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再唤，只用“畜生”二字代替，咬牙切齿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兽。
疏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胸
微微起伏。
她轻吐一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发髻——那支曾被她遗忘在顾砚舟床上的玉簪，如今已被她收回，静静藏在袖中。
小院荒芜已久，杂
没过膝弯，风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低语着被时光遗忘的往事。
顾砚舟牵着婵玉儿的手，脚步却在门槛处微微一滞。
云鹤与疏月跟在身后，三
皆未出声，只静静看着他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目光所及，那片曾经的小菜园竟还残留着一抹倔强的绿意。
几株瘦弱的土豆藤蔓顽强地从裂开的泥土中钻出，叶片蔫黄却不肯完全枯萎。
菜园正中，是那座低矮的土坟。
坟前
着一块简陋的木板墓碑，上回他与云鹤、疏月匆匆归来时，用墨汁潦写下的字迹已被数场风雨冲刷得斑驳模糊，只剩“沉静美之墓”几个字依稀可辨，墨痕如泪痕般向下晕开。
顾砚舟喉结微动，声音低哑：“是土豆……”
婵玉儿眨了眨杏眼，歪
轻声问：“土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几片枯黄的叶片，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苦涩的笑：“一种凡间最常见的蔬菜。你上山太早，又是镇关侯府的千金小姐，平
里不食间烟火，哪里会知道这些。”
顾砚舟伸出手，掌心复上松软的泥土，指尖缓缓探
，剥开表层泥壤。
几颗土豆
露在空气中，个极小，皮皱而黝黑，因无打理而营养不良，远不如记忆中母亲蒸熟后掰开时的绵软香甜。
他捏起一颗，在掌心 摩挲片刻，轻声道：“我小时候最
吃土豆丝。细细切成丝，油锅一
，再放些盐和葱花，香得能把的魂都勾走。所以娘亲就在这小院里，硬是开出一块菜园，专门给我种土豆。每年秋天收成，她总会挑最大的几颗留着，藏在瓦罐里，等我生病或受了委屈时，蒸一碗端到我床前……”
话音未落，两滴清泪毫无预兆地自他眼角滑落，滴在泥土上，瞬间洇开一小片
色。
他放下那颗瘦小的土豆，转身跪在土坟前，指尖坟泥土，一捧一捧地刨开。
明明可以抬手间以灵力掀开整座坟茔，他却偏要用双手，像最原始也最虔诚的凡祭奠。
他边刨边继续开，声音断续，带着哽咽：“我娘亲本是县城里一家还算富足的商贾之
。那年随父兄路过此地，遭遇山匪劫道，满门尽丧，只她一拼死逃出。后来……被我爹顾江救下。他是个打猎捕鱼为生的粗，却有一副侠肝义胆。娘亲感他救命之恩，便留了下来。后来两成亲，生了我。”
顾砚舟指尖已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刨着，声音越来越低：“我爹为了娘亲和我，打猎捕鱼越发卖力。有一次太过老林，受了重伤。拖着残躯回到家，已是奄奄一息。临终前，他拉着娘亲的手，气息微弱地说……说让娘亲把他的骨灰撒在常年捕鱼的那个湖里。说……母亲和舟儿最吃鱼，让他的骨灰喂给鱼儿，长大后鱼儿就能乖乖游到母亲面前，让她捉……”
说到此处，顾砚舟忽然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却比哭更让心酸。他抬袖抹了把脸，泥土混着泪痕在脸颊上蹭出一道灰黑的痕迹。
“娘亲听 了爹的话，真的把骨灰撒进了湖里。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一鱼。也没有改嫁。一个跟着村里的老
学种棉花、编竹器、纳鞋底，然后背着我，步行几十里去县城叫卖。子苦得像黄连，她却从不抱怨一句。只在夜里抱着我，轻轻哼我小时候最的曲子……”
他刨开最后一层泥土，露出棺木一角。
那棺木早已腐朽，边缘长满青苔。
他指尖颤抖着抚上棺盖，声音几近
碎：“直到我跟着宋哥学会采药。我采药天赋极好，常能找到那些带灵气的珍稀药，换了银钱，子才渐渐好转。可惜……没过多久，就遇上了那档子事。”
话音落定，小院陷死一般的寂静。
云鹤站在他身后，眼眶早已湿润。
她望着顾砚舟跪在坟前的背影，心底像被谁狠狠攥住。
无声呢喃：舟儿……娘亲会带着你亲生母亲的那份意，陪伴你走完余生，再不让你孤单。
婵玉儿皱紧眉，小手紧紧攥着裙角。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心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疏月垂眸，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心底泛起浓烈的自责——若她早些到，或许就能拦下那场惨祸，或许沉静美就不会孤零零地躺在黄土之下。
她呼吸微滞，胸像被什么东西扼住，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砚舟跪在坟前，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土，指甲缝里早已嵌满黑褐色的泥垢，十指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晨风卷起尘土，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混着泪痕与泥点，狼狈却又无比虔诚。
云鹤、婵玉儿、疏月三静静立在身后，谁也没有上前劝阻，只默默陪着他。
婵玉儿小手紧攥着裙角，眼眶红得厉害，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云鹤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眼底水光摇曳；疏月则低看着脚尖，素白仙裙下摆已被晨露打湿，耳廓却烫得发红。
白凤和白羽也安静的不敢动出声音。
终于，泥土被刨开大半，腐朽的棺木彻底露。
那棺木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边缘长满青苔，棺盖一触即碎。
顾砚舟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将残的棺盖移开。
骨骸静静躺在其中。
血
早已腐蚀殆尽，只剩一具白骨，骨节泛着岁月磨砺后的暗黄，肋骨间还残留着几缕早已风化的布条——那是母亲生前最常穿的那件青布衣衫的碎片。
骨微微侧向一旁，像还在睡梦中偏看着他小时候熟睡的模样。
顾砚舟指尖触上那冰冷的额骨的那一瞬，识海中骤然响起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额？”
他眉心微蹙，意念冷淡回应：“怎么？”
空灵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语气却难得没了往的戏谑：“没事……孕育你的，居然是如此……普通之。”
顾砚舟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意：“再普通，也是孕育我长大、把我从襁褓抱到成的母亲。固然没有血缘，可她给我的亲
，是真的。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始祖神，自然不懂。”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竟反常地没有反驳，只极轻地“嗯”了一声，便如晨雾般消散，再无声息。
顾砚舟也没再理会。
他吸一气，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骨骸一节一节捧出，指尖轻颤着拂去上面的尘土与碎土，像在抚摸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他将所有骨聚拢在一处，掌心燃起一团温润的金焰——不是炽烈的焚烧，而是极温柔的炼化。
火焰舔过白骨，骨骼无声化为细腻的灰烬，带着一丝极淡的馨香，缓缓落他早已备好的玉盒中。
玉盒通体温润，内壁刻着细密的护魂纹路。他合上盒盖
