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碰到抽屉边缘的刹那停住了。
抽屉没上锁。
原本压在笔记本最底下的那张发票。
这会儿大剌剌垫在本子正上方。
那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小票。
买的是洗衣
和洗洁
。
期是上周三。
折痕还在。
折了两道。
横一道竖一道。
放回去的时候压在笔记本下面。
折痕朝里。
现在它在本子上面。
折痕朝外。
角对齐了抽屉的边。
对齐得很整齐。
碰掉的不会有这种对齐。
有
拿起来。
看过了。
放回去的时候特意摆正了。
她翻了他的东西。
用手指碰了一下发票的边缘。
纸是凉的。
她的手指也碰过这张纸。
也许就在几个小时前。
趁他不在家。
拉开这个抽屉。
翻了他的笔记本。
看到了里面的备忘录。
看到了房卡的记录。
看到了所有他写下来的东西。
她把发票放回原位的时候。
没打算掩饰。
对齐得这么整齐。
就是让他发现。
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收集。
我知道你的抽屉里有这些东西。
我没有锁。
我也不会锁。
但你藏不住。
因为我也会打开。
和她在玄关盯门缝一样。
没有挑衅。
只有确认。
确认他看到了。
确认她正在被看到。
手指从发票上收回来。
推上抽屉。
没有锁。
锁已经不需要了。
她从来不锁自己的门。
他也不锁抽屉。
两个
都在用开门代替说话。
从铂尔曼大堂的半秒对视。
到副卡塞进
袋。
到今天下午那道门缝。
再到抽屉里这张被挪了位置的发票。
一步比一步更近。
从来没有
说过一句话。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均匀的。她在切什么。葱。或者姜。每天下午四点半开始准备晚饭。二十年了。同一个节奏。
晚饭三个菜。
红烧鱼。
炒青菜。
蛋花汤。
她低
摆着筷子。
碗筷摆放的位置和每一天一样。
他的碗在左边。
她的在右边。
筷子横搁在碗上。
纸巾折成三角形垫在旁边。
汤勺放在汤碗里。
柄朝他的方向。
摆好之后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然后拉开椅子。
面对面坐下来。
顶的灯惨白惨白的。
把整个桌面照得没有一丝
影。
她先夹了
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接着挑了块最
的鱼肚子。
稳稳搁在碗边上。
白
的鱼
落在米饭上。
一点没碎。
抄起筷子送进嘴里。『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面无表
嚼了嚼。
死命咽下去。
紧接着她又夹过来一块。
抬起
。
她没看过来。
视线虚虚落在桌面上。
盯着汤碗旁边那一小块空地发呆。
没吭声。低
继续扒拉饭。
筷子尖上夹着的鱼
白生生的。
炖得熟透了。
里面的刺早被她细心挑了个
净。
打记事起就是这样。
只要桌上有鱼。
她一定会把刺挑得
净净。
这么多年来一次都没落空过。
鱼
塞进嘴里。
机械地嚼着。
满嘴没一点味儿。
明明放了糖。
舌
根上只有一点点酸。
筷子继续夹。
米饭扒了一层又一层。
肚子里填进的都是没味道的东西。
像往布袋子里塞棉花球。
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
她半夜抱他去医院。
回来之后每次做鱼都先挑刺。
把鱼肚子那块最
的夹到自己碗里。
低着
一根一根往外拨。
这么多年。
他碗里的鱼
从来白生生的没带过一根刺。
今天也是。
刺挑得
净净。
舌
却什么都尝不出来了。
她那只骨感的手正攥着筷子。
有一下没一下捞着汤里的蛋花。
手腕子极细。
腕骨突出。
拿筷子的姿势一瞧就是几十年的老习惯了。
筷子在她手指间的角度。
拇指压住的位置。
每一次夹菜时手腕转动的弧度。
和二十年前一样。
和林屿五岁第一次学筷子时她手把手教的姿势一样。
舀起一勺汤。
汤碗热腾腾冒着白汽。
大半个碗沿把她下
往下的
廓全遮死了。
只能瞧见挺直的鼻梁。
还有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
她依然没瞅这边。
直勾勾盯着前方的窗户。
窗帘拉得死紧。
外
是化不开的夜色。
\"我吃完了。\"
\"嗯。\"
她放下汤碗。
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把空碗递过去。
她顺势接了。
跟其他盘子叠在一块儿端进了厨房。
里
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
碗底磕在沥水架上。
筷子在杯子里搅。
声音一声接一声的。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这声音也是她。
和门缝那边的视线是同一个她。
和抽屉里的发票是同一个她。
和铂尔曼大床上哭的那个
是同一个她。
但在这儿。
在这厨房里。
她只是洗碗。
就在餐桌前
坐着。
桌上三个盘子里还剩下一点残羹冷炙。
几根嚼不烂的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