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夫
病体初愈,不敢劳动,便自作主张将这些琐事先料理了。夫
只管坐着指点便是。”
说着,她亲手搬了一张太师椅来,搁在供桌旁侧,又拿袖子在那椅面上拂了拂,笑道:“夫
请坐。这些粗笨活计,妾身来做便是。夫
只管歇着。”
赵重看了她一眼,也不推辞,便扶着椅背坐了下来。
有小丫鬟端了茶来,她接在手里,揭开盖碗,见那茶汤碧绿清亮,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带着一
清冽的茉莉花香。
她也不喝,只将那盖碗捧在手中,借着那点热气暖手。
柳姨娘见她坐下了,便转身又去忙了。
一时之间,往来禀事的
络绎不绝,皆往柳姨娘跟前凑。
先是管厨房的孙婆子来了。
这孙婆子生得圆脸大眼,腰身壮实,穿着一件蓝布围裙,上
满是油渍水渍,前襟那块颜色格外
些,像是常年擦手擦出来的。
她走得急,额上已渗出一层细汗,也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姨娘跟前,压着嗓门道:“姨
,今儿的席面,四凉八热一汤,妾身已拟了单子,姨
过过目?”
柳姨娘接过单子,扫了两眼,点了点
:“使得。那红烧蹄髈,记得叫他们炖烂些,二老爷最
吃这道菜。还有那栗子烧
,栗子要挑好的,别拿那些发黑的充数。”
孙婆子连连点
:“姨
放心,妾身亲自盯着。那蹄髈已下锅了,用的是五花三层的上等好
,方才妾身去看了一回,已出了油,炖到晚间,定是
即化。”说着,又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姨娘,厨房里那几斤上好的瑶柱,是前
采买上送来的。妾身想着,年下各处送年礼,兴许用得上,便先收起来了,没
账。发布页LtXsfB点¢○㎡姨
看,是留着自家吃,还是……”
柳姨娘摆了摆手:“你先收着,回
再说。这种小事,不必来回我。”
孙婆子会意,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她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从赵重脸上扫过,也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只略略低了低
,便快步出了厅门。
那围裙的下摆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沾着一块没擦
净的面
印子。
接着管库房的赵管事来了。
这赵管事四十来岁年纪,生得
瘦,下
尖尖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便是个
明
。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棉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动时叮叮当当地响。
他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走到柳姨娘跟前,躬了躬身,道:“姨
,库房里那套铜五供已取出来了,今儿一早叫小么儿们擦了两遍,锃光瓦亮的,姨
可要过目?”
柳姨娘道:“不必。你办事,我放心。”
赵管事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来,又道:“还有一事。前儿姨
吩咐的那批年礼,已装好箱了。只是那金华火腿,库里存的不多了,统共只有十来条。各处的单子加起来,要二十多条,还差着一半——城西张老爷府上要送两条,吏部李大
家要送两条,还有那……”他掰着手指
数了数,“加起来还差着十来条。”
柳姨娘想了想,道:“从外面买。最新地址Www.ltxsba.me你去采买上说一声,叫他们务必赶在腊月二十八之前备齐。要好货色,别拿那些腌过
的充数,送出去丢
不说,还坏了府里的名声。”赵管事连连点
:“是是是,妾身这就去办。”退了两步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一步,压着声音:“姨
,前几
庄子上送来的那几对野
野兔,个
不小,毛色也鲜亮。妾身想着,留着自家过年吃了怪可惜的,不如挑一对好的,送到城西张老爷府上——张老爷前些
子不是托
带话,说想吃一
野味么?也算是姨
的一份心意。姨
看,可使得?”
柳姨娘听了,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
:“你倒有心。就按你说的办罢。回
从账上支二两银子,算作差旅费,别叫你白跑一趟腿。”赵管事喜笑颜开,躬身退了下去。
他走过赵重身边时,略略停了停,也叫了声“夫
”,但那声气跟叫柳姨娘时完全不同——叫柳姨娘时是热腾腾的,带着笑,声音往上扬;叫赵重时,却平平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腰都没怎么弯,便大步出了门。
又有管车马的李四来回明
送年礼的路线。
李四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黑壮敦实,穿着短褐,腰间别着一根旱烟袋,烟袋锅子铜的,擦得锃亮。
他站在厅中,两只手
握着,道:“姨
,城西张老爷府上,是走旱路还是水路?旱路快些,但路不好走,这几
下了雪,道上泥泞,怕把礼盒颠坏了;水路慢些,但稳当。姨
看,怎么安排?”
柳姨娘道:“走水路罢。稳当些。到了那边,记得叫门上的
通报一声,把礼单递进去,别失了礼数。张老爷是读书
,讲究这些。”
李四应了,也退了下去。
如此往来,络绎不绝。
从厨房的席面菜单到库房的祭器收存,从车马的出行路线到庄子上年货的分配,再到各处年礼的厚薄轻重、谁家该送什么档次的礼——一件件,一桩桩,皆须过柳姨娘的手,听柳姨娘的示下。
那些管事婆子、小厮伙计,进进出出,皆往柳姨娘跟前凑,将那“姨
”三个字叫得又脆又亮。
柳姨娘站在那供桌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银匙,指东打西,调度自如,跟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似的,那份气派,竟比正经的当家主母还像几分。
而赵重只是端坐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
那茶她喝了两
,便搁在手边,没有再动。
她也不看那些
,只将目光落在供桌上那碟糖瓜上
。
那糖瓜圆溜溜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上
沾着一层白霜,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更多
彩
她看着那糖瓜,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柳姨娘偶然回
,见了她,便笑着招呼一声:“夫
看这糖瓜可好?妾身特地叫
从东街老字号买来的。那家的糖瓜,用的是上等的麦芽,熬得又稠又亮,咬一
,能拉出二尺长的丝来。等回
祭完了,妾身叫
给夫
包一碟子送去,夫
尝尝。”赵重也不抬
,只淡淡道:“姨娘费心了。”那语气平平的,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杯放了凉的白水,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柳姨娘听了,也不着恼,只笑了笑,又转身去忙了。
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赵重便站起身来。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那瓷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满厅的嘈杂声中,几乎听不见。
她扶了扶衣襟,对云岫道:“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这里,有姨娘照应着,我便放心了。”
柳姨娘听见了,忙回过
来,笑道:“夫
放心歇着罢。这些琐事,妾身来料理就是了。夫
身子要紧。”
赵重点了点
,也不多话,便扶着云岫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披风的下摆拖在身后,拂过门槛,拂过廊下的青砖,拂过阶前薄薄的积雪。
云岫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也不说话。
出了前厅,穿过月
门,沿着长廊往回走。
身后的嘈杂声渐渐远了,像隔了一重又一重的纱帘。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着,将两个
的影子拉得忽长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