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柳站起身，呆滞地看向妈妈。
“章柳！”
身旁传来雷子的叫声，她拉了她一把，催促道：“赶紧收拾！”
章柳被拽得一个踉跄，弯腰继续，捡起了一件旧衣服，又不动了。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
大概知道她靠不住，雷子一个
动作飞快，没必要的东西全都扔掉，塞满包后又大致检查一下，拉着章柳往门
走去。
妈妈堵在门，雷子说：“阿姨，麻烦让一下吧。”
妈妈没动，问道：“你是她谁？”
雷子说：“我是章柳朋友。”她也不客气，伸手将她拦到一边，抬腿往外挤出去了。
两走到客厅门，雷子已经开了门，妈妈又叫道：“章柳！”
章柳停下来看她。
妈妈说：“马上就正月十五了，你不在家里过吗？”
章柳迟钝地摇摇
，说：“算了。”
妈妈说：“这个家你不打算回了？连年都不过了。”
章柳确实不打算回了，然而妈妈一瞬间里露出了伤心、悲哀的神色，她哑然了几秒钟，说：“再说吧。”
雷子焦急地把她往外拉，说：“赶紧走，章柳，赶紧的！”
妈妈说：“章柳，你是怎么想的？”
章柳不动，也不说话。
妈妈看着她，倒退两步坐在沙发上，眼睛里流出了两道眼泪，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
儿。”
雷子的语气接近于气急败坏：“你走不走？”
章柳看一眼雷子，又回看向妈妈，说道：“妈妈，如果我自己回来了，你会打我吗？”
“我打你
什么？”妈妈苦笑一下，说，“你觉得我会强行把你留下吗？”
不会吗？
会吗？
章柳与她双目对视，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妈妈说：“章柳，我是全世界最希望你好的。”
章柳说：“我知道。”
妈妈说：“我知道你想要自由，走吧。”
章柳想说，她不仅想要自由，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这整个家都装不下。
大脑缓慢地运转着，突然卡了壳，喀、喀，哪里不太对，齿
错位了，喀、喀——
一瞬间里大脑空白，章柳问道：“章杨去哪里了？”
打开的门外一阵寒风吹进，将整间客厅里所有的温暖席卷而走，露在外面的手指很快冻僵了，章柳
问一声：“妈妈，她是被他叫走了吗？”
妈妈终于开了，带着一丝温柔和释然的微笑，说道：“没有，她现在你小姑那里。”
错位的齿掉落，有什么庞然大物随之轰然倒塌。
雷子再次催促道：“章柳，赶紧走。”
章柳被她拉走，走向步梯的楼梯间，她回看去，打开的门后并没有追出来。
四个下了楼，走出楼外，真好赶上一点半太阳最烈的时候，哪怕现在寒冬腊月，也被晒得脸颊燥热。
家伙白抄了，那俩似乎还挺失望，背着包回到车里，临到走也没碰见光和章应石。
四开车到市里吃了顿饭，自然是雷子请客，吃完后送那两到了泰山脚下。
此时章柳终于敢确定自己没有白白
费别的时间，好歹让顺路爬了趟山。
剩下雷子和章柳踏上回去的路程，章柳一声都没吭，也没有咬指甲，也没有抠衣服。
气氛让雷子都受不了了，说：“要不你抽根烟？”
章柳失笑，说：“呛死了。”
雷子说：“呛你还抽。”
章柳说：“就是为了找一顿打呗，找到了就不抽了。”话都说出了，她又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挠鼻尖。
雷子看她一眼，说：“你不去找林其书？”
章柳说：“我找她嘛呢？”
雷子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她玩弄你啦？”
“哈哈哈，”笑了一半章柳都觉得自己在硬笑，说，“我的问题，我嫌她老了。”
雷子说：“怎么，一开始你以为她和你一般大？”
不是，一开始她就知道她四十多岁了，可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四十多岁会有更年期，离衰老甚至死去那么近啊？
雷子说：“也挺好的，我一直不赞同你跟她谈，差距太大了，你大学还没毕业，太容易上当受骗了。”
章柳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但她还是点了点。
雷子说：“分就分了，时间一长就忘了，你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是吧？”
章柳“嗯”一声，努力回忆自己和林其书到底何时遇见的，她只记得是冬天，却好像是多年前的冬天。
这不可能，当然是刚过完的去年。但总有一
莫名其妙的幻觉过来打扰她，好像她们已经度过了相当漫长的时光，甚至不仅包含一个四季回。
十天前的那一瞥鲜明了起来，她那时为什么没有看见自己？如果她看见了她，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她看见了她，那该有多好啊……
此时此刻，突然之间，章柳强烈地想念起了林其书，强烈到心脏发紧，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