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两下就蹲一边抽烟。
一个年轻小子拿把真刺刀，喊着冲上去，刺刀没套好，掉下来扎自己脚，疼得满地滚，旁边
哄笑：“你这样的连猪都杀不死！”
霍华德拍拍我，低声说：“那老兵打过墨西哥战争，教得糙，可管用。旁边几个小子是穷白小地主家出来的，本事不差，就是不太听话。”
我再往远处看，几个家伙围着堆
嚷着要练
击，可枪支多种多样，我早就听说美国民间武器泛滥，民兵都是按财力各自购买枪械，不少扛着各种猎枪，打了几发试试，就没子弹了，要么找枪店去买，要么自己点起火堆来融化几个铅皮罐之类的自己手搓。
霍华德皱眉说：“击练不了，每带的枪都不一样，子弹也凑不齐。好些压根没枪，就拿棍子充数。”
我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家伙端着猎枪瞄了半天，扣扳机没响，骂骂咧咧扔地上，旁边哄笑：“你那
玩意儿打鸟都不行！”果然没响几枪，击就散了伙。
我对这场面倒也见怪不怪，自从乾隆爷觉得天下承平已久，应该允许老百姓持有武器打猎和自卫以来，嘉庆爷时闹川楚
党，官军不顶用了，就允许民间自备武器办团练，道光爷看洋一来甚为可怕，官府都出来鼓励民间武装自卫，各自抵挡洋侵扰和趁而起的寇土匪，到了咸丰本朝，更是天下大，就像汉末时汉家天子诏令天下州郡各自募兵一样，朝廷也下令要求各省自行募兵讨贼、鸟枪、长矛、抬枪、大刀，这些武器，和各地的乡勇，民团已经是随处可见。
想来跟美国现在也是挺像的，自从这林肯祸华盛顿以来，南方要兴义兵讨贼，这佐治亚看起来也如酸枣会盟的关东群雄一样，是南方一路诸侯。
老卡特家二公子，现在散家财招募乡勇，也与孙坚，刘备相似。
营里纪律松得像没绳的马，偷盗打架满地跑。
我瞧见两个小子为抢什么东西扭打起来，一个揪
发，一个踹肚子，滚得满身泥，旁边围着起哄，没拉架。
霍华德低声说：“昨儿还有偷了老兵的烟斗，被揍得鼻青脸肿，南方尚武，好斗。”远处几个帐篷边，几个家伙蹲着赌骰子，输了的骂娘，赢了的嚷着再来一局。
霍华德领我转了一圈，指着营地说：“怎么样？多，枪马凑合，老兵带队，军校小子多，州军一编好，咱就能！”他拍拍胸脯，那得意样，像觉着这帮乌合之众也能打遍天下。
霍华德领我转完训练营，走进自己的帐篷里，在这里我还看到了我一个熟，老卡特家的混血管家亨利，霍华德说，他已经跟着老爹要了亨利等几个常年伺候他们的家
，随军来做军营隶，帮着扛着行李，做些烧水做饭之类的事
。
霍华德一面请我喝杯咖啡，一面问我：“喂，你说这比你们中国军队咋样？咱这南方儿郎可是天生会打仗！”他那语气，像已经把北边踩在脚下。
我端着胳膊，沉思片刻，回答：“现在来看，虽然州军士气高涨，但真要与我朝军队相比，暂时恐怕不如。”声音平平，没带啥绪。
霍华德眉毛一挑，不屑地哼了声：“哦？那你倒是说说，哪不如？”他拍拍腰上那把旧军刀，像等着我服软。
我抬眼看看远处几个民兵围着木靶子比刺刀，平静地说：“主要有三点。”
我伸手把几根手指搭在嘴边顿了顿，接着说：“第一，无组织。我朝军队虽差，可还能调动几个省，数万、十几万到一个战场，成建制作战。军官有正经委任，上下听令。南军这新建的还没编好制，军官多是民兵自行推选，再自己出来喊两声，威信靠吼，没根底。二来无后勤。我瞧这些临时凑的，没专门管粮辎重的，后全靠现征现买，眼下仗没打还能撑，可持久了，没个体系怕是要。中国官僚腐败归腐败，国家体制没散，军需还能凑合弄齐，粮军械都能供应得上。三是训练仓促。不过这也不算啥缺点，你们这帮热高，应该能补上训练短的不足。”
