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妮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艾琳跟我不一样，她只要
满10年，就能自由。她常说，等她自由了，要去北方，找个地方开个小店，再也不伺候
。她教我时，手指按着琴键，弹得可好听了，比我强多了。她说她小时候在
尔兰，家里有架钢琴，后来穷得卖了，她也被卖到这儿来。”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动。
海德医生和我闲聊时说起过，白契约
在南方不常见，可也不是没有。
有些穷白，多是尔兰移民或英国穷，尤其尔兰大饥荒时期的逃难者，签了契约，卖身给移民船长，让移民船长带他们来新大陆，再把他们卖给当地的地主、富豪。
由于跨越大西洋的移民船往往十分拥挤，条件恶劣，疫病流行，死亡率可能会达到五分之一，甚至有的会更高。
艾琳八成就是这种，10年契约一满，她就能走，不像斯蒂芬妮，生下来就是隶，一辈子没得选。
我低声问：“她对你好吗？”斯蒂芬妮点点
，眼泪汪汪地说：“好。她教我时，总是偷偷给我点吃的，有次还替我挨了鞭子。她说她瞧着我可怜，跟她妹妹长得像，才教我弹琴。可她也常说，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学琴也逃不掉挨打的命。她教我那几段曲子，都是简单的，说花式姑娘不用学太好，只要哄主开心就行。”
她说到这儿，眼底黯淡下来，低声说：“后来她走了，契约满了，主生气也没法留她。我记得她走那天，穿了件
棉裙，背着个小包，回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可她教我的曲子，我一直没忘。”
她说完，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比划，像在按琴键，眼泪掉下来，低声说：“主，我弹得不好，可那是她留给我的。我怕忘了她，就老弹那几段……”她偷瞄我一眼，像怕我嫌她啰嗦，赶紧补了句，“您别生气，我就是想告诉您……”
我摸了摸她发，低声说：“我不生气，你弹得挺好。”她点点，眼泪挂在睫毛上，低声回：“谢主……”可那眼神，分明在想艾琳，想那个教她琴又离开她的白
。
我躺回去，心里有点沉。
艾琳是契约，10年就能自由，斯蒂芬妮却连这点盼都没有。
我忽然明白，斯蒂芬妮在墓园那次不是在给自己选墓地，而是希望我给她一个不再会被转卖的保证。
1860年
秋
萨凡纳港
方向的寒风裹着港的咸腥味钻进屋里，壁炉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得屋内一角暖黄。
店铺的生意却随着天冷
渐繁忙起来，茶叶、咖啡、烟
的需求猛增，这一方面是快到圣诞节了，这是洋的新年。
富区的太太小姐们裹着厚呢大衣，踩着皮靴来买茶叶和咖啡，连穷白也攒了几枚硬币，嚷着要些便宜的胡椒或辣椒暖暖身子。
另一方面也是听说现在时局不稳，富都怕要是真的南北之间打起来，这些需要进的东西以后就买不到了，都希望现在就尽量在家里多储存一些。
我整守在柜台后，账簿翻得手酸，招呼客时嗓子都哑了几分，再像从前那样时时陪着斯蒂芬妮和玛丽，已是力不从心。
忙碌的子让我开始琢磨着与其让她们派点正经用场，毕竟，生意季节
的繁忙，我一个实在忙不过来。
玛丽和斯蒂芬妮虽是隶，可在我这住了几个月，多少靠得住些。
于是，我决定让她们帮我点活，怎么也比那些不靠谱的穷白强。
斯蒂芬妮身子好多了，我让她帮我搬些轻货——茶叶罐子、香料包，从库房取到前厅，摆在柜台上。
她活慢吞吞的，像只刚学会走的小猫，手指抓着货时颤巍巍的，生怕摔了挨罚。
玛丽则在后忙着，把香料袋子捆得结实，把茶叶箱子规整好，偶尔抬瞅我一眼，眼底平静得像死水，低声问：“主，还要啥？”我随手指几样，她便转身去取，没半句多话。
她俩忙起来，屋里鞭子不响了，倒多了些气，我瞧着，心里竟觉着这子有了点正形。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她俩忙活。
玛丽起活来一点不含糊，她蹲在库房角落，把茶叶麻袋和胡椒木箱分门别类，她浅棕色的手臂上肌
微微绷着，汗珠顺着额淌下来，可她连擦都不擦，低接着。
斯蒂芬妮跟在她后，手脚慢了点，可也学着样儿，把茶叶袋子抱到前厅。
她瘦得像根芦苇，抱麻袋时胳膊抖得厉害，金发贴着脸颊被汗水打湿，可她没吭声，咬着牙搬完一趟，又回去拿下一袋。
我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有点不忍，可转念一想，她能活，总比整天拴着链子强。
店里的打扫活儿基本
给了艾米，斯蒂芬妮也拿抹布擦柜台和货架，动作慢吞吞的，可也算认真。
她擦到那架算盘时，手顿了顿，低瞅了半晌，像在琢磨这东西到底啥用。
我走过去，随手弹了下算盘珠子，低声说：“别愣着，擦完接着。”她赶紧点，低声回：“是，主。”那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像怕我嫌她慢。
斯蒂芬妮低声说：“主，您让我活，我反倒安心些。以前我得弹琴、伺候，怕出错挨打，现在搬货虽累，可您不罚我，我觉得活着有点意思了。”
茶叶、胡椒、咖啡、烟这些货不难分，她俩了几天就上手了。
玛丽凭着经验，分得又快又准，连我都挑不出毛病。
斯蒂芬妮笨了点，偶尔把咖啡袋子放错地方，被玛丽低声纠正几句，她就红着脸赶紧改过来。
她俩搬货时，汗水滴在地上，衣服贴着身子，斯蒂芬妮的白裙子上沾了点胡椒
，玛丽的棉裙被汗浸透，可她俩都没怨言，低活像两听话的牲。
我站在柜台后瞧着，心里暗想，这俩丫活还真不赖，省了我不少麻烦，而且还好养活。
瓷器和玻璃器我不敢让她们碰，那些东西贵重又易碎，我不太放心。
我自己搬到货架上摆好，每放一件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出个子。
斯蒂芬妮有次好奇地凑过来，盯着我手里的瓷盘看，蓝眼睛瞪得圆圆的，低声问：“主，这盘子真好看。”我点点，没多说，低声警告她：“别碰，碎了我可饶不了你。”她缩了缩身子，低声回：“是，主，我不碰。”
我最近有几次去给这里富送货，发现他们都整一套英式瓷器茶具，放家里显示高贵身份和品位，我也从来货的茶具损品里挑了几个没坏的，摆在柜台上当样品和招待来客用，自己也选了一个仿中式的茶杯在柜台上自用，这天气里有杯热茶在手，十分的惬意，只是茶壶不好解决，我一直用在这买的1个黄铜咖啡壶。
商品售卖和记账还是得我自己来。
玛丽和斯蒂芬妮不识字，连最简单的数字都算不明白，我也不敢教，这儿的白最忌讳隶认字，这也是杰克告诉我的，我可不想惹这麻烦，只能自己守着柜台，拿笔在账簿上写写画画，算清每笔账。
忙起来时，我连抬看她俩的工夫都没有，只能喊一句：“玛丽，搬袋茶叶过来！”或者“斯蒂芬妮，柜台再擦一遍！”她俩就低声应着，赶紧去。
闲下来时我怕她们闷得慌，翻出一套中式象棋。
这是我从中国带来的，用榆木雕的，这种游戏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