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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1-10)

作者:来瓶矿泉水

第1章 相遇

暮鼓声中,遥看金山寺宝相森严,大殿塔林鳞次栉比,霏霏的初春烟雨也难掩其势。最新?╒地★)址╗ Ltxsdz.€ǒm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一段青纱拂过摇曳在水边的香蒲,轻盈杳然,连半只蝴蝶都不曾惊动。

“你可仔细记住这个地方,江南哪里都可随你游玩,但这儿,切忌不可造次!”

白娘子点了点青姬的额,嘱咐道。

青姬掀起眼皮撩了眼河对岸的寺庙,不在意地撇撇嘴,“法海嘛,谁还没听过他的大名似的。”

却想着她的歪理:“瞧这恢弘的寺庙,这么厚的身家,若是姐姐或许仙能与这法海和尚好,岂不是不用卖药那么辛苦?又有佛法庇护,那可真是高枕无忧……”

白娘子无奈又宠溺地嗔她一眼,故作严肃道:“知道就好,我和你姐夫这几要去杭州选几味药材,你要乖乖听话别让我担心。”下一刻柔柔地笑了,抬指捋青姬的发丝:“等姐姐回来。”

青姬敛住心的失落,娇地抱住姐姐的肩,“我自然乖巧!”

一段白练似的光,其间缠着抹幽的绿,飞梭似得渡过长江,消失在前往姑苏城的方向。

“弟妹走了,我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给你说了两个好家,左右你也无事,去瞧瞧吧?”身着蓝白捕快服的李捕把青姬从药柜后抓出来,大着嗓门建议道。

想起和许仙双宿双栖的姐姐,青姬自是有些寂寥,听李捕快这么提起,便想,不若她也成个亲,体验一把嫁做的滋味,反正也要陪姐姐在这世过子。

“行啊,谢谢大姐夫!”青姬随白娘子一道,称李捕一声姐夫。

青姬放下手里称药材的小称,掸了掸衣衫,“姐夫,我身上没什么药味儿吧?”

“你这不叫药味,是药香!”李捕快宽了青姬的心,把手往腰间刀柄上一压,领着青姬出了保安堂。

一出门,李捕快的两个手下迎上来,见他身后跟着仙似的青姬,觍着脸打招呼,“青姬姑娘。”

青姬挑眉看了他二一眼,勾了个笑。

唬得这二抖了一抖,心道今青姬姑娘转了不成,居然见露笑。

见李捕快脚步不停,二连忙跟上。

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一进去四座清幽茶香悠然,到底是给青姬姑娘相看对象,李捕快也不吝啬,听说这两个男子身家背景也

不差。

上了二楼临河的雅间,屏风一隔,香茗奉上,青姬见李捕领着两个跟班出去,便知道是要请前来相见。

这雅间窗净几明,采光佳视野好,垂帘落在窗边,任风吹得袅袅,青姬难得和白娘子分开,这几,竟有些寂寞,但这感觉早已有之。

从姐姐将目光落在许仙身上的那刻,便开始了。

但她总与姐姐相伴,想开些,若是姐姐开心,便不觉得什么,只这些子姐姐走了,相伴五百年的依恋,便是她想淡去,身体都不允许。

手背下意识泛起青鳞,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另一只,指尖细细摩挲手背的鳞,仿佛当初在中修炼时,白娘子轻轻摩过她的鳞片。

忽然门被推开,青姬抬眸,屏风后透出一个男的身影,她勾唇笑了笑,若是找男,她必不像姐姐,找个许仙那样文弱无用的。

侃侃而谈,看得出他走过不少地方有些见识,经商也小有心得,将家里继承的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但这点子东西,在她漫长的五百年蛇生里,不值一提。

第二个倒是少些言语,可举止间偷瞧她的那两眼,除了对她皮囊的觊觎,竟还带着生为男子对子的天然审视、轻贱。

给你脸了,什么东西。

青姬把轰出去,百无聊赖地喝了杯中茶,却不知外间李捕快怕错过这次机会她再不肯相看,着急忙慌地捉了个路过的俊俏僧进来充数。

青姬正起身,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影踉跄着撞到屏风上,依稀瞥见李捕快快手关门的残影,又见屏风晃动,青姬赶紧闪开两步,屏风却没倒,被来稳稳扶好、归置原处。

不是说只有两个,怎么又来一个。

青姬又坐回去,兴意阑珊地又把茶盏满上,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让她再看看,还有什么货色可供挑拣。

被李捕快撑得圆滚滚的蓝白衙役服,此刻竟被来宽肩窄腰穿得练倜傥,很有几分酷帅劲装的意味,青姬恍然大悟,原来衙署里配备的衙役服……原身竟是这么威武的劲装么?

青姬眉眼一抬,轻飘飘掠过来的脸,她面上淡淡地,将桌上倒扣的最后一只净杯子翻过来,给来倒了杯茶。

倒是……长得模狗样的。青姬如此想道,压着想再偷眼的欲望,嘴角抿出丝笑意,葱白指尖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谢谢姑娘。”

低沉磁,一把好嗓子。

青姬颔首,难得做出一派温和的模

样。

青姬不开,对面的候了会儿,开道:“姑娘,可是觉得寂寞了?”

他问得实在冒昧,青姬心里刚被撩动的半分旖旎瞬间消弭,冷着脸斜他一眼。

他面色清冷,轻轻拧着眉,气淡淡的,却有丝好奇:“妖物……为何会想做亲?”

青姬心下一泠,余光瞥见他手上盘着串光润的佛珠,恶狠狠的眼风瞪过去,猝然发现他戴的公差帽下无发,心道不妙,这和尚修为怕是不低,不然她怎会没嗅出丝毫佛光的气息!

青姬心警铃大作,虽想一掌劈死眼前这个和尚,但他竟能隐匿佛气,怕是不好惹……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有直接打杀进来,应是自有一番计较。

那她便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这不是还在相看吗?”青姬腼腆一笑,信诌道:“我本在中修炼,与世无争,但修行至此再无进,蒙大慈大悲观世音垂怜,指点我尘世结善缘,但观音娘娘只说渡有缘……小愚钝,不知这有缘何处可寻,于是……便想了这个法子。”

青姬谈及此,抬袖掩面作羞,水盈盈一双媚眼勾去,只教心热难耐。

但眼前这个秃驴似乎是个清心寡欲的,见他心无杂念地望回来,青姬只道自己的媚眼抛给狗了。

他下意识拨弄指尖佛珠,不知想了什么,起身离去,临出门时顿住脚,冷声告诫:“念你手无血,放你一马,此地不安生,还是归隐山林为上。”

青姬冷笑回应:“这可是观音大士指点,小子岂敢不从。”

和尚再不多言,撩袍离去。

哪儿来的高僧……青姬蹙眉,起身踱步,苏州这地,方圆百里的妖物、僧道她早已摸得门儿清,这怕是其他地方来的,也不知为何而来,只看他那架势,不是个与妖为善者。

姐姐还没回来,她有必要在这期间监视这个和尚,以免他在此处生出什么幺蛾子。

青姬打定主意,隐匿气息追去。

知道这和尚厉害,特意拉长了跟踪的距离,最后见他进了苏州刺史的州府里。

最近苏州突然疾病肆虐,她与姐姐疑心与妖有关,姐姐和许仙此去杭州也是为了采购调配此疾的药材,莫非这和尚是刺史请来处理此事的?

夜,青姬化作小青蛇盘在刺史府外的一棵高大乔木之上,忽然一阵疾劲的风惊醒她,只见一个影从刺史府飞快蹿出,青姬凝眸,速度太快她看不清那,但感受到了那身上如芒刺般的佛光

何等凌厉的佛光!

这可不是普度世的光,这是猎杀妖物的追命索!

