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
玄关很黑,客厅的灯也关着。没有开空调,空气闷热而静止。唯一的光源,是从走廊尽
的主卧门缝底下漏出来的一条细长的橘黄色的光带。
我走进门,反手轻轻把防盗门合上。
我走到鞋柜旁,把手伸向墙壁,摸索着玄关的开关,准备按下去。同时,我抬起一只脚,踩住另一只鞋的后跟,准备把鞋脱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停住了。
我的手悬在开关上方半寸的地方,脚保持着半脱鞋的姿势。
走廊尽
,那扇虚掩的主卧门里,传来了声音。
我一开始以为妈妈在房间里开着平板看剧。可是那声音不对。
“啊……啊……嗯……”
那是
发出的声音。是一种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的闷哼。
伴随着这哼声的,还有一阵沉闷的“嗡、嗡、嗡”的声音。
像是弹簧床垫在承受着某种剧烈而有节奏的晃动,内部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站在黑暗的玄关里,一动不动。
这一刻,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绝对的空白。
我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一只鞋,忘了该怎么把脚退出来。我就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
“啊……啊……嗯哼……”
“嘎吱、嘎吱、嘎吱……”
听了很久,很久。
里面的声音没有停。弹簧床垫还在嘎吱嘎吱地摇晃,紧接着,在那规律的摇晃声中,夹杂进来了几声清脆而沉闷的“啪啪”声。
“啪、啪、啪!”
“噢……噢……噢!”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颤抖的长声鼻音。
我终于回过神来。
我慢慢把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我没有碰那个开关。
我弯下腰,无声地把脚上的两只鞋都脱了下来。我没有穿拖鞋。
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动。
一步,一步,朝着客厅
处走去。
客厅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我离那道漏着光的门缝越来越近了。
两米。一米。
那个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啪!啪!啪!啪!啪!”
床垫剧烈摇晃的嘎吱声,皮
相撞的清脆脆响,以及那个我熟悉了十几年的声音,此刻正发出一种我完全陌生的沉重喘息。
我走到了主卧的门前。
那扇门没有关严实。门锁没有合上,留出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走廊里的穿堂风可能在某个时刻吹开了它。
难怪我在玄关就能看到那么清晰的光,听到那么清晰的声音。
我就站在那道缝隙前。
我慢慢地弯下腰,把脸凑过去。
我把一只眼睛,轻轻贴在了那道两指宽的门缝上。
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我的视线穿透了昏黄的光线。
正好能看到房间里,那张床的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