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坐下来。
十八件，三家拉平。
主持
扫了一圈确认无误，拍了拍桌上的骰盅。“选吧。”
规则讲完之后，三个家庭各自
接耳了几句。
李刚把西装袖子往上捋了捋，正要站起来，李鑫泽先一步起身，说爸你歇着，这玩意儿我在宿舍玩得多。
李刚看了他一眼，没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稳着点。
旁边的林婉攥着罩衫的下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别逞能。
沈斌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李秋月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先是摇，后来沈念水也凑过去说了两句，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那件旧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衬衫腋下有一块洗不掉的黄渍。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走到圆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腿磕了一下桌腿，桌上的骰盅跟着晃了一下。
赵明早就等着了，外套丢给林岚，背心绷在他身上勒出胸肌的
廓。
他坐下之后把骰盅掀起来扣了个底朝天，五颗骰子滚得桌面当当响，他一颗一颗捡回去扣好，抬眼扫了扫对面两个，咧嘴一笑，说你们俩，一个毛没长齐，一个发掉光，待会儿别赖账。
李鑫泽没理他，把骰盅抄起来晃了两下，手法挺利索，骰子在盅里转了半圈被他稳稳扣在桌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不算高手，但宿舍里一帮隔三差五就摇骰子喝酒，唬和被唬的套路他都吃过不少，对付赵明这种
脾气和沈斌这种老实应该还是够用的。
反观沈斌，骰盅拿起来晃了一下，骰子差点飞出去，手忙脚
地扣住之后脸已经涨红了。
他不会玩。
刚才李秋月跟他说规则的时候他就听了个大概，什么跟喊、开牌、劈，脑子里一团浆糊，只知道输了脱衣服，被劈脱两件。
他这个水平，在桌上基本就是等着被宰的命。
几下来，桌上的局势渐渐明朗了。
赵明输了两局，脱了皮鞋和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和那条被大腿绷得紧紧的西裤，摇骰子的时候手臂上肌
一鼓一鼓的。
李鑫泽输了三局也脱了运动鞋和外套，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旧的t恤和牛仔裤，罩衫早就输掉了，他摇骰盅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前两局输给赵明之后慢慢摸到了门道，后面连赢了两把。
真正撑不住的是沈斌。
他几乎每都在输。
第一局他跟着赵明喊，被李鑫泽开了牌，脱了罩衫。
第二局他想学着压点数，结果喊了个不可能的数字，被赵明劈了个正着，一
气脱了两件——外套和衬衫一起没了。
他光着膀子坐在那里，肚子上的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抱在胸前，又觉得别扭，最后垂在桌子底下攥着拳。
第三局他谨慎到几乎不敢喊，但骰子好像偏要跟他作对，开了之后点数差得远，又输了。
他弯腰脱裤子的动作特别慢，先解皮带，抽出来放在桌上，金属扣磕在桌面上一声响，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把裤子往下扯的时候整个往下缩，
不得桌子再高一点，能把他整个都遮住。
脱到第四局的时候沈斌身上只剩一条内裤了——灰色的平角裤，洗得有点发白，腰部有一小截松紧带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佝偻着身子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紧紧并在一起，膝盖并拢了又分开，怎么放都不自在。
对面的赵明别过眼没往他身上看，李鑫泽低着装作在摇骰子。
第五局，他拿起骰盅的手在发抖，骰子在里晃了几下就被他扣在桌上。
他掀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桌上其余两个看着他，等着他报点。
沈斌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骰盅边缘和自己那条
内裤之间来回跳了两，然后咽了唾沫，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硬挤出一句：“五个——五个六。”
“开。”赵明把骰盅往桌上轻轻一磕，“沈斌，你骰盅里有没有五个六，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斌的手僵在骰盅上，指节发白。他慢慢掀开盖子——骰子散在盅底，两个三，一个四，一个二，一个六。总共就一个六。
赵明连自己的骰盅都没开，靠在椅背上，摇了摇。李鑫泽也把自己的骰盅掀开了，里面一个一，两个四，一个五，一个六。
输了。
沈斌低着看着那几颗骰子，好像盼着它们能自己翻个面。
他的手从骰盅上滑下来，搁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边。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他两只手的大拇指
进内裤的松紧带里，往下脱了不到一寸，又停住了，抬往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李秋月坐在那里，从沈斌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把罩衫的下摆攥得紧紧的，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光着身子缩着肩膀的丈夫，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嘴角往两边微微拉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做什么表
的时候脸上肌自己扯出来的弧度。
沈念水把脸埋在妈妈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红的，但没掉眼泪，牢牢盯着她爸脱内裤的手，一动不动。
他弯腰的时候整个的重心不太稳，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往下扯裤腰。
内裤过了膝盖之后他抬了一只脚，又抬另一只，动作笨拙，差点被裤腿绊了一下。
脱下来的内裤被他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攥了两秒才放到桌上，放在那两件早输掉的旧衬衫旁边。
他直起腰的时候，全身上下什么都没剩了。
肚子上的因为紧张绷得有点紧，两只手下意识地挡在小腹前面，挡了两秒又觉得这个动作太难看，放开了一只手，垂在身侧，然后又放回去，最后还是挡着。
他的膝盖在微微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台下的都没说话。
赵明赢了，但没有露出之前那种志得意满的表，只是把骰盅往前推了推。
李鑫泽看了一眼沈斌的小腹下面。
确实没什么看，缩成一团，跟整个一样萎靡。
但他挪开眼睛之后心里也没觉得痛快，反而有点发堵。
沈斌赤条条地站在台上等了几秒，主持说了句什么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走了。
他转身往台下走的时候弓着背，步子不敢迈大，两只手换到身后挡着
，脚后跟在地上蹭着，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恨不得缩进地里去的窘迫。
李秋月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黑色罩衫脱了下来，迎上去裹在丈夫腰上，低着，不看他，也不看任何。
沈斌抓住那件罩衫按在腰间，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