青姬被那佛光震慑得心微寒,但她子倔强不服输,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恐惧,一咬牙跟了上去。

几个兔起鹘落,青姬提速跟上去,隔着几栋房子,从飞速掠过的间隙里瞧见那和尚颀长的身影,忽然一声震慑心的咆哮,青姬急忙止步,见和尚身后赫然蹿出一只威风凛凛的法相大狮子,身周佛光灿然,锋利巨爪一拍,便轻而易举地把一只妖怪摁在地上,威仪震撼,端的是要灭杀世间一切妖物。

青姬冷笑一声,这世间既然生了他们这些妖物,便是天理容了他们,何须这些佛法再来评判!

愤懑不满充斥于胸,当下化作蛇身袭去,和尚见妖气由远及近,抬手念咒,霎时漫天梵音,青姬展开幽绿妖力急速突袭,与他飞快手两招,见那天鼓雷音阵尽数展开,犹如天火降临,万雷齐发,心知不敌。

可这和尚视妖命如蝼蚁,可恨至极,极愤之下她露出狰狞蛇牙,狠狠在他手背咬了一,和尚吃痛,天鼓雷音阵凝滞片刻,为青姬争取到了片刻撤离时间,她便不再恋战,钻河流遁走。

和尚见她来去匆匆,咬了一便走,也不知其意图,遥见她蛇影溜河中,法相大狮子也没反应过来追上,垂眸看了眼手背被咬出的两个血,默了一瞬。

他收回天鼓雷音阵,微微抬手,身后的大狮子得令,一吃掉了作祟的老鼠

游至断桥,青姬从水里冒出个脑袋。

真是可怕的家伙,那天鼓雷音阵慑得她现在还战战兢兢的……

回到保安堂,见伙计抓药包药净利落,一切井然有序,青姬这才仿佛回到间,慢慢吐出气,缓步迈

普通的青纱裙摆随她摇曳的身姿兀自平添几分妩媚,伙计见她进来,点问好:“青姬姑娘。”

青姬点点,瞧了眼案上堆积的药单,扯了一张过来便开始帮忙抓药,见小伙计搬来一个大罐子,里面透出她不喜的味道,“搬这么多雄黄做什么?”

小伙计手上不停,回道:“是州府订购的。”

“州府……”青姬敛眸,想起下榻在州府的和尚,不可能啊,她与他刚刚手,他这么快就想到用雄黄驱逐她了?

怕是飞也没这么快!

那便是……之前他便觉察出她和姐姐在此?

难道是冲着她们来的!

也不一定,惧怕雄黄的

可不止她们蛇妖……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想起姐姐临行叮嘱,她不想惹出事端徒增姐姐烦恼,打定主意避之,遂召集伙计们,吩咐道:“我这几要出门一趟,保安堂便没什么主事了,你们几个要小心经营,若是有什么事,便去衙役找李捕快。”

“青姬姑娘,你也要走……”

青姬与他们闲话几句,又做了些安排,便取了随身的佩剑动身。

她想避开这个大和尚,便打算坐船回山中,舍不得委屈自己,特意选了官家营运的豪华官船,又要了上房,这才打了个呵欠睡下。

忽然一阵剧烈的撞击,犹如惊雷般炸开巨大的崩摧之声,青姬一个激灵醒来,利落地拿起佩剑出了门,脚下甲板陡然倾斜,青姬连忙抓住身侧的船舷稳住身形。

站立不稳从她身边滑过,她手腕一勾,用剑柄勾住他的衣领,“怎么了?”

“转弯的时候水势太大,船身控制不住撞到山壁了!”那手里还拽着防风绳,瞧着像是水手。

青姬抬,见天色青青欲雨。

如今船只颠簸在大里,夏汛将至水流湍急,舵手没有掌控好,在顺水而下时遭遇狭窄弯道触了山壁。

青姬把水手挑到船舷边,见他抓住船舷,便收回剑柄,纵身而起,飞跃到高大的桅杆之上。

水手震惊地长大嘴,犹如白见鬼。

遭创,损毁严重,此刻船舱进水,大船前后极不平衡,已经发生倾斜,怕是撑不了一盏茶的时间……这船要么被水灌满沉没要么因重量失衡从中断裂!

青姬瞥了眼脚下仓皇奔走的群,拧紧了眉,这是官府敕造的大船,吃水载重大,这次航运粗略估算不下百,若是沉船便是百余丧命!

青姬虽不似她姐姐那般乐善好施,但她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

眼看官船即将被卷,她纵身跃水中,化出硕大的原身游于船身之下,蛇用力一顶,将船抬高些许,灌船舱的水哗啦啦地满溢而出。

青姬在水下视线不佳,隐隐约约瞧见远处一个灰色的东西在水面,她昂首水而出,果然见不远处有一只大船在激里摇摆。

虽然体量上不如她乘坐的这艘官船,但也不小,想是能容下这满船的

青姬下潜,蛇身逶迤,背负着船底朝那艘船慢慢游去,这官船体量极大,青姬磨得蛇鳞都脱了好些,心下有些后悔,她嘛这么古道热肠,毕竟这蛇鳞脱落了,疼不说,长出新鳞需要

花很多时间,这段时间便光秃秃的,丑死了!

风高急,一个巨拍来,饶是青姬这巨大的原身也招架不住,官船当即发出摧枯拉朽的悲鸣。

青姬被狂裹挟,待她再次稳住身形,官船已经被推离她数十丈,她游到水面,变回身,脚下妖气蓄力,飞出水的桎梏。

在空中她视野更好,瞧见刚刚发现的那艘大船正朝着崩坏的官船驶来,一个影从大船上飞身而起,直奔官船的方向,他飞跃在空中时,似乎还偏看了眼她。

青姬正疑惑此何,却见他凌空悬停,忽然身周风云涌动,气流激,将他的法袍撑得饱胀,金刚伏魔阵气势如虹,青姬只觉一阵刺眼金光,天际竟隐隐出现数十个罗汉似得虚影,那些虚影鼓足了力气托举,竟力挽狂澜将沉船捞出!

好生厉害!

但也真是……冤家路窄!

青姬这时还认不出这和尚便是眼瞎,只是她晓得他厉害,不晓得他竟然这么厉害!看来她躲他算是躲对了,只是气运不佳,在这里竟意外遭遇。

大船紧随其后,朝官船驶去,船上的投下竹梯、软绳开始营救。

倒是不需要她多此一举了。

青姬冷眸轻嗤一声,一偏,身子柔如蛇,扭身往水中落下去。

大和尚这么厉害,她得避其锋芒。

只可怜她刚刚化作原身背负巨船耗费了不少力气,此刻被冲到这片广袤的水域中,一时找不到可以攀附的东西,被水揉得七八糟。

青姬在水里浮浮沉沉,心道哪怕漂个小树枝来也好啊……她真是倦死了呢……

她贴近水面,忽然一个什么东西猛地砸下来,还好她反应快躲开了,那东西水后受到阻滞,片刻又浮上去,竟是块板子!

看它边缘被打磨成圆弧状,像是船舷的一部分。

管它是什么,青姬喜滋滋扒拉上去,忽然她鼻翼翕动,怎么有淡淡的佛气。

第2章 佛印

真疼啊……

她双腿叠,下一刻化出蛇尾,瞧见上面一大块秃噜皮,真是比疼痛还让她难受。

她嫌弃地别开眼,“丑死了!”

眼看大船消失在视野,青姬才吁出气,心下寻思着,大和尚走了,那她岂不是可以回苏州了?

