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
“……我受了伤，在途中停留了两个月。”
“我没有允许你停留。”
“……你到底想说什么。”
狼帝站起来，缓步踱下台阶，朝她伸出爪子。
“威尔迈瑟拉克斯死了，很好。北方四镇的领主需要一个
代。而你——一个活着回来复命的猎手，对我来说是一个必须处理的隐患。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你从来没打算放乔万娜走，对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狼帝没有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回答——他的近卫已经从两侧围了上来。
他们十二个
，她一个。
两柄剑，十二柄长枪。
她杀出去了。不是完好无损。左臂中了一枪，肋骨被砸裂了两根，后背上多了一道从肩胛直直拉到腰际的伤
，血把黑外套染成了
褐色。
她靠在七重金门外的城墙根下，听着里面传出的警报声和混
的脚步声。
月光照在脸上的时候，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声笑很轻很短，但确实是一声笑——因为她想起自己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所以连失望都算不上，只是又一次验证了自己一直相信的那个道理：
不期待，就不会落空。
然后她站起来，拄着剑，朝城外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走。
乔万娜——这个她可以为之赴死的挚友，却连一面都无法见到。
这个念
比任何一处伤都更让她感到疲惫。
天亮时分，她在城外的大道上拦住了一支商队。
商队领是个穿着麻布衬衫，戴着
帽的企鹅，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第一反应是冷嘲热讽地吹了个哨，第二反应是让队里的医者过来给她包扎。
“姑娘，你这是从哪来的？”
“……主城。我要离开这里。你们去哪。”
“龙门。炎国。走丝布之路进西关，穿越谢拉格，然后跟顺着炎国西南的红江一路直到龙门城下。”
“能带我吗。我会付路费。”
企鹅看了她许久。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两柄红色剑鞘里的源石剑，看着她左臂上还在渗血的伤。然后他拍了拍驮兽
。
“上车吧。商队不缺一个护卫，路上还长。”
德克萨斯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抱在怀里，靠在货车的货堆上，闭上了眼睛。
车队缓缓驶出叙拉古的
影。
城墙上，狼帝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像一匹追着猎物却永远咬不到喉咙的孤狼。
车队沿着黄土路一路向北再向东，穿过叙拉古边境的关卡，驶
无管辖的荒原。
德克萨斯坐在最后一辆货车的尾部，双腿悬在车板外面，看着叙拉古的天空一寸一寸地缩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灰色线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不是会痛的那种，只是静静地从眼角淌下来。
她看着自己剑柄防滑带里绑着的那几根浅金色发，那是临行前悄悄从瑞奇托芬外套上取下的。
她低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解开了防滑带，让风吹散了它。
她就这样走了，腰间的剑还在，心里却比出发前空了一大块。
那个空出来的地方，曾经短暂地住过一个——一个会在战前把注
器推进她手臂的金发医生，一个会在无名死者的土丘上放石的旧类。
她不配拥有他。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相信的。
德克萨斯想，心中的那个现在应当会住在瓦莱鲁那的柠檬香里，会继续在窗台上种柠檬，会在每周三去北岸酒馆点烤鱼，然后在一个好天气的傍晚，和那个笑起来比阳光还亮的萨科塔姑娘一起坐在教堂台阶上，一一地吃面包，逐渐把她放下。
而她应该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他。不是在他身边，是在他看不到的远方。这是她能为他们所有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所以德克萨斯闭上眼睛。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前面已是蜿蜒的沙河走廊，风沙遮蔽了来路。叙拉古的影子彻底隐没在驼铃与尘埃的尽。
商队一路向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