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我换好手术服,站在手术室门
等。小宇被推过来的时候,他妈妈跟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桃子,整个
摇摇欲坠。
小宇躺在推车上,戴着氧气面罩,看见我,眼睛眨了眨。
我走过去,弯下腰,隔着面罩对他说:“小宇,睡一觉就好了。等你醒过来,心脏就是好好的了。”
他看着我,轻轻点了点
。
麻醉师开始推药,他的眼皮慢慢垂下去。
我站直身子,看向他妈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没想到的动作——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我,
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整个
弯下去,很久没起来。
我赶紧扶住她:“您别这样……”
她直起身,眼泪哗哗地流,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握了握她的手:“相信我。”
她用力点
。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我
吸一
气。
体外循环已经开始,小宇的心脏暂时停止了跳动。
那颗小小的、青紫色的心脏,安静地躺在视野里。
畸形的血管,扩大的心室,错综复杂的结构,比片子上看起来更触目惊心。
“开始吧。”我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手术刀。
第一刀下去,就是七个半小时。
体外循环,心脏停跳,在显微镜下一根根重建那些畸形的血管。
肺动脉需要扩大,室间隔缺损需要修补,右心室流出道需要疏通。
每一针都关乎一个六岁孩子的未来。
手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护士时不时帮我擦去额
的汗。麻醉师盯着屏幕,偶尔报一下数据。
中途有一次,肺动脉吻合的时候,血管壁太薄,缝了一针竟然有点撕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却没有抖。
立刻补了一针,用自体心包片加固了一下。
“血压稳住了吗?”我问。
“稳住了。”麻醉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松了
气,继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针终于缝完。
我直起腰,盯着那颗重新恢复血供的心脏。先是右心室轻微颤动,然后左心室,然后——
咚,咚,咚。
规律的搏动,像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我长长地吐出一
气。
“关胸。”我如释重负的说道。
周围顿时想起来热烈的欢呼声,我眯着眼睛,心里异常满足。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小宇妈妈还坐在门
的长椅上,还是那个姿势,双手
握,低着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走过去,摘下
罩。
“手术很成功。”
她愣了一秒,然后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她伏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有点热。
“小宇会好的。”我说,“后面还要在icu观察几天,但是手术很顺利。”
她拼命点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
icu的护士过来,把小宇推走了。她跟了几步,又回
看我,
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
,心里五味杂陈。我好像又想起了那道瘦弱的身影,她小的时候会不会比小宇还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