无奈木板没有动力,这段水域又浩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靠岸。

所幸她和姐姐山中修行随遇而安惯了,一截木,一段枝条就能歇息。

也不是不能在这沾了佛气的木板上打瞌睡。

蜷缩成团,阖眼歇息。

板子被打翻的时候青姬正做梦,梦见姐姐和许仙起了些挣扎,她正要叉腰帮着姐姐骂许仙,忽然一阵冷浸打断了她。

从水里湿漉漉地爬起上板子,才发现竟是板子触到大船,船底波翻滚得厉害,眼看板子要被搅进船底,她仰首望了眼高大的船身。

依稀听得船上声嘈杂,她足尖轻点,不着痕迹底落到船顶,往下一看,甲板上沾满了湿漉漉的,这才意识到原来这艘船就是刚刚那艘大船。

那岂不是会碰到大和尚……

还未落下思绪,便觉如芒在背,扭身果然见大和尚正在不远处的船顶打坐。

碰都碰上了,自然不能露怯。

青姬就地坐下,澹澹青云化作细雨飘落,船舱里已经挤满了们尽量让老弱孺进去避雨,一些大男就站在外面的甲板上。

青姬体力消耗得多,又受了伤,蒙蒙的水珠挂了一身,还好是冷血动物不怕凉,只是没有热量,她动作变得迟缓了些。

甲板上的男们发现这么一个美竟独自坐在船顶,又被水湿透了衣衫,那摄心魂的曲线勾勒出来,直教错不开眼。

换往青姬该呵斥了,只是现在她倦乏得很,为了避开这些灼热的视线,她将自己卧倒,脸别过去,大和尚岿然不动的身影就落眼里。

青姬见他闭目打坐,指尖不紧不慢地拨动念珠,雨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悬在鼻尖。

他身侧泛着淡淡的透着暖意的光,青姬抿了抿唇。

抬眸看了眼天色,也不知什么时候雨停,她好想晒太阳啊……动了动手指,僵硬得很。

闭眼想再睡会儿,却是不得安眠,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们说话的声音,他们都在言她。

轻缓的脚步声,青姬警醒睁眼,见大和尚走到她面前,青姬抓起佩剑,与他对视一眼,大拇指慢慢抵开剑柄,露出一截锋芒。

他不曾低,只垂眼淡淡瞥了她一眼,脱下身上的法袍,搭在她身上,又转身走开。

啧。青姬把身上的法袍扯下扔过去,谁要你的东西!

又遮不了雨,湿哒哒黏在身上。

随她扯开法袍的动作,发出了一阵压低的起哄声,青姬转俯视甲板,瞧见下面嬉笑着地觊觎她的男们。

她起身往船尾方向走去,借此避开他们的视线。

可这些被她诱得舌燥的男们哪肯放弃此等眼福,随着她走动跟着往后挪动。

这诡异且令恶寒的画面让青姬后悔了,之前为何出手相救?这种死了不更清净。

船顶就这么大,且高度也不算高,走到哪里都能被有心瞧见,青姬索不躲了,瞧个够吧。

这时她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刚刚大和尚把法袍给她,是为这个。

淅淅沥沥的雨砸在船顶,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雨水顺着她黑亮的发、白皙的皮肤、起伏的曲线在她身侧汇成一滩。

忽然大和尚走到她身侧,青姬抬首,隔着蒙蒙的雨幕瞧见他面色不虞,随后他竟在她身边背对她坐下了。

隔断了能瞧见她的那些猥亵的目光。

青姬不领,“谁要你帮忙了?”

“你点起了他们的欲,这种欲厚重起来,是罪孽。”他淡淡道。

“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青姬偏看他,讽刺道,“那依大师之见,但凡长得好看点的,都不该抛露面了。”她目光直白地打量他俊逸的侧颜,“照着大师的意思,你也不该出寺,惹得小姑娘大嫂子起欲,岂不是罪过!”

大和尚不言语。

但他到底还是顶点用,他一出面,那些男便散了。

青姬缩在他身后百无聊赖,见他身上泛着淡淡的暖光,伸手过去,竟真有些热度。

青姬不客气地凑近了些,环顾左右,发现和尚身形高大能把自己全部遮住了,遂化为小青蛇,游到和尚的手臂下躲雨。

反正这片地方也没其他什么躲雨,不如便宜她。

蛇尾轻轻划过他的腰际,他睨了眼身旁的小青蛇,继续闭目默诵经文。

雨停云歇,阳光洒下来的时候,船也靠了岸,因官船沉水之事,官府来了,又是一阵恼的喧哗。

大和尚停船便走,小青蛇则在船顶晒太阳回温。

等到船再次起锚出航,青姬才懒洋洋地化作形坐起来,也不知这船开到哪儿了,她扶摇而起,岸边树木葱茏,依稀看得到一些密密麻麻的屋顶,料是有烟,她饿得很,便往那处飞去,想寻些吃食。

忽闻钟声漾,这竟是个寺庙!青姬连忙旋身,轻飘飘落在一条小径上。

瞧着连绵的寺庙群,怕是个大寺,她转身离去,却闻到一阵麦香。

“唔,吃一点再走。”她狡黠一笑,寻着香味果然找到厨房,趁着烧火僧出去抱柴垛,她蹑手蹑脚地掀开

一个蒸笼,拿了个馒。<https://www?ltx)sba?me?me>

吹凉后撕下一块,放到嘴里的那刻便觉得没滋味,蛇可不喜欢吃素,她好想食荤腥……而且她受伤了,可不得吃点荤腥补补!

把嘴里这块吃不下去的馒片又塞进手里剩下的部分,这样就依然是个完整的馒

看,她可不曾偷拿偷吃!便是姐姐在这里也说不得她半句!

刚想把馒放回蒸笼,听到有走动,来不及归置,直接放在案板上闪身,溜出厨房。

跑出厨房没多久,一疾劲佛光从身后来,青姬闪躲不及,被击了个正着。

睚眦眼刀飞过去,来不接,举起手里的半个馒质问她,“你做了什么?下毒?”

又是这个和尚!怎么又是这个臭和尚!

“什么下毒!”青姬的腿上本就带伤,如今被他用佛光烙下蚀骨佛印,疼得站不起来,愤恨道:“想杀便杀!休要借机污蔑我!”

大和尚闻言,眉拧得紧紧的,下意识砸吧了下嘴,“那我怎么吃着怪怪的,有淡淡的妖气。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呃!青姬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底的得意掩都掩不住,“那有什么,我吃不惯馒,吐回去罢了。”

见大和尚眼神一缩,青姬急道:“总不能因为你吃了瘪就要杀我吧!我从不害!”

和尚一噎,沉吟着冷眸视她。

青姬讪讪道:“总不能扔了,多费……再说那么多馒,你怎么就那么巧要拿那个……”

什么巧!

分明是这馒就在外面明晃晃摆着,他以为是中午剩下的,指背试了试,还温着,刚好,他想是它靠着蒸笼才还热着,哪曾想是她偷拿出来的!

但吃了她一水确实不足以使她丧命,尤其是今见她负船救,怎么也下不了杀手。

大和尚咽下这气,冷声驱逐:“那你一介妖道到此做甚?寺庙不欢迎你们,速速离去!”

青姬见他拿其他事作伐驱赶她,冷笑一声,“我才不想来这里,只是受了伤,想寻个歇脚的地方罢了,没想到还挨你一记佛印!”

大和尚见她腿上伤溃烂又被泡得发白,念及她的善行,公允道:“那……我寻个房间给你稍事休息,等你好些请即刻离去。”

青姬被他多变的态度整得一怔,不过有地方休息是好事,遂道:“那……那你再给我点药。”

“嗯。”大和尚说完也不理她,转身就走,迈出几步后没看到身后有声音,回见她吃力

地想要站起,纤细身形瞧着有些伶仃。

手背上被她咬的血忽然有些发痒。

“站不起来?”

青姬咬着牙笑道:“是啊,大师的佛印好生厉害。”

大和尚杵在原地等了片刻,见她终于站起来,慢腾腾地走向他,他才转身继续引路。

走得很慢,一段短短的路遇到了两个僧,虽然他不需要同他们解释什么,但她的身段样貌着实惹眼,总引多看,想来还没参透色相。

青姬走着走着,觉得这佛印未免也太厉害了,腿上的伤刚刚都不会影响她走动,怎么现在……

走路都变得如此困难……

好疼啊。

她反手摸了摸被佛印击中的后腰,那里变得很灼热。

走到这处偏院已是汗水淋漓,要知道哪怕是身,她也是很难出汗的。

“这里是供上香眷暂住的地方,你在这里歇息,我给你取药。”他打开门,清凌凌的目光监督她进了屋。

待他迈出房门,听她在身后气喘吁吁问道:“大师,你的佛印可以解吗?”

