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也没有回应。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黑色石雕，只有雨水顺着他帽檐和衣角无声滴落。
这种彻底的沉默和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让平
男火大。他酒意上涌，加上在夏宥这里碰了钉子的恼怒，一
邪火冲上顶。
“妈的，聋了是吧？”他松开撑着收银台的手，转过身，面向门
，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指着x，“滚出去！听见没有？这店我们包了！”
阿杰和光也转过身，面向门，形成了三
面对一的对峙局面。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眼神凶狠。
夏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门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又看看眼前这三个明显不怀好意、可能还带着凶器的醉汉，手心一片冰凉。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按下那个紧急按钮。
就在这时，x 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握拳，也不是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
只是将那只苍白的手，从连帽衫的袋里拿了出来，
露在便利店惨白的光线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那只手的食指，轻轻地、缓慢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动作非常轻微，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接着，他的食指移开，指向了平男。依旧没有言语。
那不是一个挑衅的手势，更像是一个……标记？或者说，一个无声的宣判？
平男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这个古怪的动作是什么意思。阿杰和光也面面相觑。
但夏宥看懂了。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
在那个简单到近乎诡异的动作里，她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类愤怒或威胁的、更加本质和冰冷的东西。
那不是
绪的宣泄，而是某种……存在
的漠视，如同类用手指随意点向脚边的一粒尘埃。
平男被这种彻底的无视和这莫名其妙的手势彻底激怒了。他骂了一句脏话，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似乎想动手。
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
“滋啦——！”
便利店内所有的灯光，同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局部的、电压不稳似的闪烁。
而是所有光源——顶灯、货架灯、冰柜灯、收银台指示灯——在同一时间，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明灭！
光线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频率快得让眼花，整个便利店像是陷
了一场癫狂的光影风！
“我
！什么况！”平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冲势顿止，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阿杰和光也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闪烁的光线在他们脸上投下飞快变幻的
影，显得狰狞而扭曲。
夏宥也惊住了，但她立刻抬看向门。
x 依旧站在那里。
在疯狂闪烁、将店内一切
廓都扭曲扯动的光影中，他黑色的身影却仿佛成了唯一稳定的存在。
他没有动，连衣角的摆动都似乎停止了。
帽檐下的影里，那双眼睛的方向，似乎依旧锁定在平男身上。
在光线骤亮的一瞬，夏宥似乎瞥见，他嘴角的线条，极其轻微地，向下压紧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模仿出来的表。那是一种……本能。
灯光疯狂闪烁了大约五六秒，然后，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
不是跳闸后应急灯亮起的那种熄灭，而是所有光源瞬间被彻底掐断，整个便利店陷了一片绝对的、令心悸的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芒，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勉强渗透进来一点模糊的、青灰色的廓，勾勒出货架和收银台扭曲的影子。
黑暗降临的瞬间，三个男发出了惊疑和咒骂的声音。
“妈的！停电了？”
“怎么回事？”
“阿杰！手机！照一下！”
黑暗中传来摸索和塑料袋窣窣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和凌
的脚步声。
夏宥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的眼睛还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三个男在近处发出的噪音。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
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黑暗和雨声吞没的声响。
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轻轻拖过地面的声音？非常快，一闪即逝。
紧接着——
“啊——！”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骇和剧痛的惨叫，猛地划
了黑暗！
是平男的声音！但那声音扭曲变形得几乎不像声，像是声带被瞬间撕裂，又像是极度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只来得及挤出一丝残响。
“强子！怎么了？”阿杰惊恐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道手机手电筒的光柱慌地扫过，照亮了收银台前一片区域。
光柱下，只有散落在地上的硬币，和那个装着香烟零食的塑料袋。平男不见了。
就在刚才他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强子？！”阿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电光疯狂地晃，照向四周的货架、墙角、门。
光也打开了手机电筒，两道光线在黑暗中
错扫
，光影幢幢，更加剧了恐怖的气氛。
“……呢？”阿杰的声音颤抖着。
夏宥也看到了。
平男，那个前一秒还在叫嚣、试图
近她的男，就在灯光熄灭后不到两三秒的时间里，消失了。
无声无息，像被这浓墨般的黑暗瞬间吞噬。
她的血
几乎要凝固了，一寒意从脊椎骨窜上顶。她猛地转，看向门。
那里，也空
的。
x 的身影，同样不见了。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刚才门的一切，只是灯光闪烁和黑暗降临前的一刹那幻觉。
只有自动门紧闭着，玻璃上映着外面街道模糊扭曲的、湿漉漉的光影。
“鬼……有鬼啊！”阿杰崩溃般地大喊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转身，连滚爬爬地朝着自动门冲去，疯狂地拍打着感应区域。
门开了，他和光像是逃命一样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门外的雨夜中。连地上的香烟零食和找零都顾不上拿。
便利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阿杰他们仓皇逃离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黑暗依然浓重。只有那两部被遗落在地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散落的硬币和塑料袋，以及夏宥苍白如纸的脸。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伸出手，摸索到收银台下的紧急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微弱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店内响起，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然后，她靠着冰冷的收银台，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黑暗中，刚才平男站立的地方，那片空的地面，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无形的、粘稠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