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的咒骂、那记响亮的耳光、朝雾的惨叫……与她昏迷中模糊听到的斥责和闷哼声瞬间重叠。
一个可怕的的猜想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些救命的药，尤其是这珍贵的牛黄，是朝雾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那手腕的淤青，那手上肮脏的绷带……巨大的愧疚如同冰冷的
水，瞬间将她淹没。
愤怒与虚弱的身体激烈对抗，她眼前一黑，再次被黑暗吞噬。
第六夜，肆虐的高热终于如水般退去。
绫在一种虚脱般的平静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虽然简陋但明显
净许多的房间，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柔软布衾。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图案。
角落的灯下，朝雾正背对着她，低
研磨着什么药材。她穿着家常的素色单衣，身影单薄得令
心酸。
研磨的动作很轻，但绫清晰地看到她的右肩在微微颤抖，那只缠着净白布的右手，动作极其僵硬，尤其是小指和无名指，几乎无法弯曲。
“咳……”绫轻轻咳嗽了一声。
朝雾的动作猛地顿住，迅速转身。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曾经光洁如瓷的肌肤如今黯淡无光，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嘴角残留着一小块未消的淤紫，左颊似乎还有一丝不自然的微肿。
但那双眼睛，在看清绫清醒的面容时，瞬间亮了起来，锐利依旧，却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
“水……”绫的声音嘶哑如
锣。
朝雾立刻走过来，动作因疲惫而略显迟缓。
她小心地扶起绫的，将一个粗糙的木杯递到她唇边。
温水带着一丝
药的微甘，滋润着涸的喉咙，生命的力量仿佛随着每一
水缓缓回流。
“喝药。”朝雾放下水杯，转身从旁边小炉上端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
倒药的动作明显僵硬吃力。滚烫的药汁注
碗中时，几滴溅起，恰好落在她右手缠绕的白布边缘。
“嘶…”朝雾猛地倒抽一冷气，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的猫，脸色瞬间煞白。
但她立刻绷紧了唇线，强压下痛楚，面无表
地将药碗稳稳递到绫面前。
“喝。”声音冷硬。
绫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块白布上——被药汁洇湿的边缘下，狰狞的暗红色烫伤疤痕清晰地显露出来。
锥心的愧疚和汹涌的感激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绫。
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那圈缠绕伤的白布边缘，仿佛触碰一个易碎的噩梦。
朝雾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宽大的袖子迅速滑下，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耻辱的烙印。她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看什么？喝药！”
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的药碗里。她颤抖着接过碗，那苦涩的药汁此刻仿佛混合着她心的血泪。
她仰将药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那更剧烈的痛楚。
“哭什么？病傻了？”朝雾皱眉，语气依旧生硬，但眼神
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绫摇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坚定地、轻轻地抓住了朝雾那只完好左手的手腕，指尖感受到她脉搏的微弱跳动和皮肤的冰凉。
她抬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问： “为……什么…？”
朝雾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低看着绫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瘦弱却执着的手，又抬眼对上那双盛满泪水、带着巨大疑问和切痛楚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朝雾素来冰冷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叹了气，那叹息轻得像窗外飘零的落叶。
她没有挣脱绫的手，只是用另一只缠着白布、伤痕累累的手，极其笨拙地、轻轻拍了拍绫的手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却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
的衣襟，那件曾经华贵的打褂如今沾着药渍和尘灰。
她走到门边，停住脚步，没有回，声音恢复了平
的冷清，却少了几分锐气：“明天……该回去上课了。落下的……太多了。”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清冷的月光从门缝溜进来，照亮了地上一个小小水洼——那是绫刚刚落下的泪滴。
窗外，吉原连绵的夜雨不知何时已停歇。
一
清冷的残月高悬天际，将朝雾离去的背影在绫心中，投映成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带着伤痕的守护者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