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李欣萌去世第十一年,赵楠五十岁。
容辞结婚了。
对象是大学同学,南京本地
,
格开朗,笑起来很大声,和赵楠完全不一样。
容辞带她回家吃饭的时候,赵楠做了一桌子菜,那
孩说“阿姨你做饭太好吃了”,赵楠笑了笑。
她没有说“以后常来吃”,她知道不需要说,她儿子会带她来的。
容辞结婚那天,赵楠穿着红色礼服,
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站在酒店大厅迎宾。
亲戚们说“你今天真好看”,她笑着说谢谢。
她站在签到台旁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从门
走进来,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
她没有看到那个
,她不可能看到那个
了。
他死了很久了。
她低下
,在签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楠。
两个字,和以前一样,和第一次在作业本上写自己的名字一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李欣萌去世第十五年,赵楠五十四岁。
念恩结婚了。
赵楠收到请帖的时候,在家里拆开的。
白色信封,烫金的字,“王念恩”三个字写在正中间。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念恩。
她妈妈给她起的名字。
念恩,念念不忘的念,恩
的恩。
她念的是谁?
她妈妈念了一辈子的
。
念恩出嫁那天,赵楠去了。
她坐在
方亲属席的位置上,看着念恩穿着白色婚纱从红毯上走过来。
念恩的婚纱不是那种很华丽很蓬松的大拖尾,是简单的、贴身的、缎面的,像她妈妈结婚时穿的那件。
念恩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舅妈”。
赵楠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心的。
念恩也笑了,嘴角的那个弧度,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赵楠回到家,一个
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李欣萌的婚礼。
她在她的婚礼上,看着她穿着白纱,笑着给宾客敬酒,笑着叫“嫂子”,笑着把她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两个字叫了出来。
她叫了,她也应了。
她们从那天起,就是一家
了。
不是
敌,是家
。
她用了很多年来消化这件事,消化到最后,她发现她已经不记得“
敌”是什么感觉了。
她只记得李欣萌是她的家
,是她儿子的姑姑,是念恩的妈妈,是她每年扫墓都要去看的
。
李欣萌去世第二十年,赵楠五十九岁。>ltxsba@gmail.com>
她的
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多了几条,但
神还好,走路还很快,上下楼梯不用扶。
她每年还是一个
去扫墓。
容辞要陪她来,她说“不用,你忙你的”。
容辞有了孩子,忙得很。
她知道自己还不老,还不到六十,还有很多年要活。
她不怕那些年,她只怕那些年里她忘了他们。
她买了一束雏菊,打了一辆车,到了墓园。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从门
到那两个墓碑的位置,她走了十分钟。
和以前一样,和二十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她在那两个墓碑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把雏菊放在两个碑中间。
太阳很好,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偶尔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她看着那两个名字,李恩辰,李欣萌。
她想起了很多事
。
想起了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李欣萌,她站在南大门
的那棵梧桐树下,穿着
白色的毛衣,披着卡其色毛呢大衣,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发散着,发尾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她,她接过去了,喝了一
。
她那时候不知道她会记住这个画面这么久,久到她已经快六十岁了,这个画面还是新的,像昨天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在。
她又想起了那个下午。
她健身回来,开门,看到沙发上的水渍,看到李恩辰坐在地上,脸上有
红印。
她哭着问他“你和她做了”,他说“没有”。
她信了。
她不是信他没有做,她是信他停下来了。
他停下来了,因为他清醒了,因为他知道他是她哥,因为她是他妹妹。
她恨过他。
不是因为他差点要了她,是因为他明知道不能要,为什么还要开始?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推开她?
为什么要等到她说了“哥”才醒?
她问了,他没有回答。
他坐在地上,低着
,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死了。
她用了很多年来消化这件事。
她给自己时间,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她终于不恨了。
不是想开了,是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圣
,他只是一个男
。
一个被自己的妹妹
了那么多年的男
,一个在那一刻终于没有忍住的、但在最后关
刹住车、用了自己全部的理智和良心从她身上爬起来、说“回家”的男
。
他做了他能做的最好。
她不恨他了。
她也不恨她了。
她只是觉得她太苦了。
从十三岁开始苦,苦到了三十五岁,苦到了死。
她这辈子没有甜过几天。
赵楠从石阶上站起来,膝盖没有疼,腿没有麻。
她弯下腰,把那束雏菊摆正,花瓣朝向两个墓碑的中间。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她伸手摸了摸李恩辰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还年轻,三十多岁,笑着,那个笑容她看了几十年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李欣萌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也还年轻,也是三十多岁,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是标准的、得体的、练习过的弧度,是真的。
赵楠从包里拿出一块湿巾,把两张照片擦了一遍。
其实不脏,但她想擦。
她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她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容辞打电话来了,问她“妈,扫完墓了吗,我来接你”。
她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两个墓碑前,最后看了一眼。
她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
。
墓碑还在那里,并排的,挨得很近,近到像是两个
靠在一起。
她看了几秒钟,转回去,继续走。
墓园门
,她打了一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