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他的手掌画的。
圆画完的时候，空气中的药味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药炉上方飘着的白色水汽开始旋转，以顾天命的手掌为中心，形成了一个
眼可见的漩涡。
顾松风盯着那个漩涡，瞳孔微微收缩。
“大圆成界。”他低声说。
沈惊鸿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由水汽构成的漩涡在空中缓缓旋转，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
。
“大圆成界”是春风化雨劲的最高境界之一——以掌为心，以气为圆，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由内力构成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内，施术者可以感知到一切气机的流动，并且可以随意改变它们的方向。
顾松风练到这个境界的时候，三十五岁。
顾天命今年十七岁。练了春风化雨掌十五年——不，是“被养”了十五年。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顾天命收回手掌，空中的水汽漩涡慢慢消散。药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父亲，”顾天命看着顾松风，“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顾松风沉默了。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佛像。
“有。”他终于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我准备好了。”顾天命说。
顾松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残酷。
“你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你杀了赵无极，学会了判官笔的透劲，练到了大圆成界——这些都很了不起。但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顾天命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顾松风说，“你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掉进一个你根本不知道有多
的渊里。在你知道那个渊里有什么之前——你不能知道真相。”
“因为真相就是那个渊。”
顾天命看着他的父亲。在火光中，顾松风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
是绝望。
一种
骨髓的、被掩藏了十七年的绝望。
他的父亲不是不想告诉他真相。是不敢。
因为真相太可怕了。可怕到一个
需要用十七年的时间来准备——来为他的儿子准备一个能够承受真相的身体和心灵。
而现在，顾松风还没有准备好。
“父亲。”顾天命说。
“嗯。”
“我不怕渊。”
顾松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不怕掉下去。”顾天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因为我不会一个掉下去。”
他看了一眼沈惊鸿，又看了一眼顾松风。
“我有沈大哥。我有谷里的。我还有一些……你不认识的朋友。他们都很厉害。厉害到你无法想象。”
他顿了顿。
“所以，不管渊里有什么——我都不怕。”
药庐里安静极了。砂锅里的药汤已经煮
了，发出一
焦糊的气味，但没有去管它。
顾松风看着他的儿子——这个他养了十七年、教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的年轻——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顾天命看到了。
“你像你娘。”顾松风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天命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顾天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娘也是一个不怕渊的。”顾松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比我勇敢。她比我勇敢太多了。”
他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烫伤和刀疤，是十七年熬药留下的痕迹。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三天。三天之后，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顾天命看着他的父亲，点了点。
“好。三天。”
他转身走向门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父亲。”
“嗯。”
“那个面具，我戴着它的时候，不叫顾天命。”
顾松风抬起。
“那叫什么？”
顾天命想了想。
他本来想叫“无名”的，但沈惊鸿在路上说了——无名太普通了，配不上他那张贼帅气的面具。
而且他用的武功那么多——春风化雨劲、铁剑刀法、判官笔——每一门拿出来都够江湖上的喝一壶的。
叫“无名”太委屈了。
他想起自己杀赵无极的时候，用的是一根树枝。但以后他会有刀的——一定会有。一把配得上他的刀。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虽然现在还没有刀，但以后总会有的。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顾天命说。
药庐里安静了三秒。
沈惊鸿在门差点被自己的水呛到。
顾松风的表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
“……你认真的？”
“认真的。”顾天命的语气一本正经，“以后在江湖上，戴着银色面具的青衫刀客——不，暂时还没有刀——就是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个名字够响，够威风，也够让记不住。”
沈惊鸿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天命回看他，银色面具已经重新戴在了脸上，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没、没什么。”沈惊鸿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追魂无双夺命刀客……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是有点长。”
“可以简称。”顾天命面不改色，“叫‘夺命刀客’也行。”
“你没有刀。”沈惊鸿提醒他。
“以后会有的。”
顾松风坐在矮凳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和沈惊鸿拌嘴，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地大了一些。
十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天命这样说话。
以前的那个顾天命——沉默的、隐忍的、被欺负也不吭声的顾天命——像一颗被压在石下面的种子。
而现在，石被顶开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了。
他低下，看着自己布满伤疤的手。三天。他需要三天时间来做最后的准备。
三天之后，他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的儿子。
关于他的母亲。关于那个。关于那个渊。
关于——天命。
【顾天命：各位前辈，我到家了。】
【石
天：太好了！顾大哥你终于到家了！你父亲没有骂你吧？】
【顾天命：没有。他说三天之后告诉我一些事。】
【燕南天：什么事？】
【顾天命：我不知道。关于我的身世，还有我母亲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