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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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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正在缓慢扩散的湿痕。

那些湿痕从肩点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朵朵在白色画布上绽放的、浅灰色的、边缘模糊的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川站在门,也一动不动。

两个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共同生活了五年,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从门到床边,大概三米——感觉比五年还要长。

长到像两条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向相反方向走了很久、现在终于停下来、回、看到了对方、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的路。

柳如烟先动了。

她转过身。

浴袍的领在她转身时微微敞开了一瞬,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还带着水汽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没有吻痕,没有指印,没有昨晚顾霆留下的任何痕迹——因为她在浴室里用毛巾反复地、用力地擦拭过那片区域,擦到皮肤发红、发烫、表皮最外层的角质层被磨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新生的、娇的、像刚剥了壳的蛋一样的皮肤。

她把自己洗净了。

不是洗给林川看的。

是洗给自己看的。

因为在浴室的花洒下站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做一个净的

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净,不是身体意义上的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物理的、像把一件沾满污渍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反复洗、直到所有看得见的污渍都被洗掉、然后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熨平、叠好、放进衣柜里。

洗掉了。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水洗掉。

她的眼睛看着林川。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她今天早些时候在酒店里翻着白眼、流着水、被顾霆到失禁时的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新的光——不是泪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醒”的、像一个在漫长的昏迷之后终于睁开眼睛时的那种光。

“林川,”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你坐。”

她指了指床。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在告诉一个迷路的“你该往这边走”的语气。

林川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垫在他坐下的瞬间凹陷了一小片,那一片凹陷的位置刚好是柳如烟平时睡觉的那一侧。

他感受到了床垫的记忆海绵在他体重下慢慢变形、慢慢适应他的廓、慢慢把他包裹进去的过程——那张床垫认得他,认得他的体重,认得他的体温,认得他的形状。

柳如烟没有坐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看着他。

她的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发梢坠落,落在浴袍的胸位置,在那片白色毛巾布上留下一滴又一滴圆形的、边缘清晰的、像泪痕一样的水渍。

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从他的膝盖开始,经过大腿、小腹、胸,一直延伸到他的下

她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脸。

“你和她做过了。”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地铁上很多”或者“这道菜有点咸”。

林川抬起,看着她。

在她的影子里,他的脸是灰蓝色的、模糊的、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光线的反,而是一种从内部发出的、像一盏在浓雾中依然坚持亮着的灯一样的光。

“是。”他说。

一个字。

十一个笔画。

从嘴唇的形状来看——“是”字需要嘴唇先向两侧展开,然后迅速收拢——这个字在他嘴唇上留下的形状,和柳如烟今早在厨房门叫“林川”时留在她嘴唇上的形状,惊地相似。

同一个的嘴唇。

同一个字的发音。

同一种频率的声波。

在同一个房间里,在同一天里,在同一个上午和同一个下午的界处,被同一个和同一个的妻子分别说出。

柳如烟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身体同时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她的胃痉挛了一下。

不是饥饿时的痉挛,而是一种更层的、更底层的、像她的消化系统在对她说“你不需要再吃东西了”一样的痉挛。

胃壁的平滑肌从胃底部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幽门的方向收缩,把胃里那只嚼了两下的米饭、那一只喝了一的汤、那一块只咬了一的排骨——所有她今天摄的、少得可怜的、根本不够维持她基础代谢的食物——全部搅拌在一起,形成一团灰白色的、黏糊糊的、散发着胃酸和食物混合后特有的酸腐味的食糜。

第二,她的子宫收缩了一下。

不是高时那种快节奏的、高频的收缩,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大幅度的、像分娩前的宫缩一样的收缩。

子宫壁的平滑肌从子宫底部开始,向宫颈的方向用力地、缓慢地、像一条蛇在吞咽一颗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蛋一样地蠕动着。

子宫腔里那些残留的、没有被水冲走的、还附着在子宫内膜上的在这蠕动中被挤了出来——一小白色的、黏稠的、散发着腥味的体从她的宫颈涌出,经过道,浸湿了那条她还穿着的、开裆的、沾满了和血的丁字裤的细带。

第三,她的左脚大脚趾的指甲嵌进了她右脚脚背的皮肤里。

不是故意的,而是她的神经系统在处理“是”这个字的语义信息时,同时向她的身体发出了无数个矛盾的指令——站着、坐下、靠近、后退、打他、抱他——她的身体无法同时执行所有指令,于是她的脚趾替她做了决定:疼。

用疼痛来证明她还活着。

用自残来证明她还有感觉。

用一个比所有感都更原始、更直接、更不需要翻译的信号来告诉自己:你听到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指甲嵌进皮肤的那一瞬间,一小滴血从伤渗出来,沿着她右脚脚背的弧度往下流,流过脚背最高点,流过脚趾根部,流进脚趾缝里,在那里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正在慢慢凝固的血

她没有低看。

她看着林川。

“几次?”她问。

声音还是平静的。

但那个“几”字的元音“i”在发出时,她的舌需要抬得很高,舌面贴上颚,气流从舌两侧通过——这个发音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困难,因为她的舌根在发抖。

不是整个舌在抖,而是舌根——那一小块连接着舌骨、下颌骨和喉软骨的、由肌和韧带组成的区域——在以眼看不到的、但她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频率高频振动着。

那种振动通过她的舌传递到她的上颚,从上颚传递到她的鼻腔,从鼻腔传递到她的眼眶,让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

林川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

不是因为不想哭,而是因为泪腺在今天上午已经被透支了——她在酒店里流了太多泪,在地毯上流了太多泪,在浴室里流了太多泪,她的泪腺已经把能分泌的眼泪全部分泌完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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