“不可以。”他淡淡道,见她面如金纸,他抬脚出门,“我去给你取药。”

他修得佛道是诛尽世间不净,不曾研习过解除之法。

白药撒在伤,青姬展开白棉布细细将伤裹起来,“大师,你也看出来了,使我虚弱的……不是这个伤。”

大和尚沉默。

“真不能解吗,它在后腰上,那里越来越灼热了……”青姬很想一剑刺死这个臭和尚,可他的佛印如此凌厉,他若是不处理,她自己的妖力是无法让它愈合的,到时候怕是又要让姐姐费心!

可恶!她终究还是惹事了!

“不能。”大和尚平声道。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就因为你还嫉恨吃了我一水的事?”她眼眸扫过他手背上她留下的牙印,“还是……因为我咬了你一?”

大和尚迟疑片刻,解释道:“我当时只是下意识要诛妖……并不是想伤你命。”

青姬见他开解释,似有要松动的意思,狡黠的眼眸微敛,故作委屈:“可我只是一只小妖,大师你道行高,自然看得出来我从不伤……虽不过几百年道行,但行走世行侠仗义无愧于心,便是观音菩萨也多有垂怜,大师……你当真不管?”

她幽幽望向他,大和尚避开她的目光,下意识拨动念珠,默了片刻,低声道:“待

我研习解除之法。”言罢也不多留,开门离去。

青姬眼前一亮,想到自己能把这事儿消无声息地处理了不让姐姐知道,心高兴,殷勤冲着他的背影道:“先多谢大师,还望大师早解救小子……”

本以为这个秃驴起码得学个一两天了,没想到他回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又来了。

他双手合十宣了个佛号,便道,“我来为你解印。”

青姬惊愕地瞪大双眸,怔了片刻,呐呐地夸道:“大师好高的悟,学东西可真快……”

大和尚不为所动,只道:“你躺好。”

青姬本就坐在床,闻言躺下。

“翻过去。”他又道。

青姬依言翻过去。

佛印透过她碧色的衣物发出淡淡的金光,他捻开她的衣物,露出雪肤上一个三分的佛印。

规整,一丝血也不流。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佛印造成的创,以往收妖,只管灭杀,不曾细看对那些妖孽造成的伤。

原来是这样的。

就像被佛印烫伤再狠狠压进皮,且这个佛印会随着时间不断推挤,烙得越来越

青姬不知他怎么作的,只听耳边梵音靡靡,后腰上的佛印变得更加灼热,烫得她扭动起来。

“别动!”他厉声道。

青姬只能咬牙忍着,一只温热的手复上她后腰,仿佛有什么在拉扯佛印,扯得她的皮一阵剧痛,她浑身发颤,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衣衫。

“疼!疼!好疼啊!”青姬实在受不了叫出来,一时间妖相毕现,尖利地蛇牙龇出,竖瞳绷成一根线。

妖气弥漫,见青姬要起身,他抬掌压住她的后颈,“忍着,快了。”

青姬抗拒地扭动,下身化蛇,挥动蛇尾甩,桌椅板凳无一幸免,被她粗重的蛇尾砸个稀烂。

他眼角掠过那躁动的蛇尾,面不改色,右手加快了佛印的回收,但那佛印牢牢刻在里,吸出来的时候撕扯得血狰狞,也理解她为何如此癫狂。

没有东西砸,蛇尾就到处晃,他一手回收佛印一手压着她的后脖,腾不出手来管那尾,只在她尾朝他面首抽来时偏躲开,然后找准时机抬腿一踢,把尾踹开。

青姬已经痛得眼泪直流,蛇尾也不是想袭击谁,只是想宣泄这种疼痛罢了,被他一踢后老实不少,她只得把力都发泄在手上,死死地拽着手里的布。

整个

弓而起,绷得像一张几欲断裂的弓。

佛印已被抽出许多,只剩一层贴在皮上,本以为快了,却不想青姬的皮其实本质是蛇鳞,抽走时连带拔出许多蛇鳞,疼得她昂首嘶叫。

蛇尾一收,紧紧地缠住,似乎要把疼痛都传递出去。

最后一丝佛印脱落,回到了他的手里,慢慢消弭在他掌心。

青姬终于解脱,整个松弛下来,只剩喘气的力气。

蛇尾被拨动,青姬软绵绵掀起眼皮,瞧见大和尚正把缠在他腰上的蛇尾解开。

青姬一愣,她……她怎么把他缠起来了……

尴尬之后便愤恨起来,明明是他做的孽,却要她受苦,碍于面,她还得给他道谢?!

可恶!可恶至极!

她勉强支起软绵绵的身子,颔首,语调木讷地谢道:“谢大师解救。”

大和尚正把她的尾从身上拆下来,身上的法袍已经被她揉,起身要走,却发现她还攥着他的袍角。

他牵着法袍扯了扯,青姬却下意识抓紧了,倏然抬警惕地看他。

他蹙眉,不知她作何解。

青姬另一只手理了理领,别开眼不看他。她知道自己此刻大汗淋漓衣衫凌,但不至于让这个吃斋念佛的大和尚动心吧?

嘛扯她衣裳?是暗示她什么?

忽然她的手被拉过去,他使劲掰开她的手指,把被她捏得缩成一团的袍角解救出来,也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徒留青姬呆呆地看着那随他走动一甩一甩的缩成一团的褶儿,感到一阵窒息的无地自容。

可恶,她怎么攥的是他的衣衫啊!

第3章 不可说,便不说

小和尚端着一盘馒在厢房前犹豫着。

“怎么了?”

“方丈!”小和尚欣喜地跑向他。

“徘徊什么。”

“方丈……这个馒扔掉可惜了,但是之前伙房的师兄说,客那儿剩下的斋菜直接掉了,因为不知道他们动没动过,怕不净,吃了生病。”小和尚苦恼道。

方丈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早课到了,你先去吧。”

“那……”小和尚看了眼身后的厢房。

“我自会安排。”

“那弟子先告退了。”

“嗯。”

被称作方丈的端着那盘馒,站了一会儿,转身向江岸走去,凝眸细看,果然瞧见一截碧绿的蛇

身沉浮在水间。

“不要费粮食。”他蹲下身,把盘子放到地上。

一只细白的手水而出,左右一阵摸,他把盘子往她手边推去。

终于摸到了馒,那只手缩回水中。

不发生在他眼前的杀戮,不归他管。万物有其食,他不可妄自评判。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呸!”她冒出个,“这馒沾水了啊!不吃不吃!”

嘴角尚有鱼腥,腥臭难看,他双手合十宣了个佛号,低声道:“盘子的里没湿,切勿费。”言罢起身去上早课。

青姬翻了个白眼,她能自己捕食,不需要吃这些!

见他走远,被水痴缠着的青姬勾了丝轻蔑的笑,也是昨晚才从小沙弥中得知,他竟然是这寺里的方丈,而这寺……

竟是金山寺!

而这个大和尚,就是那个令妖道闻风丧胆的法海。

青姬在水里翻了个身,和传闻里倒是大不一样,至少从不听说他如此俊俏。

若是姐姐知道她与法海如此接近,怕是该担心了,她吃掉手里最后一条小鱼,看了眼盘子里的白馒也不回地游走了。

小沙弥来报,说厢房里不见,他走到江岸,那盘馒已经发发硬。

“把厢房收拾了。”他吩咐小沙弥道。

小沙弥也不多问,点点去了。

不一会儿,小沙弥一脸惊悚地跑进来,冲他耳语,“师父,你看我在厢房里发现什么了!”说罢摊开手里用白布包裹的东西。

绿幽幽几片蛇鳞,在烛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还有点好看。

“是妖怪的吧?”小沙弥慎重道。

法海点点,“扔掉吧。”

小沙弥愣了一下,“是……蛇的吗?”

