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坏了三天。
她把手机萤幕按灭，又按亮。
然后她低
把宿舍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拍了张照发过去。
【302，用完锁好。】
这是钥匙，不是回答。但他们都清楚，钥匙在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是答案。
她回到宿舍洗完澡吹完发已经十一点了，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靠在床边看书。方媛在对面床刷手机，忽然啧了一声。
【栀子，你跟那个小师弟咋回事。】
林栀翻了一页书。 “什么咋回事。”
“刚才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在楼下站着，往这栋楼看。”
【他在等我回讯息问他热水器的事。】林栀把书抬高了一点，挡住脸。
方媛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扔完垃圾上来的时候，嘴里的话变了味：“他上来了。”
林栀手指顿了一下。
【我在楼层遇见他的，他手里拿把钥匙，问我302在哪。】方媛爬上自己的床，拉上被子，声音闷在枕里传出来，“我说你动作快点，
家小孩等着。”
门锁响了一声。
很轻，是钥匙
进去转半圈的那种声音，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
周沉野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走廊里的凉风，穿着一件黑色的速
t恤，发湿漉漉的，肩膀和手臂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在门
灯光下反了一瞬的光。
他看见方媛的床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目光转向林栀的床铺。
林栀坐在床上，书还举着，但她没在看。
他的湿发贴在额上，水沿着下腭角滴下来一颗，砸在t恤前胸的布料上湮开一个
色的圆点。
他的锁骨那条疤被水浸润过后颜色变了一点，像被磨过的旧铜。
【谢谢师姐。】他说，声音在这间小宿舍里显得比下午低沉，大概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林栀把书合上。 “没事。锁好门就行。”
他点点，进了浴室。
水声隔着一扇门传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书放在床柜上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只够照亮她手边的区域。
浴室的水声停了。隔了大概十秒，门就开了。
周沉野走出来，发比刚才还湿，t恤换了一件──是的，他进来的时候带了两件？
还是他根本没穿那件湿的，光着上身裹了条浴巾出来换的？
她没往那个方向想，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在她床边停了一下。
他低下，发上的水珠落了一滴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湮湿了【胜负】两个字。
【学姐用的沐浴露是这个味道的。】他说。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但她听见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到门，拉开门，回看了她一眼。 “晚安，师姐。谢谢你。”
门轻轻关上。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栀低看着书页上那滴水珠──湮开的水渍叠在【胜】字的最后一笔上，把那个字糊成了一团水墨。
他身上的气味从她床边的空气里还没散尽，薄荷和皂基，混着热水蒸过之后的体温度。
她翻了一页书，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刚才读了什么。
方媛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说什么来着。”
林栀把书放回床柜上，关了小台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下午他握着她的手引他
身时掌心的温度还在她手指皮肤上留着，像一层洗不掉的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
枕上残留着她自己的气味——宿舍楼下超市买的薰衣
洗衣
，混着经年不散的轻微
气。
但被他身上带了过来的薄荷味短暂侵过的那片空气，现在黏在她所有能闻到的地方。
她从枕下面摸出手机，看到他发了一条新讯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周沈野：【师姐，刚发现我没带洗发
，用的你的。香。】
她盯着那个“香”字看了好几遍，然后删掉了打了一半的“没事”，重新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林栀：【睡你的觉。】
对侧秒回了一个表
：那个白底黑字的标准梗图，配着一个乖巧的点猫。
林栀把手机塞进枕底下，闭上眼睛。黑暗里，嘴角在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微微翘了一下。
好。她想。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