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价时,一个粗犷而又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只重重拍在林舟肩膀上的手,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我靠!林舟!你小子可以啊!”
林舟一回
,便看到了张强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充满了市井气的脸。他是林舟初中时玩得最好的死党之一。
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这里所有温暖热闹的节
气氛。
“好啊你!难怪前几天叫你出来打牌你死活不肯,还说什么有正事!原来是金屋藏娇,
朋友了啊!”
他的目光越过林舟,肆无忌惮地落在林舟身边的苏晚晚身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可以啊兄弟,眼光不错!你这小
朋友好漂亮,也好……年轻啊!”他嘿嘿地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林舟,“藏得这么
,都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年轻”这个词,像一根最尖锐的毒针,狠狠地刺进了苏晚晚的耳朵。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
二净。
那双刚刚还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被当众审判的、极致的恐慌与羞耻。
她的小手猛地抓紧了林舟的衣角,整个
下意识地向林舟身后躲去,恨不得能把自己变成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透明的影子。
林舟心中一沉,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
。
林舟几乎是立刻,就伸出手臂,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苏晚晚半搂在自己的怀里。
林舟看着张强,脸上露出了那种林舟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混合着无奈与自嘲的苦笑。
“
朋友?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什么呢?”林舟笑骂了一句,用一种最轻松的朋友间的吐槽,轻描淡写地否定了他的猜测。
然后,林舟那套早已准备好的、无懈可击的“官方说辞”,便无比流畅地从林舟
中说了出来。
“跟你郑重介绍一下,”林舟拍了拍怀里
孩的脑袋,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炫耀自家天才”的骄傲与郑重,“这位,苏晚晚同学,我们学校的艺术特长生,绘画方面是天才级别的。她父母常年在外地,这个寒假,我是受她父母所托,专门带她出来进行艺术采风,为明年的大奖赛做准备的。”
林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林舟和她的关系,瞬间从暧昧的“
侣”,拔高到了“负责任的老师”与“被重点培养的天才学生”的神圣高度上。
张强被林舟这番话彻底说懵了,他看着林舟怀里那个因为紧张而把脸埋得更
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林舟脸上那副不容置疑的“师长”神
,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
:“啊?这样啊……老师啊……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林舟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只是笑着锤了他一拳。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我这儿还带着‘重点保护对象’呢,不跟你瞎扯了。”林舟搂着苏晚晚,用一种不容商量的
吻对他说道,“改天再联系。”
说完,林舟便不再理会他,搂着怀里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林舟的
孩,转身,坚定地、毫不留恋地走进了喧闹的
群中,将那份来自旧世界的、不合时宜的打扰,彻底地甩在了身后。
林舟那番游刃有余的、堪称完美的应对,像一艘坚固的
冰船,将当时尴尬的局面瞬间撞得
碎,保护着她毫发无伤地驶离了那片充满了审视的漩涡。
林舟将她带回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小公寓,林舟以为林舟又一次成功地为她摆平了所有麻烦。
但林舟没有看到,在林舟转身之后,那双曾因为林舟的庇护而感到无比安心的眼眸里,悄然熄灭了最后一丝光亮。
那个夜晚,窗外是新年的喧嚣与热闹,而房间里,却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晚再次失眠了。
她躺在林舟的身边,听着林舟平稳安详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白天在古玩市场发生的那一幕,像一部无限循环的黑白电影,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着。
林舟那个朋友粗犷的笑声,他那句“好年轻啊”的感叹,和林舟那句脱
而出的、无比流畅的“不是
朋友”的否认。
这些话语,在白天的喧闹中被林舟的强大气场冲淡,却在
夜的寂静里,发酵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林舟不是一座孤岛,林舟只是为了她,才活成了一座孤岛。
林舟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
际圈,有那些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勾肩搭背叫林舟去打牌的朋友。
那个世界,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成
烟火气的、正常的世界。
而林舟,为了她,放弃了那个世界,陪着她躲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像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不再是林舟
中那个拯救了林舟的“英雄”;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囚禁了林舟自由的、自私的牢笼。
“不是
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曾因为林舟“没有过
朋友”的坦白而窃喜,以为自己在林舟那片空白的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现在,当这句话在林舟的朋友面前被如此
脆地说出来时,她只感觉到了一种被公开否认的、无地自容的羞耻。
她想起了林舟曾经那些痛苦的、自我贬低的“告白”——林舟说他们的感
是错的,是罪恶的,是违背道德的。
她曾以为那只是林舟的心疼,但现在,她终于相信了。
原来,林舟也是这么想的。
在林舟的世界里,她永远都只能是一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隐藏的“学生”,一个不能被承认的“错误”。
“好年轻啊。”
林舟朋友那句无心的感叹,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
。
年龄,这个她一直刻意不去触碰的禁区,被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在月光下自己那双依旧显得稚
的手,又想起林舟那张快要奔三的、成熟英俊的脸。
她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等林舟到了四十岁,五十岁,当林舟的朋友们都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时,她又算什么呢?
一个成功的“艺术品”?
还是一个让林舟蹉跎了一生、无法对任何
解释的秘密?
她开始害怕,林舟会不会有一天,也想要一个同龄的、可以牵着手光明正大地介绍给所有朋友的、真正的
?
他们可以一起白
偕老,而她,只是林舟
生轨道上一次
刻而刺激的偏离,最终,还是要回到正轨。
巨大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彻底吞噬了她。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林舟,她那份沉重的、充满了依赖的
,像一条锁链,正在绑架林舟的一生。
无声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
。
她蜷缩起身体,背对着林舟,在这间充满了林舟的气息的、温暖的房间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冷。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也许,放手,才是对他最好的拯救?
林舟那一次在古玩市场的偶遇,像一粒石子,投
了苏晚晚那片刚刚平静的心湖,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足以淹没一切的、冰冷的暗流。
林舟敏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