法海看着这几片鳞,它摩挲在腰间的慢慢缠绕、收紧的感觉陡然袭来,他颦眉,“嗯,是蛇。拿去扔掉。”

小沙弥应道:“是。”

拨动念珠的手顿了顿,手背的血一点不见好,每每想起那青蛇妖时还会发痒,他给她驱除佛印,她倒是一点不管她给他咬的伤

妖道。如此而已。

诵经修佛,夙夜不寐。

偌大的寺庙静谧安然,忽然一阵窸窣声。

妖气。

他睁眼,抬首,见。结了触地印的佛手上。蜿蜒出一条青绿。

她缠绕佛臂两圈,上身化,蛇尾盘在佛手上

,飞扬的眼尾随意一睨,自带三分妩媚,此刻正朝他无声勾笑。

“青灯古佛,大师好心。”软媚的嗓音听得耳痒。

“下来。”他冷道。

青姬抱住大佛,“佛祖都不曾怪罪我,你凶什么?”

法海站起身,冷声重复:“下来。”

“你觉得我玷污佛祖?”她轻轻挑眉,面露不屑,“释迦摩尼佛不许后为他塑像……如今你们违背佛祖意愿擅自塑像,还自觉高尚?”

法海一噎,“这是两码事,你先下来。”

吻却不似刚刚那般严苛,青姬得寸进尺,甩了甩蛇尾,白他一眼,“不要。”

法海走过来,青姬警惕地把蛇尾收上去,“你想做什么?可不许碰我尾……”

谁想碰!

她盘他身上的时候又冷又滑他还没嫌她呢!小蛇妖竟还敢……法海面色铁青,“你回来做什么。”

青姬皱皱鼻子,“你凶什么?”

“我没有凶你。”

“我投桃报李,回来替你治手上的伤,如此,我们也算两讫。”青姬袅袅地从佛臂上滑下,落到佛手时蛇尾化腿,轻轻落在地上。

她昂首望他,突然就后悔了,早知道不下来了,现在换她仰看他了。

法海抬手拂过手边的伤,淡着脸,“不需要你治疗,自能痊愈。”

青姬闻言一愣,想她还专程地赶回来,顿时有种热脸贴冷的感觉,当下撂了脸,“当真?那我走了。”

法海见她已经从佛身下来,转身走出几步,坐回蒲团,“自然。”

蛇天憎恶,蛇毒使不定,但见他面色如常,又是修清净佛道之,或许真是百毒不侵吧。毕竟是传闻中的法海呢!

当即不再犹豫,推窗而出。

临走了却听到法海在她身后嫌弃道,“有门不走,非要翻窗。”

青姬转身瞪了他一眼,骂道:“臭和尚嘴碎!”见他拨念珠的手一顿,心道不妙,飞快地闪身遁走。

数月后,苏州保安堂。

“谢谢许大夫!”

“不客气,老家您慢走。”许仙把药包递给老者。

白娘子柔蜜意地看着自家官行医,青姬则地望着笑看许仙的白娘子。

“小青,不是让你去拿蜂蜜?”白娘子察觉到她痴怨的眼神,柔声问道。

青姬别过,“早拿过来了,只姐姐不注意罢了。”

“怪姐姐,来,尝尝,是专门订的槐花花蜜。”白娘子倒出几缕蜂蜜化在水里。

递给她一杯,又忙不迭地冲了一杯给许仙端去。

“弄了一上午,官累不累?”

“不累,有娘子替我打点,我只问诊,谈何辛苦?”

“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谢娘子……”

他们相敬如宾的对话被青姬抛在身后,走到门她不舍地回望姐姐,“姐姐,我出去一趟!”

“好。”白娘子应道,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许仙身上。

青姬一路逗猫遛狗,行至苏州刺史府邸,想起曾在这里暂住的大和尚,最后的最后,她至少上让大和尚吃瘪了,如此想着嘴角不经意带了丝笑意。

忽然轻快的脚步一滞,她……

她在高兴什么……

青姬想,她或许……是看姐姐与许仙夫妻,心生羡慕,思春了,既然喜欢大和尚那样的相貌,不若找个差不多模样的男子也结个姻亲!

这般给自己辩解着,便心安理得地不再去想大和尚的任何事。

高柳垂,一条碧绿长虫混淆在柳条间,乐得悠闲。

那么不显眼,他却一眼就看到了。

肯定是妖气。

本欲从柳树下匆匆而过,但嗅到妖气的法相狮子嚎个不停,他只得出声命令:“追刚刚的那只,这只先不管。”

法相狮子得令,继续往前追踪,他余光睨见那碧绿长虫偏看来,没空理会,飞身疾掠,截住了潜逃的蝶妖。

“大师饶命!修行不易,望大师垂怜!”蝶妖貌美,此刻斑斓的翅膀低垂,伏低做小乞求生路的模样倒是惹怜惜。

法海冷心冷不为所动,只细数其罪,下了最后的通牒:“你偷食血,杀剜心,罪不容诛!今我便替天行道!”言罢法钵疾旋而出,一挥手,梵音唱响,法阵天罗地网布下。

蝶妖被绝境,出腐蚀鳞反抗,但法海道行高,纷中佛印准命中蝶妖,哪怕鳞烧伤也不曾有半分犹豫。

青姬瞧得明白,这佛印还和那天她中的不一样,这种显然更恐怖,毁灭更强!

那佛印下去,蝶妖就不见了,不知是灰飞烟灭了还是被他收到法钵里了。

这是杀儆猴吗?

青姬看得胆战心惊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鳞,那鳞腐蚀强,被溅到的皮肤开始发红溃烂

,他不紧不慢地双手合十,诵了段经文,手上、脸上的皮肤竟自动愈合了!

倒衬得他右手手背上她咬得两个血格外扎眼。

都说要替他解蛇毒了,非要逞强。当她青姬的毒是什么,随随便便念段经就能处理了?

法海收服了蝶妖,将法相狮子化为佛珠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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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姬不知怎么,忽然就恼了,化作身,朝他飞出一只绣鞋,法海像是脑后长了眼睛,抬手抓住鞋子,默了片刻,转眸回看她。

“你这是做什么,杀儆猴?”青姬晃着那只没鞋穿的小脚,一脸不虞地问道。

也不知是触了他那片逆鳞,他忽地皱眉,“我还需要……在你面前杀儆猴?”若真想要你命,不是轻而易举?

青姬拉长声调“哦”了一声,觉出味儿来,讽道:“大师是觉得不需要在我这下等小妖面前故作姿态……”忽然一只飞蚊嗡嗡飞来,青姬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蛇信,将飞蚊卷中。

做完才一愣,转眼看法海,他也愣住了。

好吧,她就是下等小妖……

可恶!

她面皮烧得厉害,但强自将表修整得淡然,这时有三两村夫自路边过,瞧见她妖娆貌美的姿态,又露出一只白玉足晃,几嬉笑着说了些什么,青姬处在尴尬中没细听,只法海却肃了脸。

不远处又是一群结伴而来,法海垮着脸走近她,青姬因脸热发红,怕他看清,急忙抬手掩脸,却不想他二指捏住她脚踝,将她的小脚不甚温柔地给塞进绣鞋。

青姬呆了一瞬,法海不悦道:“莫要引起欲。”

引什么欲……谁引起欲了?

“大师说谁呢?”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法海扬眉,你当我说谁?

高柳下他眉目俊朗,眼神清澈正道,那双刚刚给她穿过绣鞋的修长手指轻缓地拨着佛珠,一副不食烟火的圣洁模样。

她忽然很厌恶他这做派,莫名地恼意袭来,“是啊,莫要引起欲,那大师为何要用你那双敲钟礼佛的圣手给我这下等小妖穿绣鞋?”

