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却说，他答应过你姐会平安带你回去——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
提过，她姐姐是地下党外围成员，几年前被军统内部清洗时秘密处决，档案上写的是失踪。
齐公子知道，却从没告诉她他知道。
他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只是不说。
她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荒诞感从脚底涌上
顶。
他把她的软肋捏了太久，现在才说要兑现当年的承诺，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拿起桌上那份调动通知，折好放进公文包里，敬了个标准而冷淡的军礼：“是，督察长。明天起我会按时到通讯科报到。不过我提醒您——您要查林安，最好先把我从监控名单里踢出去。毕竟我在您身边待了太久，熟悉你的所有审讯套路。另外，关于那份
报——于秀凝说得对，没有实证，全是问号。你想用这份报
她就范，恐怕不够。你需要她签字的调拨单原件，还需要证证言，还需要核实那条物资渠道的具体走向——但现在你什么都没有。”
齐公子面色微变，却没有发作。
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会派协助她监听报分析。
赵致转身往门
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下。
她低看了看自己左腕上那条手环——黑色皮质，编号001的烙银在雨天的昏暗光线里格外分明。
她抬对齐公子说出了最后一段话：“你把顶针留给缝丝袜了吗？前几天在档案室，林安替我补了军需袜上的抽丝，那以前是我自己缝的。这个手环是林安给我的，他说编号001的主以后是我。有些东西，你不给，别给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亮出手环编号面的内侧，让他看见“赵致·归属林安”的刻痕，然后拉开门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齐公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从惊愕到不甘到某种很难形容的复杂。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打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座奉天城都泡透。
当夜，齐公子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赵致提
的最后一份监控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监控期结束，该员无异常”，字迹端正，措辞严谨，没有任何绪。
他用手指敲着那行字，敲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沈阳的号码，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启动b计划。”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黑夜里被雨水模糊的奉天城
廓。
梧桐街上路灯的光晕被雨打成无数碎片，一片一片地溅落在空
的行道上。
他想起多年前在重庆军统总部第一次看到赵致时她也是这样对自己敬礼，
净利落，眼里全是仰慕，如今那条烙着编号001的黑色手环扣在她的腕上，而编号的主却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小跑腿。
他不甘心。
齐公子将赵致的监控报告翻开，把她写的那行结论用红笔重重划掉，在旁边写了三个字——“不合格”，然后拿起桌上另一部加密电话拔通内线调出林安的全部档案，连夜下令让沈阳督察处重新审核“北大街杂货铺旧址搜查记录”，并联系重庆调出于秀凝在青浦特训班时的原版毕业考评。
窗外春雷在天边缓缓碾过，闪电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瞬间惨白，映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看不见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