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这份呵护他拥有了十几年，从前不懂珍惜，如今一旦要面临失去，他才彻彻
底底明白，自己早就已经离不开了。
那份迟来的醒悟之下，是
骨髓的后怕。他不敢想象，没有钟祈的温柔庇
护，他一个
要怎么去面对接下来未知的、满是压力的生。
此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
：他不能再伤害她了，绝对不能。
他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输框里密密麻麻打满了字，每一笔都压着翻涌
的愧疚，可指尖终究迟迟落不下发送键。
隔着冰冷的屏幕，再多道歉的话语都轻飘飘的。十多年的空白、十多年刻意
的冷漠、十多年被他肆意挥霍的温柔，哪里是几行文字就能轻轻揭过的。
他最终一点点，把那些字句尽数删掉。输框重回一片空白，一如他们停驻
了十二年的聊天界面，荒芜又刺眼。
隔着微信潦
说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也太敷衍了。
更何况，他心底翻涌的，从来不止是愧疚，还有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自卑。
他是什么样子？
从前仗着家里宠
，桀骜叛逆，是旁嘴里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高中荒唐
度
，最终一败涂地，连前路都一片迷茫，只能狼狈走向复读。
可钟祈呢？
她永远得体、温柔、懂事，
净又耀眼，像月光一样妥帖安稳，把所有赤诚
与善意，全都留给了他。
这么好、这么完美的
孩，被他冷待了整整十二年，却从来没有过半分怨言。
反观自己，一身劣迹，满身轻狂，蹉跎光
，一事无成。
别说回应她的心意，就连好好对待她、认真接住她的好，他从前都做不到。
这一刻他才无比清醒地认清，这样不堪的自己，根本配不上她分毫。
心底的惶恐更了。
他害怕失去她长久以来的呵护，却又胆怯－－他根本没有资格，再奢求
她的原谅，更不敢妄想能拥有她的温柔。
他只想好好道歉，只想笨拙地告诉她，自己知道错了。
没有心动的旖旎，没有贸然滋生的慕，只有满心沉甸甸的亏欠，和无地自
容的惭愧。
他终究放弃了打字。
文字太苍白，撑不起他十多年来的凉薄。
苏楷城缓缓站起身，仰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脚步抬了又顿，终究不敢贸
然上前敲门。
他还没有底气站在她面前。
如今的他，满身狼狈，满是不堪，连正视她的眼睛都觉得羞愧。
他暗暗攥紧了拳。
他不需要什么立刻靠近的资格，也不敢奢求别的什么。
只等一个合适的、安静的时机，他会认认真真、亲
对她说一句迟到了十二
年的抱歉。
仅此而已。
不求她原谅，不求她释怀，只求能稍稍抚平一点自己心的负罪，只求往后，
再也不要用冷漠，去刺伤这个全世界最善待他的。
苏楷城最后只在微信上轻轻的敲了一句:「我出门走一走，中午就不回家吃
饭了，你帮我和妈说一声。」
点完发送后，微信立马叮的一声，是钟祈的回复。
「嗯」
就只是一个淡淡的「嗯」字，净利落，再无多余半句。
清晨的天光刚漫进客厅，微凉的风从窗缝溜进来，苏楷城盯着屏幕上这一个
字，心却莫名发沉。
他猜不透门后的钟祈。
不知道她打出这个字的时候，神
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还是藏着一丝细
微的动容。他看不清她，十几年来，她永远温和得体，永远周到妥帖，绪从来
都藏得极好，从不外露分毫。
他分不清楚，她十几年如一的照料与守候，到底是什么。
或许，她自始至终，就只是把他当成半个弟弟、当成一家。
只因婚约、只因世
、只因从小一同长大，所以才习惯
迁就、习惯照看，
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把他的绪放在心上。
或许从到尾，从来就没有什么男间的慕，她只是把他当做需要包容、
需要担待的晚辈与家。
可即便如此，愧疚也分毫不少，半分不减。
哪怕她只把他当家，这么多年，她也始终在迁就他的尖锐，承接他所有的
坏脾气，默默替他抹平麻烦、顾及体面。而自己，仗着这份与生俱来的亲近，仗
着她永远不会走远，肆意冷漠、刻意疏远，一次次把她的好意拒之门外。
就算无关，就算从来没有未婚妻与未婚夫的牵绊，单单作为一个被偏护、
被善待的，他也亏欠她太多太多。
苏楷城喉结轻轻滚动，心满是茫然与沉重。
他不敢去揣测什么，也不敢奢望别的什么。
他现在唯一清楚的是，不管她对自己是家之，还是别的什么，自己过往
十几年的凉薄与逃避，都实实在在刺伤了她、辜负了她。
自卑依旧死死压在心底。他一事无成、荒唐度，即将狼狈踏复读的泥潭，
本就没有资格去索取、去究她的心意。
他缓缓锁灭手机屏幕，清晨的光落在他落寞的脸上。
不管钟祈到底如何看待他，不管这份温柔源于身份、源于责任，还是源于长
久的亲，他都清清楚楚知道：
错的从来都是他。
他不需要她特殊的对待，也不求她别样的回应。
从今往后，哪怕只以家的身份，他也绝不会再用冷漠刺伤她，绝不会再任
由她独自一，守着一堵他筑起的高墙。
他轻轻的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七月已经有些炎热的空气里。
此刻他不敢奢求谅解，也不敢奢求靠近，只想一点点，慢慢偿还这份沉甸甸
的亏欠。仅此而已。
苏楷城漫无目的的走着，心绪杂
的他，脚步根本不受掌控。
清晨的阳光渐渐爬高，七月的热气一点点蒸腾上来，柏油路面开始发烫。他
不知不觉的走出了别墅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起初周遭还安静，只有零星
早起的住户、开门的早餐铺，可走着走着，周遭的声响渐渐热闹起来。
街边早点摊升腾起白白的蒸汽，蒸笼掀开的香气漫满整条街巷；往来的行
多了起来，上班赶路的、送孩子去上课的，车铃声、说话声、小贩的吆喝声一层
层叠在一起，原本冷清的街道，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声鼎沸的闹市。
周围来往、烟火喧嚣，全世界都热热闹闹、按着既定的轨迹运转，只有
他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游离在这份热闹之外。
明明身处在拥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