法海一怔,随即回过味来,眼神倏然凌厉起来,双唇紧抿。

却没开斥她,只挥袍离去。

待他走远,青姬才仿佛从溺水的状态逃逸,大地呼吸着空气,以抵消心猝然生出的那点涩然。

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眉宇,半面温润如佛,半面翳似

鬼。可不是比鬼还可怕?当他展开天鼓雷音阵时,堪比阎罗。青姬这么想道。

“这里不欢迎你。”他翻过一页经文,平声道。

“对不起,”青姬倚在窗框上,“你好心好意,我却那么狭隘地揣度你……”

“不必解释,走。”他阖上经卷,将书页压平整,细细归置回原位。

“那……”青姬双腿翻过窗户,落到地上,“让我给大师解毒,我们便两不相欠了。”

法海半晌不言语,青姬以为他又要拒绝,却不曾想他竟爽快道:“好。”

言罢,走到她面前,将右手伸出,露出两个始终不愿愈合的血

青姬看了眼血,按理她的蛇毒只会留毒在体,并不会让伤不愈合,不知为何咬在他身上就不愈合了。

她抬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微微启唇,露出獠牙蛇信,那蛇信倏地弹而出,本是要引出蛇毒,却被法海伸出二指夹住。

看得出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但他却没松手,“你要做什么?”

青姬蛇信被夹住,说话便含糊起来,茫然美目望着他,看起来傻傻的,“给你解毒啊……”

“哦……”法海轻声应道,二指一松,青姬立刻缩回蛇信,还下意识退后一步。

“我要把毒引出来,不是要做什么……”她瞧着有些委屈。

法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青姬觉得他对她很防备。

“嗯。”他终于收回那种直勾勾的眼神,把右手抬了抬,示意她继续。

青姬又扶住他的手,张嘴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他眼眸低垂。

她才伸出蛇信,“嘶嘶”地引出独属于她的毒。

当浑浊的毒以黑雾的形式被蛇信吸引而出,法海突然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仿佛所有异常都有了可以辩解的理由。

都是她的毒造成的。

青姬张嘴,吃下这团黑雾,她松开手,看着那猩红的血,不太肯定道:“应该……过两天就会愈合了吧?”

“嗯。╒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法海收回手,后退两步,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青姬蓦然感到一阵怅然。

“那青姬不打扰大师休息了。”青姬这次从门离开,她站在门辞别时,回身幽幽望了他一眼。

那双眼映着他身后跃动的烛火,看起来像是她在跃动一样。

法海微微颔首,掩上了门。

门里门外两个却都没即刻离去,但又什么都没说,在夜迈向更邃的黑时,无声离去。

不可说,便不说。

第4章 撒娇

蛇尾上剥落的鳞片还长不好,青姬苦恼地给姐姐看,委屈道:“就是上次救伤的,还没长起来……”

白娘子心疼地拂过她的蛇尾,宽慰道:“你救胜造七级浮屠,佛祖会保佑你的……”见青姬郁郁寡欢,白娘子笑道:“不如这样,姐姐去香火鼎盛的寺庙将你行善的事告知佛祖,再求个安康符让高僧开光。”

“安康符能有用?”青姬不太信。

白娘子笑得胸有成竹,“祈求身体安康,自然有用。”

青姬摇摇,“香火鼎盛的寺庙里那种高僧都不好惹,所幸只是难看些,也不疼,姐姐何必去惹他们……而且寺门还有镇寺佛陀……”说完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影,何不去找他。

白娘子笑,“我修为高,又积德行善,真正的高僧哪会看不出来,佛陀更是不会计较,你放心……”

“姐姐别去!小青知道怎么让它尽快痊愈了!”

“哦?”白娘子疑惑,“你有什么法子?”

“姐姐先不管……”青姬正想找理由搪塞过去,许仙突然在外间喊起来,“娘子?娘子你和小青在里面吗?”

“官!”白娘子应了声。

青姬连忙起身,绿裙垂落遮住伤处,“姐姐快去吧!”

“那你……”

“姐姐先去!”

白娘子被许仙唤走,青姬在房里走来走去胡思想了许多,觉得不该去,但想要有这么正经的由能去寻他……

那种急迫、雀跃。

压都压不住。

还是一次从金山寺大门进去。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大寺,来往香客如织,络绎不绝。她被裹挟在流里,随着一起攒动。

青姬担心寺庙门镇守的佛陀为难,尽量让流掩护自己。

忽然,凶煞的佛陀视线直而来,她下意识握紧了佩剑,但他们打量她两眼后,竟将视线收了回去。

青姬紧握佩剑的手稍稍放松,果真如姐姐所说,她们积德行善,不杀生,便不会引得天道制裁。

进了大寺,群分流,求平安的、求姻缘的、求安康的,大家因各自所求不同去往不同大殿,青姬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求什么,只随便到处逛逛。

她边走边张望,忽然觉得兴

味索然,驻足原地思虑良久,她终于想明白……此行兴致在哪。

她不是想来金山寺,她是……

青姬垂眸,忽而嗤笑一声。

呵,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毅然转身走向金山寺最核心的建筑大雄宝殿。

她就是……想来招惹招惹那个大和尚。

大雄宝殿的最多,今寺里主持在撒布驱除邪祟的圣水,想受圣水洗礼的们被僧安排着排队。

青姬稀里糊涂地被安排进队,随着群往前涌动。

大雄宝殿门有两株大银杏,此刻主持就在左手边的银杏树下为们驱邪。

青姬遥遥望见他,他一身暗黄法袍加身,伫立在高台之上,温润的佛珠缠在手腕,额见抹了一竖明黄,神庄严,正将盆中水轻轻掸在接受驱邪的们身上。

那水不是作假,青姬看得真切,洒出的水都泛着淡淡的金光,是他施展出来的佛光。

也不知这种大型驱邪活动要多少圣水,又会消耗他多少法力。

身边群窃窃低语,以小姑娘的嬉笑最明显,青姬环顾一周,发现群多以子为主,这其中又以少最多。

啧,还斥她引起欲,她哪比得上他的魅力。

他都给其他看了,给她看看又怎么了?总归也不少块

于是那目光便明目张胆起来。

谁想刚大胆一些,高台上的他忽然抬眼。

穿过泱泱流,周遭嘈杂的声在他轻轻看来时陡然失音,他们好像被单独剥离出来,隔着茫茫海轻轻地对视了一瞬。

他的目光抽离得很快,青姬被猝然推回喧哗,推搡着往前走动。

他不急不慢地撒布圣水,面色温润平和,不对谁多关照,也不冷落谁,似乎在他面前,众生平等。

青姬突然就不想过去了。

她逆着流艰难离开,又避过僧巡视,悄悄溜到他平礼佛的房间。

因他常来这里坐卧,房间里留着淡淡的气息,和他施展的佛气有点相似,又不同。

混合了一种她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呢?

青姬仔细嗅了嗅,好像是某种木的香味……

是什么呢?

好奇心一起,便四处闻嗅,企图发现些什么,俯身趴他的卧榻细闻,是什么呢,很熟悉……这个味道她一定常常在哪闻到……是在保安堂的药柜里?

难道是某味药材的味道?

群中惊鸿一瞥,对她的突然造访觉得奇怪,见她转身离去虽有些莫名,但他下意识觉得她会来这里,果然走到房门便嗅到她的妖气,敛了气息悄声走进来,就瞧见她撅得老高在他卧榻上猛嗅……

她嗅得那么认真那么投,一时不知该呵斥她不成体统还是叫出法相狮子来帮她闻闻。

法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轻而缓地拨动念珠,好整以暇地观察她。

是雪松?从前她和姐姐在山中修行,常在一株高大雪松上歇息,便是这种气味伴她眠!

吸一!青姬确定,就是雪松!

只是他床上怎么有雪松的味道……青姬疑惑着,扭着从榻上退下来,站好后往后退了两步忽然撞到什么,吓了她一跳。

法海后退两步,将她惊慌失措的神色尽收眼底,手上依旧不急不缓地拨着念珠。

“你怎么一点声响也没!”青姬急道。

法海没说话,只淡淡看着她。

青姬想起这里是谁的主场,讪笑一声,略去刚刚的事不提,“大师,青姬此次前来,是想求大师个事。”

法海没接话,青姬轻咳一声,继续道:“上次救船时,鳞片被磨掉了,这过了许久……也长不出来,瞧着丑死了……”

半晌不见他回应,青姬撩他一眼,见他面容沉静,便是一双自带媚态的吊梢桃花眼也因其神色威严收敛了轻浮,在眉心那抹明黄佛记的映衬下,唯有圣洁。

臭和尚,一言不发,让她唱独角戏。

青姬如此想着,脸上也不好看起来,到最后甚至带点不悦,生硬道:“想请大师赐道开了光的安康符。”

法海终于移开正视她的眼,眸垂轻移,手上拨念珠的指滞了一瞬。

哪怕他顶着这张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俊脸,端的如此高不可攀,也惹不快,青姬不虞道:“你不高兴?不高兴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她闻了他的床?

