一。”贺觉珩说道。

仲江疑惑,“我吗?”

贺觉珩反问她,“这里还有其他吗?”

“你也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仲江说他,”比我更严重。”

贺觉珩无可反驳。

仲江笑起来,“那也没其他办法了,互相包容吧。”

“嗯。”贺觉珩低低应下。

他拉住仲江的手,将手指探她的指缝,而后扣紧。

路灯下的影子密不可分地迭在一起,融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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