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要跳出来一样。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笑得满脸通红的妈妈，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得要命。
在我的记忆里，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虽然对我总是温柔体贴，但那种笑容是含蓄的、知
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一个男
面前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笑得像个听故事的小
孩。
凭什么？
我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凭什么我费尽心思考第一名、努力做一个乖儿子，都只能换来她欣慰的微笑？
而这个脏兮兮、满嘴跑火车的农民工，只是讲了几个
故事，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
我想
嘴，想打断他，想用我学过的知识来嘲笑他故事里的逻辑漏
。
“那个……熊其实一般不主动攻击……”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我的声音太小了，瞬间就被黄有田的大嗓门盖了过去，或者说，妈妈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黄有田，眼神里充满了对外面那个粗粝世界的好奇。
空气中，那
属于黄有田的浓烈汗臭味，在空调的冷风下发酵，混合着妈妈身上那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孔。
这是一种极度怪异的味道。
臭与香，野蛮与文明，粗俗与高雅。
它们本该势不两立，此刻却在我家的客厅里诡异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沙发上那两个聊得火热的。
我看着黄有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讲故事的间隙，总是有意无意地瞄向妈妈领
处的雪白。
而妈妈沉浸在快乐中，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因为笑得太开心，身体不自觉地往沙发那
倾斜，离那个浑身散发着热气和臭味的男越来越近。
我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要掐进
里。
我明明就坐在这里，坐在我自己的家里，却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隐形。
在这个见多识广、充满雄荷尔蒙的成年男面前，我这个只会读书的高中生，显得是那么苍白、幼稚、无力。
除了像个傻子一样陪坐，闻着这让我作呕却又无可奈何的混合气味，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讲到兴奋处，黄有田整个都手舞足蹈起来。
“那时候俺手里抓着那条大鱼，那鱼劲儿大啊，一甩尾
……”
“啪！”
一声清脆的体拍击声在客厅里炸响。
伴随着黄有田那个夸张的大动作，他那只蒲扇般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竟然重重地拍在了妈妈的大腿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妈穿着的是那种轻薄的居家吊带裙，裙摆只遮到膝盖。
那一掌，实打实地拍在了她雪白细腻的大腿上，甚至因为力道不小，那一块软都在剧烈颤动，瞬间泛起了一片红印。
我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机会来了！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妈妈的脸，期待着她下一秒就会柳眉倒竖，愤怒地斥责这个不知分寸的流氓，然后把他轰出去。
妈妈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本能的抗拒。
然而，我期待的
发并没有发生。
还没等妈妈发作，黄有田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他那张满是横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和局促，甚至还要站起来鞠躬：
“哎哟！该死该死！大妹子，真是对不住！俺这是个大老粗，一讲起以前的事儿就忘形，手也没个轻重……真是冒犯您了！您可千万别跟俺一般见识！”
他低着，那副做错事的小学生模样，配上他那身脏兮兮的工装和卑微的语气，瞬间就把那点刚刚升起的“侵犯感”转化成了“无心之失”。
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妈妈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她吸了一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志的、包容的微笑，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被拍红的大腿，轻声说道：
“没事儿黄大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讲得正高兴嘛，难免激动，快坐下，别这么客气。”
“妈！”我忍不住喊出了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个男刚刚用脏手摸了你的大腿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妈妈转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示意我闭嘴。
黄有田见状，更加顺杆爬，赶紧拿起帽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那啥，故事也讲完了，水也喝了，俺就不打扰大妹子休息了。俺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点哈腰地退出了房门。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我憋在胸的那恶气终于发了。
“妈！你怎么能让他摸你？”我指着门，气急败坏地喊道，“这就是个流氓！你看他刚才那个样，又脏又臭，坐在咱家沙发上我都嫌脏！那满身的汗味儿都要把家熏臭了！以后千万别让他进来了！”
我以为妈妈会站在我这边，毕竟她是个
净的。
可没想到，妈妈一边收拾桌上黄有田留下的空水杯，一边不以为然地摇了摇：
“飞宇，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流氓？家那是劳动民！”
她转过身，表
严肃地看着我：“黄大哥也是好心帮咱们搬东西才累成那样的。家身上那不是臭，是汗水！咱们这个城市的高楼大厦，哪一个不是他们流着汗盖起来的？咱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和办公室里吹空调，那是享受了家的劳动成果。你不仅不感激，还嫌弃家脏？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妈妈打断了我，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对他的维护和怜悯，“家一个背井离乡不容易，刚才那个动作也是无心的。你以后对要客气点，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哑无言。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明明是被占了便宜，妈妈却反过来用这种“大道理”来美化那个脏男，甚至为了维护他而教训我。
就在我气得想回房间摔门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妈妈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又是黄有田。
他脸上挂着那种憨厚得近乎谄媚的笑，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花花、硕大无比的东西。
“大妹子，俺刚才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黄有田把袋子往前一递，一面食的香气飘了出来，“这是俺从老家带来的，正宗的河南老面大馒，也就是俺们那说的‘呛面馒’。这玩意儿有嚼劲，是个稀罕物，特意拿来给您和孩子尝尝！”
妈妈一听，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惊喜：“哎呀，黄大哥你太客气了！帮了忙还送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不值钱，就是个心意！”黄有田硬把袋子塞进妈妈手里，临走前，那双贼眼有意无意地越过妈妈的肩膀，看了我一眼。
关上门，妈妈高兴地拎着袋子走到餐桌前打开。
“飞宇，快来看看，这么大的馒还没见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