法海闻言,笑了一声。

青姬抿了抿唇,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发一言,是觉得她一介小妖不配和他这堂堂金山寺主持对话?

青姬也冷哼一声,扭身走向窗户,想了想,又朝门走去。

“我给你。”

不满的绪随他简简单单三个字消散许多,青姬得逞似的抿了丝笑,哼,要给就早说啊,端着嘛!

青姬转眸,见他走到案牍旁拿了明黄符纸,用笔蘸了朱砂,问道,“有多严重?”

料想

是伤势的严重程度不同,需要的符咒也不同,青姬想了想,答道:“就是那一片的鳞长不出来。”

说了当没说,法海闻言皱起眉,道:“伤势范围多大?”

“最大的一片大概……”青姬抬手在手掌上比划了下,“这么大,有好几处,有的范围小些。”

法海对她含糊的描述无语,默了瞬,将笔阁下,“我看看。”

青姬断然拒绝:“不要。”

法海一愣。

青姬扭捏地别开眼,低声嘟囔:“光秃秃的,丑死了……”

法海原地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青姬偷眼看他,呐呐道:“就随随便便一个安康符就行,大师你再开个光。”

法海把纸笔收好,“那你去找其他高僧求符。”不对症怎么能画符,胡闹。

青姬羞恼道:“你怎么又生气……”

法海用镇纸把符纸压好,淡淡道:“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青姬拆台,想了想,觉得他也没什么不对,遂妥协道:“行吧行吧,给你、给你看就是……”

她还委屈上了……

法海无奈,走到她身边。

青姬左右看了看,瞧见个圈椅,拖了过来坐下,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叹气,随后双腿叠,化出蛇尾。

那片被磨掉鳞片的地方露出来,青姬觉得实在太丑,不忍直视,别过脸去,“就是这里……”

墨绿的蛇尾流转着漂亮的光彩,一片叠一片,规整有序,掉鳞的地方露出一片白,确实坏美感。

他甚至掰开旁边的鳞片看了看,果然一丝新鳞要长起来的趋势也没有。

“你这况安康符不顶用了,鳞片……也是发肤的一部分,可以试试生肌咒。”

青姬见法海见解独到,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想到恢复有望,高兴起来,朝他摊开小手,“还请大师赐生肌咒!”

法海意味长地看了她一眼,道:“生肌咒要我亲自念诵,得消耗些法力……”换做往只是小事一桩,但不巧今他撒布了太多带佛光的圣水,消耗了他巨量法力。

撑着给她念一段生肌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会异常疲惫,若是还没念完就在她面前晕睡过去……

这小青蛇心思古怪,要他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失去意识……

委实不妥。

“你明再来吧。”法海安排道,“明,连带你腰上的伤,我给你一并

治好。”

当初驱除佛印,她后腰上的鳞片也跟着被剥掉许多,应该也是不大美观,只是在背上她瞧不见。

青姬大喜过望,“那……明青姬再来,多谢大师!”

现在就不骂臭和尚了。

法海点点,让她自行离去。

但青姬嫌回来跑动麻烦,索化成小青蛇盘在他房外的那丛竹子里休憩。

她也没跟法海打招呼,是法海察觉她妖气久久不散,开窗探看,才瞧见她挂在竹枝间酣睡。

他屋后的那丛青竹,也不是容不下这小小一条青蛇。

夜里依旧参禅悟道。

未时,法海收势准备歇息,同往常一样,他净面洗漱后将脏水端去屋后竹林倒掉,四下尤为静谧,唯有夏风吹过竹林时,竹叶摩挲的沙沙声。

他脚步轻缓异常,连带倒水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余光瞄了眼那打瞌睡的青绿小蛇,手下的动作更轻了。

正要回房,却想如厕。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小青蛇,轻手轻脚走到茅房,不管手上动作再怎么轻,但水落下去总有声响,淅淅沥沥的,法海大师心如止水多年,难有如此难堪之时。

他淡着脸,努力压制纷绪。

从茅房出来,他目不斜视地回了房。

因为……刚刚,几乎是他水声刚起,竹林那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次,再不让她在屋后呆了。

青姬睡觉沉,但那声音在静夜里着实不小,迷迷糊糊睁眼,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如厕吵醒了,甩了甩尾,大和尚尿这么响啊?

见他回房,青姬眨着蛇眼,他刀削斧凿的侧颜平静淡定,想埋怨他两句扰清梦,但这毕竟是家的地盘,总不能不让如厕吧。

只她被吵醒便睡不着了,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蛇眼到处瞅,游出竹林,攀上房梁眺望,白喧哗的金山寺此刻静悄悄的,万物都在沉睡。

好生无聊。

都怪大和尚。

尿个尿都能把她吵醒。

她在雀替上盘了会儿,发现只蚊子盘旋在窗,悄无声息地游下去,凑近了蛇信一弹,快准狠地捕食了这恼的蚊子。

如此,便找到了事做。

金山寺主持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蚊子咬大包,今晚你能安眠,还得托了我青姬的福。

瞧瞧,你吵醒我,我却让你安眠,以德报怨就是我了~

“咻”,“

咻”,“咻”,百发百中。

青姬用蛇信擦过牙,几只小蚊子,安敢在我青姬大面前造次?

法海听得她蛇尾拖过窗框,拖过梁柱,拖过这里拖过那里,时不时“咻咻”两声。

威力比之蚊虫丝毫不逊。

他敛眉闭眼,在心里默诵清心咒。

天还未大亮,法海起身洗漱,想尽快开始治疗,将其打发离去,不曾想折腾了一宿的小青蛇这时又盘在笔架上睡了。

她倒是伸缩自如,当初负船救比得上半个官船,如今缩得倒是能挂在他笔架上。

法海自行离去,准备早课。

领着弟子们上了早课,又被好学的弟子缠住问法,法海耐心为其解惑,等他回屋已是上三竿。

遇见洒扫厢房的僧从他房里出来,手上扫帚的长杆上挑着小青蛇,见到他,禀道:“方丈,您这屋里溜进来条蛇,弟子正打算把它放生。最新?╒地★)址╗ Ltxsdz.€ǒm”

法海淡淡扫了眼扫帚上左右摇晃的小青蛇,“嗯”了一声。

小青蛇瞬间瞪大了蛇眼,立起蛇身“嘶嘶”两声。

法海恍若未见,错身而过。

弟子已经把早膳放到他屋里,白馒两个,清炒菘菜一盘,酥花生一碟。

他执筷吃了两,木窗訇然对开,来……来蛇气冲冲的,“你就这么看着他把我跟什么脏东西似的扔掉?”

见他不动如山地用膳,小青蛇游到案上,蛇眼责备地瞪他。

法海慢慢咀嚼着,见她极其不悦地等个说法,想了想,“那我难道说……你放下它,我认识这蛇妖。”

第5章 大师,后会有期

法海慢慢咀嚼着,见她极其不悦地等个说法,想了想,“那我难道说……你放下它,我认识这蛇妖。”

青姬身子一软,上身化,将趴在案上的身体撑起,坐在他吃饭的案上居高临下,责怪他:“那你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把我扔了,你不知道他把我扔好远……还砸水里!”

