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细节之中,公民的衣着颜色、用餐座次、甚至在公共场合发言的先后顺序,都被一套看不见的规则严格地规定着……
窗外有鸟叫。
钟楼的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发出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嗡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方块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漂浮。
陈末看着那些灰尘,出神了。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艾利亚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
,脸白得像纸,但那双眼尾烧红的眼睛看着她,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她的名字。
不是梦里的那个艾利亚,那个像畜生一样只知道索要的艾利亚。
是昨晚那个。
那个咳得整个
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握住她的手的艾利亚。
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他念了她的名字。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念得很慢
“陈末。”
她抬起
。
菲利站在讲台上,看着她。
全班都在看她。
有
小声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坐在她右前方的一个男生回过
来看了她一眼,眉毛挑着,嘴角歪着,表
里有好奇也有看热闹。
“第三十七页,第三段,最后一句。念出来。”他把一只手搭在讲台边沿,食指不急不缓地敲着木
桌面。
陈末连忙低
找。
沉默蔓延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钟在安静的教室里,长得像一个世纪。
有
在翻书。
有
在转笔。
有
把椅子往后靠了靠,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外面的鸟还在叫。
菲利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讲台边沿,食指不急不缓地敲着木
桌面,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第三十七页。第三段。手指顺着文字往下滑——
“不用找了。”菲利说。他低下
,在花名册上写了什么——钢笔划过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陈末看着他的笔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下课来一下我办公室。”他说。说完就把钢笔帽旋上,咔嗒一声。
陈末把嘴闭上了。她低下
,看着课本第三十七页第三段最后一句。那句话很短,只有九个字。
她抬起
,看向讲台。菲利已经转身在黑板上继续写字了,白色
笔和黑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洛希在过道那边偏过
,看了她一眼。
陈末把目光收回课本上。
她的手指还在抖。
下课钟声响的时候,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站起来、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慢慢合上课本,把笔塞进笔袋,把笔袋塞进书包,把书包拉链拉上。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像是要把时间拉长,像是要把去办公室这件事推迟哪怕只是一分钟。
站起来的时候,腿根的酸痛又涌上来了。她扶了一下课桌,手指按在桌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问号上。
走廊里没什么
了。
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菲利的办公室在三楼另一端,要穿过整条走廊。
路过钟楼下面的时候,她看到铜钟在
顶微微晃动,影子从地面划过,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门上有块铭牌,写着“菲利·哈尔温特,古代史教研室”。
字是烫金的,在木
上凹下去,用手指摸过去会有起伏,铜色已经有些氧化了,边缘泛着一点绿色。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站在门外,手垂在身体两侧,书包带滑到手肘的位置,她没有拉回去。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是从走廊另一端。
很轻,很远。
一声咳嗽。
很轻。
很短。
像是不想让任何
听到。
和她在艾利亚隔壁房间里听到的那一声一模一样。
她
吸一
气,敲了两下门。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闷闷的,
“请进。”
她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