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又尔，你怕我吗？”
她点
。
“怕就对了。”
商厌起身，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敲了敲她的。
“你要是聪明一点，也不至于被
当玩意儿。”
狐狸以为他在讽刺自己，垂下眼，嗫喏道：“少爷……我……我知道我有些笨的。”
商厌笑了，笑意淡淡的。
“是啊。”
他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所以才讨喜欢。”
……
商厌走了，又尔木木地抬眸。
不远处那群士族公子的笑声被清风吞没，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
脚下踩着几瓣桃花，花瓣碾进了泥里。
她并没有为此停下脚步。
又尔觉得二少爷又在折辱自己了。
子好一点的时候，又尔从厨房讨点
净的
食，到外，窝在厨房门
啃。
冷，嚼着嚼着，她舌发麻。吃到一半，有只猫跑过来，在又尔身旁坐下。
又尔看了看它，继续低啃。
猫看又尔不理它，自己跑去厨房门等，讨嬷嬷扔下的骨。
又尔想，要是她能变成猫就好了。猫比狐狸好命。猫能蹲在夫腿上，狐狸不行。
夜里回房，屋里黑漆漆一片。
又尔摸着榻边坐下，把尾
盘成一圈。
墙外风又大了，狐狸躲在被窝里，尾缠到腰上取暖。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藏起来。
又尔闭着眼，心里想，明天会不会有给她换厚床被？或者能捡到块热馒。
想了想，觉得都不大可能。
商府里的从来都不喜欢她。
无论是上到那些少爷小姐们，下到
仆，他们说她是野种狐狸，说她晦气，谁跟她玩就要沾一身霉运。
谁不嫌弃她呢？
要说起来，那应当就是商府后院竟豢养着的那群兔族坤泽了。
商氏实力雄厚，前院专为士族的公子们建了学堂，授读圣贤书，一个个都是世家典范。
后院竟豢养了妖物，起初发现兔妖们存在的又尔觉着惊奇。
怎么会呢？府里怎么会养妖？分明这府里上到少爷小姐下到仆从，都很厌恶妖。
那些兔子们和她一样，都是半妖，却能穿锦衣住暖屋，每还有细细照拂，可再想想，又尔也就明白了。
世间从来就分三六九等，更别说这
世。
狐狸是中庸，血脉混杂，什么都不会，普普通通。
兔子们是坤泽，皮肤如白玉般洁净，眉眼生得柔软，唇红齿白，用来供贵族们挑选，万里挑一。
但兔子们很喜欢又尔。
许是回在这府里瞧见跟自己一样的半妖，每次她经过他们的院外，总有几只兔子唤她进来。
狐狸呆呆地照做他们的话。
兔子们拉着又尔坐下，说给你梳辫子好吗？狐狸不懂他们的规矩，被拉进屋子，在铜镜前坐定。
兔妖们细细帮她梳，指尖绕过她的耳根，把长发分成一
，编成
巧的辫子。有在她脸颊点了胭脂，笑着给她簪钗。
狐狸坐在镜前，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耳朵尖尖，睫毛翘得老高，一双眼眸又长又亮，一副狐狸的样子。
她不敢说话，盯着镜子发呆。兔子们就笑，说尔尔生得可真好看。
狐狸眨眨眼，鼻子有点酸。
“你别难过呀，”一只兔妖笑着说，“我们喜欢你，羡慕你呢，尔尔每都能到院外跑，没关着你。我们可艳羡得紧呢。”
狐狸低想了想，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更羡慕这群兔子，她只想吃饱饭，睡好觉，有个好地方住，至于能不能在哪跑的……
实话说，她不在乎。
有一回，又尔正往廊下躲，她想避开那些寻她开心的士族公子，碰上扫院的下们在窃窃私语，说后院死了个坤泽，豢养的一只兔妖，生前被调教的很好，本已被某位贵族看中了，谁知今早莫名
毙，不知为何。
死得安安静静，平时苛待她的下们此时竟有些唏嘘，说那兔妖被
席一裹，扔进葬岗，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算了事。
狐狸听见，有点难过，想起小时候狐群里的小崽子冻死掉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
思索了几番，又尔去了后院找兔子们，一个个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瞧见她的身影，竟跟以往一样，还是要拉着她，笑着给她编辫子，要给她梳妆。
铜镜里映出几张安静漂亮的脸。
过了会，狐狸悄悄低下。
她看见他们眼中含着的泪水。
原来，也是难过的。
“你啊，真好。”抹去泪水的兔妖捏着狐狸的耳朵，笑得温柔，“尔尔，我们都很羡慕你呢。”
又是羡慕。
狐狸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小声道：“我没什么好的。”
又安静了好半晌，狐狸突然憋不住，低声说了句：“我……我怕死。”
这话说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前从没对提过。可被一群温柔的美围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松气的。
兔子们笑了：“你不会死的。”
狐狸眨眨眼。
兔子们又说：“二公子很在意你。”
又尔有些疑惑。
她不懂他们的笃定从何而来。
商厌分明只会欺负自己。
然而她现在还能说什么呢，他们是那么的难过。
她虽然子过得很艰难，但此刻顾不上别的，她只想安慰自己生中仅有的朋友们，可当这些兔子凑过来，谁都不说苦，就只是静静地给她梳，往唇上点胭脂。
狐狸便也学着他们的模样，什么都不问，扯出抹笑，装作一切都无所谓。
这世上若真有不嫌弃她这只土狐狸的，大概也只有这群连自己都顾不住的小妖罢了。
夜又
了，屋里又静了下来。
狐狸收好那根被兔子们扎上的花环，悄悄藏在枕底下。
窗外的风仍是那么大，狐狸却觉得身子暖了些。
至于明还会不会有给她换厚床被，或者丢来块热馒，狐狸不再多想。
活着就好，还能指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