你这不回得挺快。

法海没接话。不接话又怕她请出些歪理,便递给她一个馒

青姬见他递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了,接了却发现不想吃,便捻了花生米扔嘴里。

就这么吃起来。

法海就着菘菜慢斯条理地吃自己的馒,青蛇看了下手里的馒,举久了累,便又递还给他。

“吃不了馒。”她又吃颗油酥花生米,“花生米还行。”

法海正好吃完自己手里的,接过后咬了,继续吃。

青姬一怔,自她开始吃花生米他便不吃了,还以为他嫌弃她。

菘菜配馒,堂堂金山寺的主持早膳还真简单。青姬吃够了,便把剩下一点花生米推给他。

法海道:“吃吧,总归也没有其他的能给你吃。”

青姬把手收回来,别过眼,慢声吐字:“不想吃了。”

听见筷箸碰瓷的声响,慢悠悠转眸一睇,见他果然正在夹花生米吃。

菘菜被他吃尽,花生米也一颗不剩,应是就着他饭量送的膳食,丝毫不费。

他把碗碟收拾好,放在一边,起身道:“开始吧。”

青姬点点,见他走到卧榻旁,便跟着走过去,看他那意思,是让她躺上去。

青姬捡了边沿坐下,蛇尾搁到床榻他的被褥上。

他的被子好硬……

青姬用蛇尾把他被子推开。

法海扫过被她推散的被子,忽略她蛇尾在床单上揉出的褶皱,双手合十,闭目诵咒。

这段经文不短,青姬百无聊赖,妙目乜他一眼,念这么长的经也不知道先拉个凳子来坐。

他念咒音轻且低,有种奇异的安抚心的力量,或许这就是佛法。

伤处发痒,青姬瞧见有细小柔的鳞片萌出,当下大喜,看法海更是顺眼许多,心暗赞一声,不愧是大名如雷贯耳的法海大师!

他身侧慢慢有金色光晕漾开,撞到青姬时只觉得温暖祥和,就着低缓磁的梵音慢慢地生了困意,等法海念完生肌咒,青姬已经被他哄睡了。

他查看她尾上鳞片,已经长出来了,只颜色稍淡一些。

也不知她腰上的长出来没有,正好她侧卧,他信手捻开她上衣的下摆,腰上的鳞片倒是长出来了,只是很细小,不止颜色浅淡,连大小上都差了一些。

他撩开那截衣服,掌心对准那些细小弱鳞,低声唱诵起来。

青姬轻咬下唇,在他捻开她衣摆的时候她就被惊醒了,明明他只是为了疗伤,她怎么这么害臊。

脸颊发热,也不知看起来红不红,会不会被他察觉。

梵音骤停,法海见她醒了,腰上的鳞片也被他治疗得和其他地方一样了。

“好了。”

青姬“哦”了一声,坐起身时发间的木簪松了,青丝如瀑流泄而下。

青姬连忙抬手去绾发。

法海退开几步背过身,走

到案牍旁。

青姬绾好长发,一手压着,一手捡起榻上的木簪,忽然拾簪的手一顿,转眸望了眼他的背影,将木簪又放回了原处。

指尖施法,凭空变出一支木簪,簪好发髻。

“大师。”她袅袅走来。

法海转身,“既已事毕,施主慢走。”

青姬嗔他一眼,“大师急着赶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法海缄默。

好吧,该是她自作多了。

“大师,后会有期。”青姬盈盈一拜。

法海颔首。

青姬走了,依然学不会从正门走。

法海拿了今要研习的佛经放案牍上,忽觉案牍摇晃,他蹲身查看,案牍的一角销竟然断了,他起身环顾,想寻个细长的东西来代替,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合适的。

不管了,翻阅起经书。

青姬长好了鳞片,回到家给白娘子看,白娘子又喜又惊,问她如何做的,青姬却卖起了关子。

晚间白娘子与许仙闲话,说青姬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青姬的主意确实是越来越大了,第二天就拉着白娘子要去相看,惊得白娘子摸了摸她的额,“不是烧糊涂了吧。”

青姬娇哼一声,正巧李捕快来保安堂,她便去央了李捕快。

李捕快笑道:“好啊,我再去给你寻寻看有没有好家。”

白娘子嗔了青姬一眼,“她还孩子气呢,怎么能出嫁?”

李捕快宽慰弟妹,“你是亲姐姐,在你眼里她是永远长不大了,但你都成家了,总不能让青姬姑娘孤家寡。”

“就是!”青姬附和。

到底是缘极好的捕快,一个月之内就带她相看十二个男子。

白娘子一边翻晒药材,一边笑着打趣她,“你看你,说要找夫君,又眼高于顶,倒是不用姐姐苦劝说了,毕竟能你眼的,怕是遇不见了。”

青姬点点,把簸箕里晒的药装起来,“可不是,一个二个歪瓜裂枣,长得好点的吧,格又差……”

白娘子捡出混在药材里的杂质,问她:“怎么个差法?”

青姬把药装好、压实“有的轻浮,瞧见我就两眼放光,有的弱不禁风,给我打把伞都觉得累,有的蠢,有的懒,反正各种七八糟的……”

“噗,”白娘子听得笑,“小青啊,你要知道,无完,世上哪有长得又好又勤奋又强壮又内敛又这样又

那样的?便是圣也难做到。”

青姬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手上的动作慢了下,低声道:“有……吧。”

白娘子听出些蹊跷,“小青……可是有意中了?”

青姬回神,把药袋扎紧,“哪有,要是有意中,我就直接和他结亲了,还相看什么!”

夏去冬来。

寒来暑往。

一眨眼,又冬了。

青姬终究是没看上苏州城的哪个男

她依旧在保安堂帮忙,平里和大家伙嬉笑打闹,闲话家常,便又是一过。

的话题是李捕带来的,说新任苏州刺史要上任了。

青姬捣着药,“流水的官吏来来去去,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刺史听说大有来,说是这两年外放到我们苏州来历练,点业绩又要调回长安。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李捕吃了茶,说道。

“只要不来搜刮我们苏州城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就阿弥陀佛了。”青姬说道,把捣好的药倒到药柜里。

“听说貌若潘安,品行也是顶顶好。”

“是么,能有多好?”说罢余光瞥见门,青姬扬声喊道:“许大夫,来病了!”

许仙抱着药罐子出来,见到来,笑道:“公子是问诊还是抓药?”

道:“不是我。”他指了指身后,进来一个身着护卫打扮的,“快看看,他受了伤!”

护卫无奈道:“公子莫急,都说了没什么大碍。”

被称作公子的道:“别犟了,我亲眼见你被蛇咬的,就算没有毒,外伤总得包扎一下吧!”

护卫拗不过他,只得坐下,许仙让他露出伤

护卫捞起裤脚,许仙诊断道:“瞧这伤颜色,这蛇应该没有毒,创也不大,稍加包扎就行,公子不必担心。”言罢唤来青姬,“你给他上些药,就左边柜子第二排黄瓶子那种。”

青姬应声而去,心里奇怪这个季节了怎么还会有蛇出来咬,一边拿了药来帮护卫包扎。

公子不放心,问她:“就这么处理就行了?需不需要开些内服清毒的药?”

青姬心道你还质疑起医者了,不满地瞟他一眼,这一眼看去却愣了下。

她曾想过要比着大和尚那长在她审美上的模样寻个男子,没想到,还真能遇到!

这公子的眉眼没有大和尚那吊梢眼的风流意味,但除却这双眼,那鼻子和唇,甚至脸型,都与大和尚像

了十成十!

“姑娘?”

青姬收回目光,“不用,就包扎好就行了。”

青姬心绪纷地把伤处理好,忍不住又偷眼瞧他。

不想公子也在看她。

目光碰了下,各自弹开。

像,真像。

但那眉眼,瞧着比大和尚温柔许多,看他对护卫关心周到,倒是个不错的

“姑娘,冒昧相问。”公子拱手作揖。

“嗯?”

“小生……可以知晓姑娘的名讳吗?小生姓裴,裴文禄。”公子柔声问道。

他着锦衣腰玉带,白玉冠束发,倜傥潇洒,用着与那大和尚极其相似的面容笑着,却没有大和尚的清冷疏离,一双眸子,温和内敛。

青姬颔首,回道:“小子青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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