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撕了。
第二遍又写得太平淡,像在记流水账,他也不满意。
第三遍才终于写好,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一周后,他收到了回信。
苏小渔的字迹工整清秀,信纸是带着淡雅花香的那种。
她在信里写乡下的近况:枣子都熟了,她摘了一篮子晒成
;溪水变凉了,不能再去玩水;学校里来了新老师,教他们唱新歌。
信的结尾,她写:“林澄,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林澄把信反复看了十几遍。
从此,写信和等信成了林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每周五放学,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邮箱查看有没有乡下来的信。
如果有,他会把信揣在怀里,回到家关上门才拆开看。
如果没有,他就会失落一整个周末。
苏小渔的回信总是很准时。
她在信里分享乡下的四季变化:春天山花开遍,夏天溪水潺潺,秋天稻田金黄,冬天偶尔会下一场薄雪。
她也写自己的烦恼:数学题好难,和同桌闹了别扭,妈妈不让她养小狗。
每封信的结尾,她都会写:“林澄,我想你了。”
这句话成了两
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林澄也开始在回信里写:“小渔,我也想你。”
三年时间,就这样在书信往来中悄然流逝。
林澄十六岁那年,苏小渔在信里说,她可能要转学了。
“爸爸在县城找到了工作,我们可能要搬过去,”她写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搬家了,我也会给你写信的。地址变了,但
没变。”
林澄收到信后,立刻翻出地图,找到她说的那个县城。离省城更近了,坐大
只要三个小时。他忽然冒出一个念
:也许他可以去看她。
但这个念
很快被现实压下去。
高中课业繁重,父母不可能同意他为了见一个“乡下朋友”专门跑一趟县城。
他只能在回信里写:“等你安顿好了,把新地址发给我。我们继续写信。”
苏小渔的新地址很快就来了。
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她站在新家的院子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发扎成马尾,对着镜
笑得有些羞涩。
照片背面写着:“林澄,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院子很小,但妈妈种了好多花。”
林澄把照片小心地夹在
记本里。十六岁的苏小渔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和小时候一样。
他继续写信,她也继续回信。
距离没有稀释这份感
,反而因为书信的延时而显得更加珍贵。
每封信都要在路上走好几天,每句话都要经过反复斟酌才落笔,每个“想你”都因为等待而变得沉甸甸的。
***
高三那年,通信的频率降低了。
林澄要备战高考,每天泡在题海里,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写信。苏小渔也忙,她在信里说,县城的高中竞争很激烈,她得拼命学习才能跟上。
但信没有断。每个月至少一封,雷打不动。
苏小渔在信里写:“林澄,你要考哪个大学?”
林澄回:“我想去省城的a大。那是全省最好的大学。”
“真好,”她回,“那你一定要加油。我也会加油的。”
“你呢?你想考哪里?”
“我不知道……我成绩没有你好,可能考不上省城的大学。但我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让林澄盯着信纸看了很久。离你近一点——五个字,简单直白,却像一颗石子投
心湖,
起层层涟漪。
他在回信里写:“不管你考到哪里,我们都会再见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这次苏小渔的回信隔得有点久。两周后,林澄才收到她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澄,我当然记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林澄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在书桌前。每当他做题做到
晕眼花时,抬
看见这句话,就会重新获得力量。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澄给苏小渔写了封长信。他在信里写自己的紧张和期待,写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最后写道:
“小渔,等高考结束,我们见面吧。我去县城找你,或者你来省城。我想见你,非常想。”
信寄出去了。林澄开始数着
子等回信。
但回信迟迟没来。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高考都结束了,他还是没收到苏小渔的回信。他有些慌了,又写了一封信,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次回信来得很快。苏小渔在信里道歉:
“对不起林澄,前段时间生病了,住院了几天,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了。恭喜你高考结束!你一定考得很好吧?见面的事……等我身体完全好了再说,好吗?”
林澄松了
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在信里嘱咐她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七月,高考成绩出来了。林澄考得很好,过了a大的录取线。填报志愿时,他毫不犹豫地填了a大。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他第一时间给苏小渔写信报喜。他在信里写:
“小渔,我考上a大了。九月就要去省城上学。你说你想离我近一点,现在我在省城等你。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会再见的。我一直在等履行约定的那一天。”
这封信寄出去后,林澄开始每天查看邮箱。
但苏小渔的回信,再也没有来。
他等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信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试着按她之前给的地址又寄了几封信,全部被退回,理由是“查无此
”。
林澄慌了。他打电话到苏小渔之前提过的学校,学校说她几个月前就转学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他问有没有联系方式,对方说没有。
苏小渔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夏
的阳光下,不留痕迹。
整个八月,林澄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无法理解,那个每周都会给他写信、每封信结尾都会写“想你”的
孩,怎么会突然消失。
那个和他拉钩约定、给了他第一个吻的
孩,怎么会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离开。
外婆在电话里说,苏家早就搬走了,具体搬到哪里她也不清楚。乡下老宅都卖了,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澄澄啊,别想了,”外婆叹着气说,“小时候的玩伴,长大了各奔东西,很正常。”
不正常。林澄在心里反驳。他和苏小渔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小时候的玩伴”。
他翻出这些年苏小渔写给他的所有信,一共一百二十七封。
每封信他都保存得很好,按时间顺序排列,用丝带捆着。
他一一重读,从十岁那年的第一封,到十七岁那年的最后一封。
信里的苏小渔从稚
到青涩,从分享捉鱼的趣事到倾诉青春的烦恼,但有一点从未变过——每封信的结尾,她都会写:“林澄,我想你了。”
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她写:“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