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笑什么?”周文海警觉地问。
“没什么,”李月清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就是在想,你要是能把打闹的时间分一半给数学,你陈老师能少掉一半的白
发。”
周文海不想接这个话茬,拎着书包下了车。
李月清没有立刻熄火。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儿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单元楼门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走到门
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把手飞快地放下了。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大概都没发觉。
李月清把发动机熄了,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香薰机里栀子花味道的雾气缓缓升腾。
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画了个圈。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问“你耳朵怎么红了”的时候,儿子把脸转向车窗的样子。
那个角度,她正好能看到他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很小很小,像春天湖面上的第一道涟漪,还没来得及漾开就匆忙收住了。
周文海不是会说谎的孩子。
他不擅长。
他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
打碎了她办公室的那个陶瓷杯,说是野猫从窗户跳进来碰掉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考试考砸了,说卷子太难全班都没考好,耳朵红得比分数还刺眼。
今天那个红,不太一样。
李月清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关掉了香薰机。
她在想那个叫沈砚秋的
孩子。
家长会上她见过一次,远远地坐在第三排,安安静静的,老师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她微微低了一下
,不张扬,但那种沉稳的气质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初中生里很难被忽略。
她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好看,是让
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现在想想,那时候周文海坐在她旁边,正拿笔在一张废纸上画机器
,
都没抬。李月清还偷偷掐了他一下,让他注意听老师讲话。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会红了?不,那时候没有。那时候他大概还没注意到
家。
楼道的灯亮了一层又灭了一层。
李月清终于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停车位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风从小区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把她衬衫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
她锁了车,慢慢往楼栋走去。
走到电梯
的时候,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门开了,里面空无一
。
她走进去,按了十二楼,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的电梯壁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上高二的时候。
也曾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因为一个男生的一句话,耳朵红了整整一个傍晚。
那个男生现在已经变成了她的丈夫,此刻正在家里系着围裙炒菜,等她娘俩回去吃饭。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她听到家里传来油锅的滋滋声,还有周文海换鞋时踢里踏拉的动静。
李月清从电梯里走出来,在门
站了一秒。
她决定不问那个
孩子的事。
至少今天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