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铂尔曼那个房间会看到的。
她在检查。
林屿站在门外。门缝还是两厘米。他没动。她不知道他在看。
看完了。
她重新面对镜子。
用手背理了一下
发——食指和中指从两侧把发拢到肩膀后面。
发丝在手背滑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洗发水味——椰子味的。
昨晚洗的澡。
她嘴唇抿了一下，让
红涂得更均匀。
上唇和下唇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
嘴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光泽——不是唇彩。
是润唇膏。
她从来不用唇彩。
然后她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红放进包里。
红管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玫瑰金色。
那是他送她的生
礼物。
去年。
她说是自己买的。
他当时没拆穿。
她对着厨房的镜子涂的时候，他说“这个颜色好看”。
她笑了一下，把红放进围裙袋。
现在他知道那支红是谁送的了。
不是她自己买的。
是铂尔曼房间里的
买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整个被
色连衣裙包裹着。
领开到锁骨下方。
锁骨的形状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两根细长的骨骼从肩膀往中间聚拢，在胸上方汇合。
那处凹陷投下一块浅浅的
影，光线在那里被挡了一下。
肩膀的线条从颈部滑到肩峰，弧度柔和但不圆润。
肌
给了这道弧线一个微妙的棱角。
肩带下面是一件无肩带的隐形内衣——边缘的硅胶条在皮肤上压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红印。
硅胶宽不到一厘米，压出的印子比硅胶窄——大概三毫米。
颜色从
到红，取决于皮肤被压了多久。
她刚穿上，所以印子还是的。
他看见了。
她侧身的时候红印露出来了一下。
肩带从那个位置滑过，遮住了。
然后她低扣上包包的金属扣——那个包也是新的。
黑色，小羊皮，五金件是哑光的。
他没见过。
不是她以前背的那几个。
她出门的时候，鞋跟在大门外的走廊上敲出一串声音。
由近到远。
笃笃笃笃笃笃笃——然后电梯门开了，声音截断。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在写作业。
在看电视。
在喝水。
总之没有抬。
水杯在手里。
温水。
杯壁上凝了一层雾气。
他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水在晃。
握杯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等他把杯子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已经走了。
水在杯子里还在晃。
他不知道她去哪。
他以为是去超市。
冰箱里有
莓。
一小盒，红色饱满，表面带着细密的水珠。
她没吃。
她在小事上很小气，一双袜子穿三年，洗发水挤到按不出来才扔。
但在大事上，她又很大方——大方到把三张铂尔曼房卡遗落在儿子能捡到的地方。
第二天韩老师在走廊上叫住他。
问你妈最近忙不忙。
语气很平。
韩老师教语文，五十多岁，发盘得很紧，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教案本边缘来回摩挲。
那个动作说明她不是随问的——她在斟酌。
他说忙。
韩老师说忙了好，然后走了。
韩老师走了几步又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没有追问。
他在替她挡。
第一个保护动作。
他说忙的时候不是在回答韩老师的问题，是在替她锁上一扇门。
第二天下午沈砚发来消息。四个字。方便见面吗。
茶店空调开得很足。
沈砚先到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桌上两杯茶都已经点好。
芒果那杯放在林屿那一侧，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聚成一圈，沿着杯身往下滑出一道水痕。
水痕流到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沈砚穿黑色t恤，胸前没有挂相机。
那个挂相机的凹位空了，领因为少了一个重物的拉扯服帖地贴着胸。
他比前几个月瘦了一些，腕骨的形状比之前明显，骨节突出。
放在桌上的手背有几道细长的划痕——修相机零件时留下的。
他说下周二走。
林屿问工作室弄好了吗。
他说嗯，五环外，一个旧厂房改的。
沈砚从包里拿出银色u盘，裹着黑色硅胶套放在桌上推到林屿那边。
说整理好的。
四个字。
林屿拿起u盘放进裤兜。
金属的凉透过布料贴在腿上。
谢谢。
两个各自看手机。
林屿站起来说我走了。
走到门回看了一眼。
沈砚还坐在原位，那杯芒果茶没动过。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到底了，桌面上积了一小摊水。
沈砚没有喝它的打算。
那杯茶从一开始就是道具，用来让桌上有两个杯子，让这个见面看起来像一次普通的见面。
傍晚艺术中心。
他没告诉她今天会来。
站在练习室外面，隔着玻璃窗看里面。
母亲在上课。
灰色训练服，发扎成高马尾。
她在示范拉伸动作。
手臂从顶缓缓放下经过胸前滑到腰侧，训练服的弹力面料随着她的动作贴紧身体。
弯腰的时候布料在腰线处收窄，勒出一道平滑的弧度从肋骨滑向髋骨。
部的曲线在每一次转身时被紧身裤完整地绷出半圆，侧身时大腿与部相接处显出清晰的肌群分界。
她压腿的时候身体前倾，胯部贴在压腿杆上，大腿内侧的布料微微绷紧，勒出腿根处的
廓。
她让学生跟着做，自己在场地中间走了一圈纠正姿势。
手指点在学生的肩胛骨上往下压，声音隔着玻璃传不出来，但他能看到她的型——放松，肩膀放松。
她走路的时候紧身裤在膝盖后面起了一层细褶又在她站直时消失。
她是别眼中想看的
。
在他面前只是一个系着围裙切菜的母亲。
她没看见他。
他看着她在玻璃那边走了两圈，然后转身离开。
公
车上并排坐中间空了一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