我端起咖啡杯，尝了一小
，味道苦涩得让我一皱眉，心里想：中国虽然屡败于洋，但败而不倒，国家体系不散，军队建制犹存，若洋再来，很可能还会败多胜少，但仍有一战之力。
你们这热血是足，可光靠吼怕是吼不垮。
霍华德听完，眯着眼瞧我，嘴角抽了抽，不屑地说：“哼，你懂啥？咱南方儿郎天生骁勇，个个恨不得扛枪上阵宰杨基佬，谁管啥组织后勤！”
他指着远处几个拿木棍比划的家伙，嚷道：“瞧见没？那小子昨儿才学会拿枪，今天就敢跟老兵对练，热顶天了！中国那帮子，听说老挨洋揍，窝囊得跟娘们似的！”
他拍拍胸脯，声音拔高：“咱这民兵一吼，北边就得抖三抖！当年斯
达300勇士在温泉关，守着那窄道，不怕波斯百万大军围上来，个个悍不畏死，硬是杀得血流成河。你知道不？斯达也是隶制，自由公民就靠骁勇善战，
练得好，隶老老实实活，主就能专心杀敌。以少胜多算啥？咱这帮，热血一冲，杨基佬那百万乌合之众还不跟波斯佬一样，散架跑光！”
我往咖啡里加了一勺糖，觉得刚才说的也有些过了，要是因此得罪了这位爷，怕是今天出不了这帐门，于是迎合道：“我那都是粗略一看，只要时间一长，自然都会改善，南方军里比我这个外聪明的，自然大有在，肯定是也想到了，再过几个月，我看这南军必然会解决这几个小问题，焕然一新。只是公子可想好了，等你们一走，要是黑趁机造反，那时如何应对？”
霍华德咬开一支雪茄猛吸一，一脸不屑地大声说道：“咋应对，黑敢动就用鞭子抽死！”他根本没当回事。
我没多说，心里却想着，乔伊前几天嘀咕过，白跑去当兵，黑在庄园里偷
摸狗的事儿多了，杰克倒乐，说跑一个抓一个，可跑得多了，谁抓得住？
这南军热血是热血，怕也得分兵两看，里外都得管。
记得我1859年6月在天津为本家洋行办事时，正好赶上了朝廷官军在大沽抵挡洋，朝廷要求天津的商户都出点钱犒赏三军。
那时满洲兵、蒙古兵、汉兵都聚集在关帝庙前一起请求关帝的保佑，希望能一起打退洋，然后一起向炮台搬炮弹。
虽然皇帝是满洲，但从远方原来支援的蒙古，从附近府县赶来助战的汉团练，从京城赶来的满洲兵，一起跪在一个庙宇前向同一个神祈祷。
一起作战的场面，让我感到惊讶又有所动容。
然后听说居然还打赢了，这胜利来得是多么不可思议啊。
我以前说起此事时，他还笑着表示不信：“满洲皇帝疯了，汉兵也疯了，蒙古更疯，你说的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南方的黑要是敢碰一下枪，就会被用鞭子抽到死，然后他的老婆孩子也会被卖到最残
的隶主那儿去。那些自由的混血杂种要是没有白允许而私藏了武器，也会被绞死。”我想这南方迪克西的尚武，怕是多半从防隶造反里来的。
我看他这戏瘾也过了，面子也有了，便提出告辞。
他挥挥手，也走出帐篷练习骑马去了。
我看到帐篷旁边亨利正在烧水做饭，掏出随身带着的几个硬币给他，说了声：“保重。”
亨利一愣，会意地一笑，拽了下我的袖子，我转身离去，心想我在这认识的，现在走了一个，此一别，下次就不一定还能相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