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家的
,弗里德里希的小儿子?
是的。亚瑟回答。
很年轻。布伦纳笑了笑,那种笑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瞬间就消失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
,你父亲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开了又关,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亚瑟这时候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文件,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骨骼在皮肤下凸起,那只手她曾经握过很多次,牵着它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握着它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它,手指和手指
缠在一起。
议员,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晚点发给你。
好的,谢谢,辛苦了。
她的办公室在议政大楼东侧,是少数几个有窗户的房间之一。
她来的时候选了这间,不是因为位置好,不是因为面积大,只是因为有窗户。
窗户对着一小片
工
坪,联邦中央区仅存的几块绿地之一,据说是第一任联邦主席亲自要求保留的,说
需要看见绿色,才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透明的防护罩覆盖着
坪,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表面有淡淡的蓝色光晕,那是过滤系统在运作,把污染物和紫外线隔绝在外,让
保持一种永恒的、
工的绿。
但是那种绿色太均匀了,每一片
叶都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高度,像复制粘贴出来的,艾莉希亚知道真正的
不是那样的。
她小时候见过真正的
,在外围星区的一个农业殖民地,她跟着父亲去视察,踩在
地上,
叶扎着她的脚踝,有些高有些矮,有些绿有些黄,有虫子,有露水。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亚瑟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杯推到她面前。
杯子是白色的瓷,釉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杯壁上印着议政大楼的徽章,那个展翅的鹰和
叉的星辰,徽章磨损了一点,鹰的翅膀边缘有一块颜色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白。
这些杯子用了很多年了,没有
想过要换新的,
们说:我们需要廉政勤政,然后在这种细节上苛刻得近乎没有
,却又在别的方面慷慨得仿佛金钱只是数字。
咖啡的热气往上飘,在空气里散开,带着烘焙过的苦味。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皮肤贴着皮肤,一瞬间温度传过来,比咖啡的热度更轻,更快,然后消失。
艾莉希亚没有躲开,她只是接过杯子,喝了一
,温度刚好,不烫嘴,可以直接喝。
亚瑟一直记得她喝咖啡的温度,喜欢的方式和
味,双倍浓缩和
泡,不加糖。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
学会这些事
,而两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这件事
,她曾经想过是否要故意换一下这种无聊的
味,但是却没有成功。
于是直到亚瑟到她手下报道时,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议员,亚瑟在她对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响,皮革和皮革摩擦的声音,明天我可能需要回家族处理一些事务。
艾莉希亚抬
。她的手指还握着咖啡杯,指尖能感觉到瓷器的弧度: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
工
坪上,落在那永恒的、
工的绿上面,只是家里的常规会议。
他在撒谎。
亚瑟说谎的时候会把视线放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好像那样就能让谎话更可信。
好像不看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就察觉不到他在隐瞒什么。
她猜他从小就被教导要这么做,避免那种轻而易举可以被微表
专家抓住的漏
:不要用手摸鼻子或者加重语气。
莱茵哈特家的孩子(即使像是亚瑟这样的孩子),多少都需要为一些场合做准备,需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说一些不是真话的话。
她和他在一起五年,学会了看穿他的每一个谎话,每一次躲闪,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她没有追问。
听证会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明天之前可以完成。
他站起来,走到门
,手搭在门把上,门把是金属的,银色的,表面有一些划痕,被无数只手握过、转过、推开过。
他的手指握上去的时候,指节微微用力,皮肤绷紧,骨
的形状在皮肤下面凸起。
那只手她曾经握过很多次,那只手曾经抚过她的
发,擦过她的眼泪,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十指
缠,现在这只手的手腕上戴着她送的表。
议员。他没有回
。他的背影在门框里,肩膀的线条,脊椎的弧度。法案的事……会顺利的。
门关上了。门板和门框碰撞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