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她桌上,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城北有一批没有登记的地下刊物,线
提供了具体地址。你去看一下——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了就查封印刷机。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搜查,不留把柄。”
赵致站起来敬了个礼:“是。”
她戴上军帽,拉开门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她回
看了一眼——齐公子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连一句“小心”都没有说。
凌晨四点,赵致带了四个兵蹲在城北印刷厂后门的巷子里。
天还没亮,北风刮得耳朵生疼,蹲守的几个兵冻得直跺脚。
赵致蹲在最前面,背贴着冰凉的红砖墙,手里握着枪,呼吸间哈出一团团白气。
她穿着军装外套,下身是军裙和黑色半高跟鞋——她从来不穿军靴,因为齐公子有一次随
说她穿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好听。
为了这句话,她在雪地里蹲了三个小时,脚趾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裹在肤色丝袜里的小腿被寒气冻得发红,丝袜在大腿根部的蕾丝花边上凝了一层细密的霜。
清晨七点,印刷厂后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蓝布学生装、齐耳短发的姑娘抱着一个布包从门里走出来。
赵致猛地站起来,手一挥,四个兵蜂拥而上将那个姑娘按在墙上。
布包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是几本装订好的识字课本,封面上印着“启明印刷厂承印”。
白絮被铐上手铐推进督察处审讯室时,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但眼神没有退缩。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脚上一双黑色布鞋,裹在白色棉袜里的纤细脚踝在桌椅腿之间微微颤抖。
赵致让兵把她按在椅子上,然后锁上门,把审讯笔录摊开在桌上。
“名字。”
“白絮。”
“职业。”
“奉天
子师范学校学生。”
“今天早上去印刷厂
什么?”
“取识字课本。我是识字班的老师,这批课本是给督察处后勤科识字班印的教材。”白絮的声音在发抖,但回答得条理清晰。
赵致冷笑了一声,把一份印刷厂老板的笔录拍在桌上:“老板已经招了。他的印刷机不光印识字课本,还印地下刊物。你是共党外围成员——你自己
代,还是我帮你
代?”
白絮低下
,不再说话。
赵致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裹在肤色丝袜里的小腿在
光灯下白得刺眼,丝袜的尼龙纤维在她来回走动时不断拉伸又回缩,脚踝处被高跟鞋的鞋帮磨出一小块泛红的痕迹——她在雪地里蹲了三个小时,丝袜被寒气浸透又
了,纤维变得有些发硬,蹭在脚踝上隐隐刺痛。
她一边踱步一边想——这个
学生是于秀凝签字登记录进陈公馆的,陈公馆的物资申请单上有白絮的名字,而林安又是白絮的学生。
如果白絮真是共党外围,那林安就脱不了
系,于秀凝也脱不了
系。
这将是一张比任何搜查令都更致命的牌。
她停下脚步,正要继续追问,审讯室的门被
从外面推开了。顾雨霏站在门
,身后跟着林安。
“赵副官,”顾雨霏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白絮是
师学生,有正当学籍。光凭印刷厂一本没登记的刊物就抓
——证据呢?她是共党外围成员的证据在哪里?”
赵致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印刷厂老板已经招了。地下刊物就是在启明印刷厂印的,白絮一大早去取货,
赃俱获。顾主任,你虽然是她的担保
——但担保
不等于同谋。”
“老板招了只说明印刷厂有问题,不能说明来取货的
有罪。”顾雨霏面不改色,“白絮是陈公馆的家庭教师,也是我档案室报备过的临时借调
员。她的背景我亲自查过——没问题。你用一个印刷厂老板的
供来定罪,赵副官,你在反省处蹲了这么久,连基本证据链都不记得了吗?”
“你——!”赵致咬紧牙关,攥紧拳
。
就在这时,林安开
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出奇。
“赵长官且慢。白老师那批印的全是识字课本,不是地下传单。印刷厂老板说的地下刊物是在后半夜印的——印刷机藏在二楼隔间,前面的识字课本是幌子。你抓白老师只是幌子的受害者,不是主谋。你要是想查主谋,就放了白老师,小的和你一起去找印刷厂老板当面对质。”
赵致转过身来盯着他,那双因为蹲守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既有恨意又有惊疑:“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安从自己随身的布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里面夹着一页被撕
又被粘好的描红纸,纸面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白老师好”。
描红纸的背面印着“启明印刷厂承印”几个字,纸张边缘有一道被撕
又重新粘好的裂
,上面沾着几个模糊的黑指印。
“这是小的在识字班的描红作业。这本作业就是启明印刷厂印的。昨晚小的去印刷厂把掉在门
被
撕
的作业纸捡回来粘好,亲眼看见印刷厂后院还有个侧门。侧门里
堆着新印的识字课本,和小的用的这本是同一批。白老师是去取课本给学生用的。如果印刷厂老板真的招了印地下刊物——那一定是另外的订单。白老师不知
。”
他把那页粘好的描红纸放在审讯桌上。
纸张被撕过又重新粘好的痕迹清清楚楚,和那些藏在抽屉里被揉成团又抚平的申请单、从纸篓里捡回拼好的
稿纸一脉相承——这双手能把揉烂的东西重新摊平,也能把赵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线索拆得七零八落。
赵致低
看着那页描红纸,沉默了整整五秒。
描红纸边上露出半截被撕
的封皮——正是启明印刷厂。
封皮底下压着另一张纸片,是识字班的课程表,上面盖着行政科的圆章。
她想起识字班的教材确实是启明印刷厂印的,识字班是督察处自己批的,行政科王姐负责的。
如果白絮只是去取识字教材,那么抓她就是在抓一个合法扫盲班的
老师——扫盲班是督察处自己批准的项目,抓了白絮就等于打了督察处自己的脸。
印刷厂老板蹲在墙角,看到几个
走进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全
代了——地下刊物是另一个姓吴的
经手的,半夜里借他的印刷机印的,和白天正常接单的识字课本没任何关系。
早上被抓着的这个姑娘只是在帮识字班来拿教材,
净净。
赵致攥紧拳
指甲嵌进掌心里,亲自把白絮的手铐摘了收走。
白絮揉着被铐过的手腕站起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感激地看了顾雨霏一眼,又转
看着林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发抖,可那一下握得很紧——紧到林安能感觉到她掌心那道被手铐勒出的红痕硌在他的虎
上。
赵致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拘留室。
她的军裙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肤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和脚踝处那一小块被鞋帮磨红的皮肤。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怕被谁追上似的。
小六子关掉光屏时,发现赵致在走廊尽
停了一下,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