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丫鬟们忙不迭地跟上去送客，花厅里很快便只剩下两个
。
苏瑾依然站在那里，手背上烫出的水泡已经涨得饱满透亮，轻轻一碰就会
。
疼痛已经从最初的灼烧变成了持续的抽痛，一下一下，像是第二颗心脏在手背上跳动。
额
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将鬓角的碎发粘在了脸颊上。
她用另一只手握住那只被烫伤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脉门上，感受着自己急促的脉搏。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内室。
珠帘还在轻轻晃动，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站了片刻，弯下腰，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去捡地上的空茶盏。捡到第三只时，手指一颤，茶盏从指尖滑落，在地砖上摔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瓷片四溅，有一片擦过她的裙角，落在门槛边。
她看着那堆碎片，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弯一次腰。
珠帘忽然被撩开了。
林清韵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只白瓷小瓶。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棂中透进来，将她整个笼在柔光里，看不清她的表
。
两个隔着满地狼藉对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瑾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刁难的话，林清韵却忽然走上前来，将那只白瓷小瓶塞进了她手里。
“獾油。”
说完这两个字，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裙摆带起的风让珠帘相互撞击，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苏瑾低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瓶。瓶身冰凉，贴在她发烫的掌心里，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它在吸走她的体温，还是她在焐热它。
“小姐。”
她忽然开
。
林清韵的脚步顿在珠帘前，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苏瑾想说谢谢。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忽然觉得不太对——她为什么要为别烫伤她而说谢谢？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于是她只是说：“茶凉了。我去重新沏。”
林清韵站在那里，手指在珠帘上停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撩开珠帘走进了内室。
苏瑾独自站在花厅里，低看着手里那瓶獾油。
小小的白瓷瓶，瓶身上画着一枝素雅的兰花，不是闺阁
儿家喜欢的花色，倒是清简得很。
她认得这种瓶子。
太医署配的上好獾油，专治烫伤，一小瓶值好几两银子。
她慢慢攥紧了那只瓶子，攥得指节泛白。
手背上的水泡被这个动作挤压得生疼，有一个了，渗出透明的水
，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低看了看那只掉的水泡，又看了看手里的獾油瓶，然后弯下腰，用单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指腹碰到锋利的瓷片边缘时，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给你獾油之前，先让你被烫了一次。那这瓶油算恩，还是算补偿？”
她不知道。
她将这瓶獾油收进袖中，继续收拾那些碎片。手背上新的水泡还在往外渗水，她用袖随手抹了一把，动作利落得像是伤长在别身上。
可那只白瓷小瓶的凉意，正透过衣袖，一点一点地贴紧她的手腕。
像一句不该说的谢谢，卡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一场闹剧散场了，花厅里只剩下满地的碎瓷、半盏温吞的茶、和一个正在弯腰收拾残局的。
秋风吹过拢翠居，将满院的梧桐叶又摇落了一层。
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进花厅，落在苏瑾刚刚擦拭
净的地面上。
她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息，然后搁在窗台上，继续低擦拭那些茶渍。
门外的廊下空无一，方才的热闹像是一场恍惚的梦。
只有花厅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几缕不同的香气——赵婉柔的桂花、周雅和的檀香、沈素卿的茉莉，和林清韵衣带上那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