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没有立刻像往常那样接住他的问题,也没有顺手把场面搅散,替他把陌生的“嫂子”打发掉。
更怪的是,她眼里不但没有那种看
骗局后惯有的轻蔑和嘲弄,反而罕见地闪过了一点回避。
那不是心虚。
更像是……某种早就知道世界另一面是什么样子,却一直没有真正和他解释过的复杂。
卡芙卡也察觉到了不对,倚在一旁,手臂轻轻环着胸,目光在普瑞赛斯和那封信之间扫了一圈,没有急着
话。
陶则坐得更端正了些,手还搭在腿上,眼睛微红,却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们都太了解普瑞赛斯了,所以她此刻这种沉而不演的态度,本身就已经是答案的一部分。
分析员终于开
,声音不算重,但很认真。
“妈。”
他顿了顿,视线仍钉在她脸上。
“这事是不是离谱过
了?”
普瑞赛斯没有立刻接话。
晨光落在她脸侧,勾出她洗漱后
净而冷静的
廓。
她披着浴巾坐在那里,明明还是一副不久前才被
到浑身发软的成熟美
模样,可神
一旦收拢,就立刻透出那种近乎冷酷的理
。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吐出一
气,像是终于承认有些事
不能再继续糊弄了。
“宝贝。”
她叫他的时候,嗓音依旧柔,可柔里掺了点少见的沉。
“你爸爸他……在外面有别的孩子,这件事其实也并不奇怪。”
这句话一出
,房间里一下静了。
分析员的瞳孔微微一缩。
哪怕他已经在怀疑,哪怕眼前那封信和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寡
“嫂子”都已经把荒谬感推到了极致,可当自己母亲亲
把这层纸捅
时,那冲击仍然是结结实实的。
他盯着普瑞赛斯,喉结滚了一下。
“并不奇怪?你是他妻子啊?这种事儿你都不在乎的吗?”
普瑞赛斯没看卡米利安,也没立刻看他手里的信,只是垂下眼睫,像在斟酌怎么把一句早已存在很久、却从未说出
的话尽量说得没那么难听。
“妈之前都跟你说过了,我和你父亲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不像在提一段曾经可能充满尖锐问题的关系,而像是在陈述某种多年以前就已接受的客观现实。
分析员皱得更紧。
“所以呢?”
他问得很直。
“所以我这个刚刚死去的哥哥是真的?”
这一次,普瑞赛斯终于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疲惫,有厌烦,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谨慎。
“至少这封信是真的。”
她说。
“这是你父亲的亲笔信,无法作假。”
分析员下意识又低
看向那页纸。
刚才他更多在看内容,在消化那句“同父异母的哥哥”、那笔来路离奇的遗产,还有眼前这个眼泪汪汪冲进他怀里的陌生
。
直到这一刻,在普瑞赛斯的提示下,他才真正把注意力落到信纸本身。
那不是普通纸张。
纸面厚实,纹理细密,在晨光下隐隐泛着一种几乎不属于现代工业制品的质感。最重要的是右下角那枚极其醒目的金色纹章。
那是一个金色骷髅
。
可它并不邪恶,也不
森。
恰恰相反,那骷髅
的造型极其威严,线条肃穆得近乎庄严,像把死亡本身都提炼成了某种更高层级的象征。
那不是装神弄鬼式的猎奇图案,而像一面旗、一枚印、一种誓约。
明明只是印在纸上的图形,却带着一种极强的
神感染力。
分析员盯着它看了片刻,竟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
透过这个小小的金色图章在无声地提醒你:
类这个物种值得被敬重,理想并非空话,牺牲也并非无意义,倘若真有某种伟大的目标横在面前,那么为了它去承担、去流血、甚至去死,都不是荒谬的事。
这种感觉强烈得有些异常。
仿佛那不是印刷,而是一种经过某种意志浸染后的残留。
普瑞赛斯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金色骷髅印记。
“这个信纸,是你父亲专用的。”
她声音放低了些,语气比之前更笃定。
“别
伪造不了。”
卡芙卡听到这里,终于挑了下眉。
“连仿制都不行?”
普瑞赛斯轻轻摇
。
“不行。材料、纹章、留下痕迹的方式,全都不行。哪怕字迹能模仿,这个也不可能复制——有
如果真能完整伪造它,那问题就已经不是‘骗分析员上一当’这么简单了。”
陶也忍不住看向那张纸,小声道:
“所以……信上写什么,就都是真的?”
普瑞赛斯苦笑了一下。
那笑意短得几乎一闪而过,像她自己都不喜欢这个结论,却又不得不接受。
“至少在你父亲那里,是的。”
她收回手,靠回沙发,目光有一瞬甚至透出一点轻微厌烦。
“所以……唉,反正就是这样,他在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一句说出来,几乎等于默认了整件事最荒唐的核心:分析员确实有个从未听说过的哥哥;那个哥哥确实死了;他的庞大遗产现在也确实指定由分析员来接手;而眼前这位卡米利安
士,也确实是被送来协助处理这一切的
。
分析员一时没说话。
他脑子里并不是全然空白,恰恰相反,是信息太多,反而一层压着一层。
父亲、异母兄长、巨额遗产、真假难辨的家族脉络、普瑞赛斯那种“并不意外”的态度,还有这封信上让
根本没法轻易否定的权威感,全都搅在一起,让事
彻底从一场可能的诈骗,变成了某种更大的、早就存在于他生活边缘却从未被揭开的现实。
而最关键的是,普瑞赛斯的反应。
如果她真的认为这是骗局,那么她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会笑。
会演。
会像以前无数次处理麻烦
和脏事那样,把姿态放得轻巧又漂亮,一边安抚这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嫂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她绕进自己设好的套里,最后连骨
带皮一起看透,看她背后到底是谁、图什么、值不值得留下。
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可她没有。
她脸上的神
从刚才到现在始终都很严肃,甚至称得上慎重。
她不是在看一个送上门的乐子,也不是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骗子,而像是在面对某种虽然麻烦、虽然突然、却确实存在且必须正视的“家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并不是毫无准备。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她对这种事,并不意外。
分析员想到这里,抬
看她的目光也变了些。
不再只是单纯的求证,而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去对“父亲”这个
的了解,很可能浅得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