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重新把袖子拉好,重新戴上那张恭敬的面具。
因为她知道——
安娜为了她,已经付出了太多。
她不能再让安娜付出更多。
所以,就这样吧。
做一个普通的
仆。
规规矩矩。
不哭。
不闹。
不
。
不恨。
只要还能呼吸在安娜身边。
只要还能在夜里,听见安娜均匀的呼吸声。
就够了。
可是这样的
子也要持续不下去了,安娜为了找回那个莉莉,越来越自责,越来越憔悴,哭的越来越狠。
莉莉甚至在心里哀求安娜: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为我痛哭?
莉莉的内心像被无数根细钢丝缠绕,越勒越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她看着安娜
渐憔悴的样子——眼底的黑圈越来越重,脸颊凹陷下去,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唇如今总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每当莉莉从噩梦里惊醒,安娜就会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她,眼泪砸在她的发顶,像滚烫的烙铁。
安娜哭得那么用力,那么绝望,那么……自责。
莉莉的心跟着碎一次。
她开始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像中了魔咒:
我要不要离开公主?
只要我还在她身边,只要我一做噩梦、一惊醒,她就会醒来抱着我哭,就会一遍遍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怎么办”。
她会哭到声音嘶哑,哭到肩膀发抖,哭到整个
都像要散架。
我好心痛……真的好痛……痛到想把自己撕开。
我应该离开。
我走了,她就不会再因为我的噩梦而自责了。
她会慢慢忘记我,忘记那些刑房的夜晚,忘记那些银针和鞭子,忘记我这个让她
渐枯萎的“罪魁祸首”。
她会好起来的……对吧?
只要把我忘掉,她就会好起来。
可是……我怎么能走?
她那么孤独。
王后大
去世那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抱着披肩哭。
如果我走了,万一哪天她又难过,万一她生病,万一她被那些贵族小姐排挤,万一她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
的……
她该怎么办?
那些
仆,那些戴着面具笑得完美的
孩,她们会真的心疼她吗?
她们会半夜抱着她哄她吗?
她们会在她哭的时候,把脸埋进她颈窝说“我在,我一直在”吗?
她们不会。
她们只会跪着说“是,公主殿下”,只会用最恭敬的语气说“
婢遵命”。
我走了,她就真的……一个
了。
莉莉的
痛得像要炸开。
好想回到过去。
回到十岁那年,回到我用带血的手指给她缝荷包的夜晚。
回到我们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
子。
回到那些烛光摇曳、她红着脸求我“再重一点”的夜晚。
如果我当初没有贪心……
如果我没有一次次同意她那些越来越危险的请求……
如果我那天在刑房里,
脆咬舌自尽……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就不会有今天了。
不会让她憔悴成这样。
不会让她哭成这样。
不会让她一遍遍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到底该怎么办?
莉莉蜷在床脚,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离开?
留下?
每一条路都像在往她心
捅刀。
她抬
,看见安娜在睡梦中微微皱眉,手还下意识地往床脚伸,像在找她。
莉莉的喉咙发紧。
她慢慢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钻进安娜怀里,像从前那样,把脸埋进安娜颈窝。
安娜在睡梦中本能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莉莉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闭上眼,把所有混
的想法都压进最
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现在还不能走。
至少今晚,先让她好好睡一觉。
至少今晚,让她觉得……我还在。
明天……
明天再说吧。
痛还在继续。
心痛还在继续。
可她还是把被角往安娜身上拉了拉。
轻轻地,像守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哪怕这份守护,已经成了互相的刑罚。
早上,天还没亮,寝宫里只剩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
莉莉比平时早醒了很久。
她轻轻掀开被角,从安娜怀里一点点抽出身子,生怕惊醒她。
安娜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
却微微皱着,像连梦里都在难过。
莉莉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安娜的额角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吻,却带着她所有压抑的
感,像最后的告别。
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张浅色的信纸,蘸了墨,写下几行字。笔尖颤抖,每写一个字,眼泪就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痕。
> 公主大
,
>
婢必须离开。
> 不能再让您为我这种贱婢哭泣了。
> 您要坚强。
> 未来您将成为国家的君主,您会遇到真正值得您
的
。
> 请忘了我吧。
莉莉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她怕公主以后看到纸条会想起自己,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痛。
她把纸条折好,轻轻压在安娜的枕边。
然后,她赤足踩着冰冷的地毯,一步一步往外走。
寝宫的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袖子里那个小小的、绣着勿忘我花的荷包——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莉莉知道,一个被买来的
隶没有自由。
她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去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求
仆长——把她调去别的宫殿、别的差事,哪怕是去厨房劈柴、去洗衣房搓衣、去马厩扫粪,只要不再留在安娜身边就行。
天刚蒙蒙亮,她就跪在了
仆长寝室的门外。
仆长披着外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莉莉额
贴地,双手
叠在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
“
仆长大
……”莉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求您……把
婢调走吧。”
仆长皱眉,声音冷淡:“公主殿下没有下令,你凭什么擅自离开?”
莉莉的额
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