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
萧逸把擦过嘴角的纸巾揉成一团丢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
林菲给他倒的凉茶，然后把杯子放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片鸭肠出来。
鸭肠烫得刚好，又脆又弹，他嚼得嘎吱嘎吱的。
林菲看着他嚼鸭肠的侧脸，心里
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说我是他的
。
这个词从他那张嘴里面说出来，跟下午在树林里那些粗俗露骨的话完全不一样。
下午那些话让她羞耻、让她害怕、又让她忍不住沉溺；可现在当着这么多面，他替她出了，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连眼神都懒得多给的方式把欺负她的教训了一顿，然后回继续吃他的鸭肠，就好像这整件事对他来讲根本不值一提。
可她偏偏也就是这种“不值一提”，让她心里的那簇火苗呼地一下烧成了片。
他根本不怕对方是谁，也不在乎在场有多少，更不考虑什么见不见光、违不违法。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分两种事——值得他动一下手指的事，和不值得他动手指的事。
赵磊这种，在他眼里连麻烦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碍眼的小虫子，弹走了就弹走了。
林菲低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赵磊扣过的地方还留着几个红指印，皮肤底下微微发着热。
她把那只手缩回来放回自己腿上，抬起来重新看向萧逸。
他正把锅里最后一片毛肚捞进自己碗里，嘴角沾着几点红油也浑然不觉。
她心里翻涌着的那
绪太复杂了自己都分辨不清楚里到底掺了多少成分。
有感激，有崇拜，有那种被强者保护的本能安全感，还有一从下午在树林里就没消退过的、已经被这个男彻底点燃的火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太轻了。
你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只是拿起桌上的漏勺，从锅里捞了一勺虾滑，小心地倒进他碗里。
火锅店的店长这时候才从后厨小跑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身上围着条沾满油渍的白围裙。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惨叫的赵磊，又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继续涮
的萧逸，整个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个。
好在赵磊的两个队友已经架着他一条胳膊把他拖出了火锅店，店门停着的正好是刚刚赶到的救护车，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员七手八脚地把弄上了担架。
店长在原地站了十来秒，到底还是硬着皮走到萧逸那张桌子前，搓着手，陪着十二分的小心：“那个，这位客……刚才那个况……”
“那个小子自己摔的。”萧逸也不抬地涮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店长脸上的抽了抽，偷眼看了一下林菲。
林菲正低着吃虾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店长张了张嘴，又回看了看自己店里那些全都呆若木
的食客，最终还是默默退回了后厨。
他只是个开火锅店的，不是刑警队的，这种玄幻场面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火锅店里的食客们慢慢回过神来，重新开始动筷子，但
谈声比之前高了好几个分贝，几乎每桌都在小声议论那个穿黑袍子的长发男。
有偷偷举起了手机对准萧逸，被萧逸偏扫了一眼之后又赶紧放下。
刚才那个场面实在太离奇了，离奇到很多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了。
林菲把碗里最后一块土豆吃完，放下筷子，抬起看着萧逸。
他那碗油碟已经见了底，桌上二十多个空盘子叠成了好几摞，锅里的红汤也快熬
了，服务员已经添了两次汤。
萧逸靠在卡座靠背上，拿纸巾抹着嘴，脸上挂着个心满意足的表。
“吃饱了没？”林菲问他。
萧逸点了点，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这顿算你请的。回爷给你补上。”
林菲站起来去收银台结了账，两个出了火锅店。
商场里的空调吹得凉飕飕的，林菲刚才被火锅热气蒸出来的汗收了不少，一冷一热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往萧逸身边靠了靠，萧逸倒也没客气，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林菲的肩膀靠在他的胸膛侧边，隔着那件玄色直裰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她仰起脸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看手机店里橱窗里摆着的一排游戏机，脸上挂着个似懂非懂的表。
她忽然开问了一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你……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是真的还是只是随便说说的？”
萧逸收回目光，低看她。
她仰着脸，灯光从顶打下来，把她那张素净的脸照得眉眼分明，眼眶里微微泛着点还没退净的
红。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当小爷百年的道行是白修的？说出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林菲的鼻子被他刮得微微发痒，她却没躲。
她抿着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点，然后飞快地把脸埋了下去，整个脑袋几乎全都缩进了萧逸搭在她肩上的那只胳膊底下。
萧逸搂着她往商场出走，路过那排游戏机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透明橱窗里放着几台最新的switch和ps5的展示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跳来跳去。
他盯着一台正在播放《原神》演示画面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问林菲：“这东西里的也跟那面墙上的大屏一样，是拍出来的？”
林菲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了好一阵子才擦着眼角说：“那是游戏，不是真。”
“游戏。”萧逸咀嚼着这个新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这个崭新的世界在他面前轰然敞开，每一扇橱窗后面都塞满了他看不懂的新鲜玩意儿。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而且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能给他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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