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辞的眉梢动了动。
林恩很少谈及往事,共事这些年,谢辞对这位指挥使的过去可以说一无所知。
“五年前,青河县。”林恩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街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我记得那是初冬时节,有
前来青河官府密告,说有一名狐妖藏匿于二十里外的溪岩村中。我奉命前去探查,发现确有此事,那狐妖便是一名十五岁的狐族少
,名雪瑶。”
“她害
了?”谢辞问道。
“恰恰相反。”林恩苦笑着摇了摇
,“不但没有害
,自从被村民收养以来,她还一直用自己的灵力为附近村民疗伤治病,分文不取,作为报答,在当地
眼中,她简直称得上是活菩萨。”
“狐族属于异族,异族在炎国的确不受待见,但也不至于被抓到公堂,严刑审问吧?”
“的确如此。”林恩话语一沉,“但如果,有
声称她偷拐孩童,祸害百姓呢?”
谢辞一怔:“这……得讲证据的吧?”
“证据?”林恩摇了摇
,“官员们的直觉就是证据。再说,被控有罪的是一名异族狐
,有没有证据,很重要么?”
谢辞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那天,我在一处村舍找到了她,她被曾经帮助过的村民们关进了柴房里,村民们如临大敌地提防着她。我走进那间低矮的拆房,那个白发红瞳的狐族少
安静地跪坐在角落里,她知道是官府传讯后,很听话地就跟我去了青河县衙。”林恩
叹了
气,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路上她都很乖,没有任何反抗。她以为我会还她公道。”林恩握着茶杯的手渐渐用力,一道道青筋从手背上浮现。
“青河是个贫穷萧条的地方,当地县令每天眼
地想要离开这里。他根本不信这世间存在一个‘行善救
的狐妖’,准确的说,是他不需要一个行善的狐妖。他的仕途需要一个蛊惑
心、涂炭生灵的妖孽来供他斩杀,来彰显他斩妖除魔,为民除害的功劳,进而让他得到提拔,离开这贫困的山村。”
“于是,一场结局早已注定审讯就此拉开序幕。他们给雪瑶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说那些孩童的失踪必定是她所为,是她想要吸尽小孩的灵气,修炼成仙。哪怕她辩解自己那天在家中帮领居家的大娘织衣,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也无
理睬。”
“为了
她认罪,他们在大堂上,在所有村民的面前扒掉她的裙裤,对这个手无缚
之力的“妖
”严刑拷打,直到屈打成招。我看着她的眼神从上堂时的无辜,变到被按倒褪衣时的惶恐,再到百
莫辩的绝望。到最后,衙役们按着她的手画押时,她眼神是空
的,那种什么也看不到的空
。”
林恩看向谢辞,谢辞看着他幽幽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汗毛直立的感觉。
“阿辞,那些曾受她恩惠,被她治好伤病的那些村民,没有一
敢于为她发声。”
“没有一
。”
谢辞没有再言语。
他终于明白林恩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静从何而来,那不是简单的麻木,而是一种见惯了生死与不公后,对官场乃至这个世界从骨髓而涌出的厌倦感。
“你看,一样的戏码,一样的看客,一样的结局,这样的事就像无尽的循环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发生。我们身为内卫,是皇上的刀刃,我们抓
,也是奉命行事。可这个
到底是不是该抓的,究竟应不应该被审判,很多时候,我们决定不了,也改变不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眸中的那一丝感怀已经消失不见,回到了平
的冷峻眼神。
“走吧,此地事了,我们也该动身了。”
谢辞默默地点了点
,跟在林恩身后,两
一前一后,走
了熙熙攘攘的
群,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街道上,一道纤细敏捷的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茶楼的屋顶。
是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
子,约莫二十岁上下,她身着一套便于行动的
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显得
练而飒爽。
在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
跟踪后,
子身形一纵,如一片落叶般悄然飘落,稳稳地站在了林恩与谢辞刚刚离开的那条小巷中。
她刚一落地,林恩和谢辞的身影便从巷
的
影里转了出来。
“指挥使大
,谢大
。”
子笑嘻嘻行了个抱拳礼,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丝毫没有下属见到上官的拘谨。
“阿颖,你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林恩嘴角微微扬起,佯装不悦地说道。
“哎呀,林大
就别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啦。”阿颖的笑容就像冬
里的暖阳,“在外面跑久了,还是直来直去的比较自在。看两位来的方向,莫不是从县衙过来的?特意去看那小
犯受审,两位还真是有雅兴呢。”
林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少贫嘴。东西呢?”
“在呢在呢。”阿颖从身后的皮筒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
的铁筒,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指挥使大
谨启。”
林恩拿起阿颖手中的铁筒,瞥了面前低着
的阿颖一眼。
“这封密信是前
发出的,到我手上却晚了半天。下次做事再这么怠慢,当心你的
。”
阿颖吐了吐舌
,识趣地没再多嘴,乖乖地低着
侯在一旁。
林恩在火漆封
上轻轻一触,那坚硬的封蜡便无声地化开,他抽出里面的纸卷,目光在纸卷上一扫而过,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位宋县令。”林恩双手轻轻一揉,手中的纸卷顿时化为齑
。
“这场戏,真是越唱,越让
感到无味。”
“老板。”
一个温婉的
声在嘈杂的茶楼里响起,如同一滴清泉滴
满锅的滚油,让正忙得不可开
的老板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抬起
,循着这温柔的
声望去。
门
处,逆着傍晚渐斜的阳光,站着一位身姿绰约的
子,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袍,
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宽檐盖
,面容被垂下的青纱遮掩,让
看不真切。
子的身体虽被宽松的青袍笼罩,却依然能看出那丰满有致的身段,透着一
成熟而温润的气韵。
她的身侧斜靠着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物事,看起来沉甸甸的,直觉告诉老板,那是一把分量不轻的武器。
“哎,客官里边请!”老板连忙擦了擦手,堆起笑脸迎了上去,“您一位吗?实在不好意思,今儿
多,大堂里快没位子了。”
子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地说道:“不必客气,看来茶楼的生意很是兴隆啊。”
“哎呀,也就今天这么热闹。”老板闻言,瞥了一眼旁边热闹的食客,他压低了声音,朝衙门的方向指了指,“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县太爷今早在公堂上审了个大案子,这满屋子的
,十有八九都是刚从衙门
看完热闹回来的。”
子青纱下的眉毛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哦?是什么样的案子,能让这么多百姓关心?”
“嗨,说来话长了!”老板一边引着她往里走,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前些
子,城里有两个匪徒在街上大打出手,砸坏了好多房屋,官府抓了那两个
匪,结果你猜,嘿,
从大牢里跑了!”
“这下可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